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知覆水难收》应见画

23、梅花饼 “小姐

　　“小姐，醒醒啊。”晴雪唤道，“小公子都回来了，您还在睡。”

　　徐柚白不得不离开梦境，睁开眼睛，没有江南的春色，也没有那个人，“你说溪轩回来了？”徐柚白猛地反应过来。

　　“是的小姐，您在发什么愣。”晴雪无奈笑道，“前几天严小公子不就寄信说要回来了吗？他还带了几位朋友到我们这里过年。今天除夕，他刚好赶回来了。”

　　“哦对，他还问过我这事。”徐柚白刚想就这么起床，就被灌进来的寒气逼进了被子，徐柚白将自己浑身裹住，只伸出一只白净的胳膊，“晴雪，帮我把我新做的绿罗裙拿过来。”

　　“啊？”晴雪的疑惑声传来，“小姐您什么时候做过绿罗裙了？我怎么找不到？”

　　“别找了，我做梦做过。随便给我拿一件吧。”

　　徐柚白走进严溪轩的院子，只听里面穿出嬉笑声。

　　“你这院子为什么叫观柳坞啊？”娇俏的女声。

　　“我住这时它就叫这个名字，这里很多柳树。”严溪轩回答。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景哪有人重要，何不叫寒香榭，多符合你的气质。”

　　莫名的情绪灼烧着徐柚白的心，他们曾经也一同给他们的院子起过名，虽然幼稚又直白但徐柚白一直沿用了那个名字，那是少年时独一无二的回忆。

　　徐柚白走了进去，里面的人还就这个问题讨论的热火朝天，并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人进来。

　　“我觉得原名就挺好的，是我爷爷在世时取的，本就沿用多年，何必再改。”徐柚白的声音在这间屋子里不知为何特别突兀。

　　空气静了下来，屋子里剩下的四人用同样的惊诧的目光看着她，也许她不该发表看法，或者不该出现在这里，她想。

　　“柚子姐姐，你来了。”严溪轩愣神一瞬，“这是我朋友，宋杰书、谢文元、唐忆柳。”严溪轩一一向徐柚白介绍。

　　唐忆柳穿着绿罗裙，像是梦里的自己穿的那件，或者说那本话本子中的美貌小姐穿的衣裳。

　　三人也起身向徐柚白问好，徐柚白回应。

　　“徐姑娘是觉得我起的名字不好吗？”唐忆柳直接了当地问道。

　　“是的，不好。”徐柚白温柔笑道，“唐姑娘起的名字与这里的景色完全不符，柳树一直在，而溪轩不过是现在住在这里的人罢了。”

　　“好吧，你说得有道理。”唐忆柳对此无所谓，自来熟地说，“我可以叫你柚子姐姐吗？”

　　“当然可以。”见唐忆柳这么热情，徐柚白欣然答应，同时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敌视感到羞愧。

　　“爆竹声中一岁除”，除夕夜，寒风呼啸，大雪缤纷，阻挡不了少年们的快乐。

　　徐柚白跟着严溪轩和他的朋友们在白皑皑的雪地上放着烟花，唐忆柳抢过严溪轩手里的火柴点燃，少年们捂着耳朵跑开，火光在夜色中炸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们来打雪仗！”宋杰书提议。

　　唐忆柳结下肩上的淡绿色披风，顺手递给站在她旁边的徐柚白，从地上抓了一把白雪揉成雪球：“行啊，你一会儿可不要求饶。小轩、文元你们也来。”

　　谢文元走到徐柚白面前，作揖道：“姐姐也帮我拿下东西嘛。”逗趣的样子让宋杰书和唐忆柳都笑了起来，徐柚白看向严溪轩，他也笑着，漆黑的眼睛对上她的目光。

　　徐柚白转身看着谢文元，笑说：“这是默认我不能玩吗？”

　　“没有没有。”谢文元连忙道歉，“我不过是觉得姐姐这么成熟的人怎么会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我倒很想玩一玩。”徐柚白将衣服推回。

　　几人的笑容僵住了，都沉默下来，徐柚白能感受到他们的为难，不过是一件小事，徐柚白也知道，但她不想妥协。

　　“柚子姐姐，”严溪轩走近，接过在徐柚白和谢文元两人之间僵持的外衣，“我和你一起把衣服放到屋子里去吧。”

