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姝色》雪糕是只猫

5、第5章 六皇子他不

　　帝王也不是傻子，自然清楚自家儿子的秉性。

　　就老三那样嚣张跋扈的，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老六显然不是他的对手。

　　只怕事情真像颜姝所说的那样，老三这是欺负别人次数多了，阴沟里翻了船，遭到反噬了。

　　这些年，老三做了不少仗势欺人之事，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了。

　　皇上也懒得管这些小事，训斥了几句，罚他们每人抄一百遍经书，便挥挥手将人打发了。

　　待到出了御书房后，四皇子恶狠狠瞪了颜姝一眼，却碍于沈清晏在旁，终究没敢再多说什么，悻悻离开了。

　　*

　　月凉如水，道路两侧的灯笼晕开暖黄色的光晕，四下一片静谧，只剩下沈清晏和颜姝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沈清晏走在前头，步履不快不慢。

　　颜姝小跑两步追上去，仰起脸，“六皇兄，你没事吧？”

　　沈清晏脚步顿了顿，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忽然开口道：“伸手。”

　　嗓音冷淡，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颜姝愣了一下，却还是乖乖伸出了手。

　　她方才被三皇子推倒时，掌心擦破了皮，如今早已干涸成一片暗红色。

　　少女手掌娇嫩白皙，那道伤痕横亘其间，宛若白瓷上的一道裂痕。

　　碍眼得很。

　　沈清晏沉默着抬手，取下头上束发的浅蓝色发带，他微微俯下身，将发带在少女掌心绑了个结。

　　他动作分外小心，不曾触碰到她的肌肤半分。

　　“早些回去吧，伤口记得上药。”

　　沈清晏语气依旧是冷冷淡淡的。

　　颜姝垂眸，掌心的发带在风中轻轻晃动着，拂过她的手背，泛起一阵酥麻的痒。

　　她唇角缓缓漾开一抹笑。

　　看来沈清晏这个人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不近人情，假以时日，他定会被自己打动。

　　“姝儿。”

　　回廊下，淑妃带着婢女等在那儿，遥遥唤着她的名字。

　　颜姝眼底骤然亮起光彩，她提起裙摆，飞快朝着淑妃的方向奔去，如同一只蹁跹的蝴蝶。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蓦然顿住，回眸笑道：“六皇兄，我先走啦。”

　　少女眉眼间满是欢喜。

　　沈清晏静静伫立在原地，默然不语。

　　方才靠近的那一瞬，他闻到了少女发间浅淡的清甜香气，她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那一缕香气却经久不散。

　　*

　　待回到永宁宫后，淑妃一脸心疼地给颜姝上药，“姝儿，你怎么会牵扯到他们皇子之间纷争中呢，你不知道娘听后多担心你，往后不许再这么冲动了。”

　　颜姝乖巧应道：“母亲，你放心，我知道的。”

　　淑妃犹豫着开口，“我听闻，你是为了帮六皇子出头，听小蝶说，这些日子，你时常去看他？”

　　颜姝点了点头，“嗯。”

　　淑妃望着她，一脸欲言又止。

　　对于六皇子，她自然也有所耳闻，听闻他不受皇上宠爱，其他皇子们也总是欺凌他，女儿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淑妃害怕她受到连累。

　　似乎看出了母亲的想法，颜姝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母亲，六皇子他不是坏人，他是个可怜人。”

　　淑妃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这深宫之中，可怜之人实在太多，姝儿心善，她害怕女儿受到伤害。

　　颜姝神情坚定，轻声道：“母亲，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自己，这一世，我们都要好好的。”

　　淑妃虽然并未听懂女儿话中之意，却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

　　窗外大雪纷纷，鹅毛般的雪花簌簌飘落，颜姝立在窗边，眉心轻轻蹙起。

　　瞧见颜姝一直盯着窗外，小蝶笑着问，“小姐，今日雪好大，要不要出去堆雪人玩儿？”

