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叹息录》偃师

4、悦怿林

　　卓谦帮江九万清洗一番，苦无合适的衣物换给他。只得在叶允给叶聆仙准备的包袱里抓了两件小女孩的衣装给他套上。又把叶聆仙从床上抓起来。把两个小家伙往马上放稳。

　　叶聆仙刚从睡梦里被人抓起来，还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恍然看到自己骑在卓叔叔的马上。前面坐了个清秀的小姑娘。想着有人陪她玩了，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一下子瞌睡也醒了。

　　她一边睁大了眼睛打量着这个新朋友一边问他：“妹妹，你叫什么？”

　　九万也打量着这个脸蛋像苹果一样红扑扑的女娃娃，她的眼睛像夏天的湖水，她的头发像秋天的蛛丝。他说：“这位哥哥，我不是妹妹。”

　　聆仙皱眉：“你今年多大。我这个月十七就八岁了哩。你一定比我小。你一定是妹妹。”

　　九万道：“我还有半年才到八岁。那是你说得对，你确实是哥哥。“

　　聆仙说：“不对，我不是哥哥。“

　　九万说：“你不愿意当哥哥我不愿意做妹妹，那么你叫我哥哥我叫你妹妹。岂不是正好？”

　　聆仙道：“你是女孩子，女孩子怎么能做哥哥。”

　　九万道：“我不是女孩子，我只是穿了你的衣服。”

　　聆仙道：“你不是女孩子，为什么要穿姑娘家的衣服。”

　　九万道：“我若是不穿衣，又是男是女？”

　　聆仙道：“咦，你难道自己不知？”

　　九万道：“我自己当然知道，所以我是哥哥。”

　　聆仙听他绕来绕去，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觉得他说得似乎蛮有道理，便也开开心心的答好。于是大九万半岁的聆仙莫名其妙的反倒成了妹妹。卓谦莞尔。

　　聆仙又问他：“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九万说：“我叫江九万，江湖的江，麻将那个九万。”

　　聆仙问道：“麻将是什么？你为什么要叫麻将？”

　　她自三岁起，除了叶允带她去卓谦处学习箭术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呆在将军府内，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市井文化。

　　好吧。大约麻将也是能够算做文化的。

　　九万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道：“打麻将是我阿爹很喜欢玩的一个游戏，大概是一个满脸麻子的将军发明的。阿爹说娘生我的时候外面有打麻将的人在喊九万，和了。然后就听到我的哭声。所以我就叫九万。”

　　聆仙说：“你爹喜欢打麻将，那岂不是很喜欢打你。”

　　却见江九万把头低了下去。“我阿爹从来不打我，我阿爹阿娘都不在了。”

　　叶聆仙见他不开心，忙安慰道：“九万莫哭。我娘也不在了。可是我阿爹还在，虽然他不会打麻将，但对我很好很好的，我把我爹分一半给你，他一定也会对你很好很好。”

　　叶聆仙回头望望驾马的卓谦，甜甜的一笑：“我爹说卓叔叔要带我们去个很好玩的地方玩一个月，一个月后他来接我。我叫我阿爹也把哥哥接去与我们同住。”

　　九万方才一直在厅中，自然知道真相。也不出言点破。

　　卓谦本听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相处得十分融洽。忽听得叶聆仙提起叶允，脸上虽藏不住担忧的神色。口里也只好应她一声：“唔。”

　　须得速速办完事回去救叶允。思及此处，他把马肚一夹，加快速度往白池山方向驰去。

　　白池山地处澜州东南部，为易国与休国势力界线。

　　八百年前前休国内乱，不知死伤几许之后两家势力妥协，将前休国一分为二，以白池山为界。山北仍承休国正统，山南改国号为易，战乱乃止。虽两国仍然势同水火，由于势均力敌，倒也没有哪一方敢轻易掀起大规模的战争。