　　雪反着月光，将院子里染的白茫茫一片，徐柚白跟他们在雪地里玩了一会儿，但其实更多时候都是独自站在一边。

　　她感觉严溪轩变了很多，话多了，更外向了，至少在这些朋友面前是这样。

　　徐柚白想起以前她和严溪轩天天在一起的时候，还有刚才同他一起去屋里放衣服时，他好像总是沉默、拘谨。

　　他同这些人认识不到一年，已经情同手足；而自己与他，仿佛白头如新。

　　“我回去了。”旁边的四人继续嬉闹，没人注意到徐柚白的话，她也不需要他们回答，自顾自远离这个喧闹的地方。

　　屋外的欢笑声远远飘入徐柚白的耳朵。

　　她想起自己在父亲的书房找到志怪小说，年轻的侠客带着伙伴们一同闯天下，也许原来在严溪轩的故事里她并不是主角，连重要的配角都算不上。

　　熟悉的剪影映在窗纱上，严溪轩可以清晰的看到，姐姐应当是太冷了所以进了屋子。

　　一只雪球打在他脸上，眼前糊了一片雪白。

　　“哈哈哈，叫你分心。”唐忆柳清脆的笑声。

　　等他拍掉脸上的雪，再往亮着的窗户看时，身影已经消失了。

　　等他们玩累，天已经蒙蒙亮了，严溪轩将三人安置好，自己往逢春院去。

　　梅花上清晨的露水冻成了冰，晶莹剔透。

　　“严公子？”紧闭的院门打开，晴雪探出头，“小姐不在。”

　　“那她去哪里了？”严溪轩慌张起来。

　　“严公子别担心，”晴雪笑着解释，“小姐昨晚到夫人那里住了。严公子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小姐。”

　　“谢谢，不必了。”严溪轩点点头便往回走。

　　此时的徐柚白刚醒过来，眼睛还有些红：“娘。”见周氏坐在床边，徐柚白顺势扑到周氏怀里撒娇。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周氏故作嫌弃，手轻轻顺着徐柚白凌乱的发丝，“现在高兴了？昨天哭成什么样子。”

　　“唉，我没想到严溪轩他有了朋友就忘了我这个姐姐。”徐柚白摇头叹息。

　　“总归是要分开的，不过是让你早点适应。严溪轩、还有我和你爹，总归是要和你分开的。”

　　“嗯，我昨晚一时扭不过来，现在想明白了。”想明白吗？不过是控制着自己不去想罢了，“宋公子和谢公子都是很优秀正派的人，唐姑娘也很特别，我弟弟的眼光真好。”

　　徐柚白在徐府里闲逛，正好撞见严溪轩带着三位好友出去游玩。

　　“柚子姐姐，我带他们带阳城里游玩。”

　　“嗯，记得早点回来。”徐柚白同他们告别。

　　严溪轩和唐忆柳并排站着，一个白衣墨发，一个绿衣罗裙，宛如一对璧人。

　　往后几天，严溪轩带着好友转遍了这座边境小城，徐柚白偶尔也会做个向导，与他们的相处逐渐融洽。对于生在中原的三人，这北方的风景很是新奇，也增长了不少见识。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也是严溪轩的生日。

　　各式的花灯已经摆出，预备着晚上的热闹。

　　“话说我今天无聊做了几份糕点，送给你当今年的生日礼物，你拿去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吃吧。”徐柚白有些扭捏，转头招呼晴雪，“去把今早做的梅花饼拿过来。”

　　“是。”晴雪动作迅速，将糕点端了出来，糕点还是热腾腾的，一个个长相精致，表面是金黄色，上面画着粉色的梅花。

　　“好看吗？”徐柚白问道。

　　“当然，”严溪轩不住夸赞，“姐姐进步好快。”

　　“那可不？我这大半年天天鼓捣这玩意儿。”徐柚白很是得意，“拿去尝尝吧，给你朋友也分点。”

　　“啊，谢谢姐姐。”站在一旁的唐忆柳甜甜感谢，圆圆的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

　　“你们慢用，我有事先走了。”徐柚白叮嘱，“溪轩好好照顾客人。”她这话真的好像长辈说的啊，徐柚白心里直乐。

　　严溪轩同他们聊了起来，徐柚白转身离开，拍掉飘到脸上的柳絮。

　　“看起来好漂亮啊。”唐忆柳的声音。徐柚白不由勾起嘴角。

　　“哈哈哈。”爽朗的男声，应该是宋杰书的声音，“你姐姐真的好像我娘，总给我东西吃，还让我分给来家里的朋友，我每次老尴尬了。”

　　“我奶奶每次也是。”另一个男声附和。

　　“不想吃就别吃了。”她听到了严溪轩微恼的话，看来她真的让他尴尬了，真是吃力不讨好，徐柚白加快步伐，直到听不见观柳坞里的谈话声。

　　徐柚白找周氏谈论许久，没想出一个比较好的解决办法。徐柚白还是忍不住回到观柳坞看看他们对她做的糕点的反馈。

　　还没进院门，只看见院子里烟熏火燎，几人忙的热火朝天，严溪轩脱了外袍，只穿着崧蓝色短袄和一群人聚在一起。

　　这是干什么呢？徐柚白正想凑过去，却踩到了什么东西，俯身一瞧，竟是被踩烂的一个糕点，金黄色外皮碎了一地，本来包在里面的梅花花瓣散落开，还闻得到淡淡的清香。

　　糕点的残骸可怜兮兮地躺在脚边，徐柚白只觉心里一寂，这是她学了几个月才做出来最满意的一次成果，就这么被人扔在地上踩。

　　不远处的人群传来欢快的笑声。

　　“忆柳，你做的这是什么啊？！都裂开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