　　颜姝笑了笑，没有作声。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还是个不识人间愁滋味的小丫头，毕竟前半生都是被父母捧在掌心长大的，虽然父亲战死沙场，然而没多久，她就跟着母亲进了宫，成了名义上的公主，锦衣玉食，吃喝不愁。

　　赏雪踏春这些风雅之事，她幼时也很喜欢，只是如今死过一遭后，心境早已经截然不同，这天寒地冻的日子，不知多少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荒野路旁，更是不知掩埋了多少冻死的枯骨。

　　颜姝突然道：“小蝶，前些日子我让你帮我准备的斗篷做好了吗？我们去给六皇兄送去吧。”

　　永宁宫如今圣眷正浓，皇上赏赐不断，颜姝挑了几匹上好料子，让小蝶寻相熟的绣娘，备了银两，请其帮忙缝制一件御寒的斗篷。

　　小蝶犹豫，“小姐，娘娘不是说，让你少与六皇子往来吗？”

　　“我们偷偷去，不让母亲知道就好了。”颜姝俏皮眨了眨眼。

　　小蝶拗不过她，只得应下。

　　外面雪下了厚厚一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颜姝足蹬羊皮小靴，身披斗篷，小蝶撑着伞，主仆两人一前一后，踏雪往昭华殿走去。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昭华殿，只是殿门紧闭，里面鸦雀无声。

　　小蝶快步上前，敲了敲门，“六皇子，我们小姐来看你了。”

　　殿内，沈清晏正坐在桌边看书，小德子和小全子两个小太监听到声音，眼睛瞬间亮了，“六殿下，七公主来了，奴才们这就去开门。”

　　颜姝每次过来都会带很多东西，炭火、被褥、吃食，有了她，这个冬天都没有往年那么难熬了。

　　“都不许去。”沈清晏冷冷道。

　　两个小太监一愣，面面相觑，心中不由纳罕：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六殿下与七公主闹了别扭？

　　然而，看着沈清晏冷若冰雪的脸，谁也不再多问，只得悻悻退到一旁。

　　屋外，小蝶敲了半天，然而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拢住冻得发僵的指尖，往掌心直哈气：“小姐，想来六皇子不在殿中，这外面天寒地冻的，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颜姝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只好道：“也罢，那我们把斗篷放在门外吧，等六皇兄回来，自然就看见了。”

　　小蝶点了点头，将用包袱裹好的斗篷小心翼翼地放在屋檐的墙角下。

　　继而，两人又转过身往回走，身影很快便消融于茫茫白雪之间。

　　许久后，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沈清晏立在门内，目光落在地上放着的包裹上，静静伫立良久，才俯身拾起。

　　包袱之内是一件玄黑色的斗篷，边缘缀着一圈丰厚蓬松的绒毛，一看便知分外暖和。

　　沈清晏垂着头，心中平静异常。

　　她不过只是觉得自己可怜罢了，等有朝一日，她看清楚他的为人，自然会渐渐疏远。

　　与其一开始得到，最后又失去，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从未拥有过。

　　*

　　小德子和小全子两人都看不透沈清晏的想法。

　　自从那日后，他就闭门不出，就连七公主来了也被拒之门外。

　　在他们看来，沈清晏未免有些太不识抬举了，七公主一片好心，他却丝毫不领情，难怪其他皇子都不喜欢他，真是个怪人。

　　颜姝自然也察觉到了沈清晏的疏远，这几日，她去寻了他好几次，都没见到他人。

　　颜姝心中无奈，也不知晓他是怎么想的，不过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徐徐图之了，毕竟，距离前世她前往北疆和亲，还有好几年呢！

　　*

　　近日，淑妃染了风寒，病了一场，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宜妃母亲乃是大夫，她自小耳濡目染，也会些医术，宜妃每日都会过来看望母亲，顺便带一碗她亲自熬的药膳，说是为母亲调养身子。

