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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裂痕 她用另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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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另一只手坐起来,掀开轻薄的帘子,一阵清晨凉风夹杂着窗外闹市的嘈杂声钻入。帘外,雕花桌椅、屏风一应俱全,却无端让人觉得清冷空旷。
客栈的墙只是一排薄薄的木片,隔壁的交谈声清晰的传来,是她熟悉的人们。
徐柚白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凑到那面墙边去听。
“这都一晚上了,忆柳什么时候醒啊。”这是宋杰书担忧的声音。
陌生的女声冷漠地道:“应当快了,你是在质疑我的医术吗?”
“严溪轩!”这是夏文镜的声音,他听起来前所未有的愤怒,令徐柚白有些错愕,“若不是你让唐姑娘坐到马上,他也不至于摔下来受这么重的伤。”
“抱歉。”严溪轩低声道歉。
道歉?他为什么道歉?
隔壁没了交谈声,或者有,她也不想再听。
窗户开了一条缝,凉风寒着她半边身体,窗边挂着的风铃发出一连串的声响,应当是好听的吧?
伤口包扎处沉静的草药味弥漫了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
徐柚白感觉自己站的腿都要僵了,站在只有她一人的房间里,冷、混乱又无人在意。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隔壁终于传来了动静。
大约是唐姑娘醒过来了。
“既然这位姑娘醒过来了,我就去隔壁照顾另一位姑娘了。”陌生女子的话让徐柚白有些紧张。
门被轻轻推开,面色严肃地中年女子走进来。她穿着素色的麻布衣裳,头发紧紧地扎在头上,整洁干练。
女子看到站着的徐柚白露出惊讶地神色:“你竟这么早就醒了?”
“你好,不知你是——”徐柚白迟疑道。
“我是此地的女医,你的伤口是我处理的。”女子回答。
女子还未同徐柚白多说两句,严溪轩出现在敞开的门后。白衣松松垮垮的套在他身上,上面还带着遗留的血迹,乌黑的长发用布条简单的绑在脑后,发尖还打着卷。
“姐姐?”他犹豫的唤道,弯起的胳膊上放着丁香色的衣物,眼底青黑,看来是一夜没睡。
徐柚白没有理会他。
门外的寒风吹乱严溪轩的发丝,沉默,他自顾自地走进来,关上房门,将手里的衣物铺展在椅子上。
衣上绣着的芍药花映入眼帘,徐柚白压抑着情绪,语气有些质问:“你们怎么都在唐姑娘那里,我醒来时,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严溪轩转身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良久:“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徐柚白不知哪里来的委屈突然爆发,“我是想听你说什么对不起吗?!”
短暂的激动过后,徐柚白咬住嘴唇止住自己的话,她不应该任性,她应该照顾弟弟和他的朋友,而不是要求他们。想着想着,她尝到了血的腥味,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但就算他不喜欢她,她也还是他的姐姐啊。她醒来只能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吗?
“别咬了,流血了。”严溪轩抓住徐柚白的手,被狠狠地甩开,绵软的手指挠过他的掌心。
一时间,严溪轩不知所措,自己的这位姐姐从小到大虽然脾气不小,但好像从来不会哭,摔了碰了,她也只会面无表情的站起来。至少,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慌忙地解释:“因为唐姑娘伤的很重,她是因为我才会受伤。”
徐柚白将头埋在被子里,不想让严溪轩看到他哭泣的样子。
听着传来低低的哽咽,严溪轩说不下去了,像一个被长辈训斥了的孩子,静静地看着她。
情绪渐渐平息,徐柚白抬起头,几缕发丝散乱的飘在脸颊边,眼泪缀在微红的眼旁,眼中看不出情绪:“倒像是我无理取闹了,好吧,确实是我无理取闹。”语气平静或者说有些冷,她看向严溪轩,“你,出去。”
说完,徐柚白就盯着被褥上的花纹一动不动。
严溪轩无声地看了徐柚白一会儿,黑色的眼眸里充满显而易见的难过,像一个将要被抛弃的小动物。
“我……你的衣服。”他指着椅子上的衣裙,试图坐最后的挣扎。
“出去!”这次,徐柚白的语气有些凶。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默,严溪轩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还挺乖,徐柚白看着紧闭的门,不知是气还是笑。
站在一旁的医女完整的观看了整场闹剧,她蹲在徐柚白旁边细心地给徐柚白换药。
“你们两个小姑娘怎么会遇到狼,还伤这么重。”医女拆下徐柚白胳膊上的包扎,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落到散着寒意的青白的地板上。
“我们不太小心。”徐柚白没有聊天的心思。
浓郁的药草香味溢出,微苦的腥气飘散在空气中,昨日的回忆涌上心头、愈发清晰,记忆里白衣少年离去的背影和他彷徨担忧的声音交叠,眼边的泪水干了,留下不甚明显的印记。
取下的药草上粘着大片干涸的暗红的血液,心绪像是再起不了波澜。
像是折磨自己似的,徐柚白的视线紧抓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心里的阴郁叠着彻骨的疼痛一起释放。
“那是你弟弟吗?是他把你带回来的。”医女又问。
“嗯,最后,是他救了我。”只是,在那之前没有注意到她罢了。
早春的正午也并不温暖,房中只剩下徐柚白一人。风铃轻轻作响,徐柚白伸手将它拽了下来,终结了这令人烦躁的声音。
惨白的阳光丝丝缕缕地透入,只让人昏昏欲睡,窗外的车水马龙像是突然停滞,只有三两行人的交谈声,对面酒楼的饭菜香气飘入房间,房间里的人却没什么胃口。
敲门声突兀的响起,徐柚白不需仔细听,便知来者是一个对她来说过于熟悉的人。
“进来。”她道。
严溪轩走了进来,他步子很轻,像是害怕惊扰了这间房中的宁静。
“柚子姐姐,你要吃午餐吗?”
徐柚白回过头。少年端着红木的食盒,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崧蓝的丝帛长衫,白色的腰带随意系在腰间,未干的长发披散黑玉般含着淡淡的光泽。
“谢谢,放在桌子上吧。”徐柚白走到桌边,语气温和。
严溪轩走近,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开,他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眼底青黑未减。
坐在桌边,徐柚白看着桌上的两幅碗筷,心里一阵无奈,对沉默的站在一旁还未离去的严溪轩笑道:“你也坐下吃吧。”
明显的心思被看穿,严溪轩这才感到局促:“柚子姐姐,”他开口道,“我把你受伤的事情写信告诉夫人了。”
“嗯。”
一顿饭的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严溪轩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徐柚白面前的清粥已经见底,他沉默地将碗筷收好,出门,回头:“柚子姐姐,你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徐柚白温和地笑起来,“我从头到尾都没生你的气。”
严溪轩眨了眨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徐柚白:“我们晚上还一起吃饭吧。”
看着他这副模样,徐柚白不禁想起幼时第一次遇见的那个可怜的小小的严溪轩,除了她,还有谁还记得吗?
现在还装什么可怜。“好。”徐柚白道,忽又看见他眼底的青黑,不由皱眉,“赶紧去睡觉。”
“好。”严溪轩点头,还是以前那个乖巧的样子。
严溪轩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徐柚白关上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清香随着滚烫的水雾漫出。
房外是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徐柚白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温暖着脾胃。敲门声再次响起。
是谁来了?徐柚白起身开门。
竟是夏文镜。他面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衣服是上好的绯色蜀锦,领口和袖口都用金线镶绣着孔雀纹样,腰间别着金镶玉的腰带,很是阔气。
“有事吗?”
“我和严公子抓到了昨日攻击我们的人,徐姑娘也一同去看看吧。”夏文镜道。
徐柚白点了点头,想去看看那些袭击他们的人。
跟在夏文镜身后出了房间,小小的天井里搭着葡萄架子,长势茂盛的枝干爬满了木架,只透下丝缕阳光,光洁的枝上藏着几朵白色的小花。徐柚白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房门边摆着一盆白茶,婷婷袅袅的开着,清透洁白的花瓣微微颤动。
“徐姑娘的伤还好吗?”夏文镜询问
“已经没有大碍了。”
“抱歉”夏文镜语气诚恳的道歉,“我当时只注意唐姑娘去了,以为严公子会救你。”
徐柚白知道他在说什么,之前面对狼的时候看到从另一边出现的那道红色身影应该就是夏文镜,他和严溪轩一样没注意到她。
被人忽略的感受并不好,徐柚白感到些许失落,只无所谓道:“没关系的,大家都没事就好。”
见她没有生气,夏文镜从严溪轩将重伤的徐柚白带回来时就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寒风拂过,洁白的花瓣落在徐柚白脚边,她尽量避免踩到它。
客栈的客人熙熙攘攘走过,徐柚白被夏文镜带到了严溪轩的房边的院子里。
但严溪轩却并不在这里,谢文元站在院子的角落,那里还躺着两个男人,被绑住手脚,绳结的方式一看便是严溪轩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