　　颜姝偷偷取了些药渣，托人问过好几位大夫，得知确实是滋养身体的药膳，然而，她的心中却还是有些不安。

　　这时候，一桩前世旧事骤然浮上心头。

　　前世，也是临近年关的时节，母亲骤然小产。

　　事后太医诊脉，只道她气血亏空，寒邪入体，往后恐怕再难孕育子嗣。

　　母亲从前身子一向康健，便是自从此次小产后，身子便差了许多。

　　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小产，再难有孕呢？

　　前世，颜姝不曾往那个方面去想，而这一世，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

　　颜姝翻阅了许多医书，又暗中数次向太医求证，终于找到了缘由。

　　宜妃送来的药膳中有一味青芪，此药可以用来补气养血、调理身子，然而，母亲宫中常年燃着的苏合香与其药性相克，日积月累之下，会导致寒邪入体，令女子再难有孕。

　　宜妃通晓医理，她想必早已察觉到母亲身怀六甲，却刻意缄口不提，反而送来含有青芪的药膳。

　　母亲信任宜妃，再加上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便没有请太医诊治。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只怕这个时候，母亲已经身怀有孕了。

　　一念及此，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颜姝不敢耽搁，连忙悄悄吩咐宫人，将殿中所有苏合香尽数撤去，随后她心生一计，佯装身子不适，遣小蝶去太医院传御医前来看诊。

　　太医很快便过来了，他给颜姝看过诊后，说她只是思虑太重，并无大碍。

　　一旁的淑妃松了口气。

　　这时候，颜姝趁机劝道：“母亲，太医既然来都来了，不如你也给太医看看吧，你这些日子不是身体不适吗？”

　　淑妃本想拒绝，然而看到女儿一脸关切的模样，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太医给淑妃把过脉后，神色霎时变得凝重：“娘娘，您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只是你如今体内寒气郁结，气血亏虚，这个孩子只怕是保不住了。”

　　淑妃浑身一震，惊愕不已，她下意识的抚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心情分外复杂。

　　她竟然有身孕了？

　　“梁太医，那我母亲的身子没事吧？”颜姝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道。

　　梁太医回道：“娘娘这些日子想必是吃了生冷寒凉之物，以致寒气侵体，伤及胞宫，还好发现的及时，身子尚可调理，若再拖延些时日，日后恐怕再难有孕。”

　　闻言，颜姝暗暗松了口气，纵然这一世，她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然而，母亲腹中的孩子依旧没有保住，不过幸好发现的及时，母亲的身子还能调理回来。

　　她知晓，母亲不喜欢皇上，自然也不想诞下龙嗣，或许这样也好，等将来皇上驾崩，六皇子继承皇位后，她便寻一个合适的契机，向新帝求情，带着母亲远离皇宫，做一个寻常百姓，安度余生。

　　颜姝抬眸，一脸担忧，“梁太医，母亲她这些日子并未吃什么生冷寒凉之物，饮食也与往常无异，究竟为何会如此呢？”

　　梁太医沉吟半晌后，询问道：“敢问这些时日，淑妃娘娘可否服用过什么药物？”

　　“有的，这些日子母亲感染了风寒，宜妃每日都会亲手为母亲熬制药膳。”

　　颜姝早有准备，话毕，侧首朝一旁的小蝶递了个眼色，“你去将昨日的药渣取来，给梁太医看看。”

　　小蝶很快便去而复返，梁太医接过药渣，细细端详许久，摇头道：“这药膳并无问题。”

　　颜姝柔声道：“梁太医，我曾听闻，有些药物单用无害，然而与别的物品放在一起，却会相克产生毒性，我母亲房中燃着苏合香，不知是否会与药膳中的某种药材相冲？”

　　梁太医脸色一变，连忙道：“的确如此，这药膳中有一味青芪，与苏合香药性相克，日积月累之下，会导致寒邪入体，令女子再难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