　　卓谦要带叶聆仙与江九万去的，便是白池山。

　　抵达山脚时已是第二天正午。澄空似玉，花色如琼。卓谦寄放了马匹，抱着两个孩子七拐八弄。到了一片桃花林。林前立有一碑石，上书三个大字“悦怿林” 。下又有一行小字——擅入者死。

　　卓谦自是不怕这四个字的，他从小在这片悦怿林里摸爬滚打。饶是他布师父的机关术再高明，梅师父的幻术阵再凶险。对别人来说或许要入这琼花林是九死一生——即便是羽人想要凝翼从桃花林上空穿过也会有地下机关感知引动机括万箭齐发。但对他来说这片迷阵却与任何一篇普通树林殊无二致。

　　他将聆仙和九万放到一边空地，叮嘱他们千万不可乱动。随即在周围拾取了一根树枝开始在从碑石左起第三棵树前的地上画了一个图案。又到石碑右起第六行第二排树前站定，从袖子里扯出一根极细的丝线，线的最前方是一个拇指大的吸盘——这东西叫寻星，是从前卓谦的一个师傅送他的小玩意儿。卓谦抽了一段合适的长度，使个巧劲往前一甩，落在第三排那棵树的正前方。他又一拉，那吸盘居然从土里吸拉出个小老鼠来。他把小老鼠拿到手里。仔细一看这小老鼠居然是个木头老鼠，虽是木头做的可是能跑能动。木老鼠的爪子上甚至能看到指甲，那爪子甚至可以弯曲。

　　卓谦不由感叹，布师父的木甲术和机关术之高超怕是穷他一生经营也不可望其项背。

　　他之所以可以成为东陆第一杀手，固然与他箭筒里的神箭金仆姑不无关系，但最重要的是，除去箭术之外，他的剑术，秘术虽不至登峰造极，却也绝非泛泛，甚至他也对机关术略通一二。这使得他可以针对对手的弱点有更多选择出手方式的机会。以己之长克彼之短，是以百战不败。

　　江万九和叶聆仙在外面好奇地看着卓谦在那棵树下又用藏在袖子里的寻星在看似排列得毫无规律的几颗树下或者枝上吸回来几只木头老鼠，几只木头蝴蝶，几只木头鸟。那寻星索的线也不知到底有多长，扔到后来估计连卓谦自己也看不清寻星到底在哪里了。

　　没多久他手里就抱着一大堆木制的小动物回到林前，脱下外衣把那堆木头兜住扔在一旁。那外衣在地上一鼓一鼓的，想是那些木头玩意儿在骚动。

　　卓谦来到结界处开始催动结界。

　　渐渐地，桃花林里出现了一条按他刚用寻星索取机关鼠的桃树位置构成的绿色光束通道。

　　他提起那兜木头玩意儿，沿着那通道向里走去。走过一棵树就转回身去把机关鼠，鸟，蝶放回原位。这些东西一归位，之前的光束就消失了。

　　聆仙问到：“卓叔叔，你为什么要把那些小动物抓起来又放回去？”
　　不等卓谦回答，江九万抢着答道“我知道我知道，那些动物不是真的，是木头做的。叫偃师鼠，鸟叫偃师鸟。”
　　聆仙却觉得九万说的不可信，他比自己还小，怎么会比自己知道得多呢。于是又问卓谦。“卓叔叔，是这样吗？”

　　卓谦却有些惊讶的看着九万，道：“他说得对，九万你怎么会知道呢。”

　　九万见卓谦认同他，有些得意的道：“有次我在阿爹的药铺玩，有个老河络受伤啦来找我阿爹，我阿爹给他上药。我看他痛得很厉害就跟他说话聊天，有人说话聊天就不会那么痛啦。老河络就跟我讲他会做好多东西，其中就有偃师鼠。”

　　聆仙又道：“那那些偃师鼠又是做什么用的呢？”

　　卓谦本来看着九万，却见九万凝眉想了下，说道：“这个我倒不知道了，我本来以为是个玩具，可是卓叔叔刚才拿拿放放的，又不像是玩具。”

　　却见聆仙拍手笑道：“哈哈，你终于也不知道啦？卓叔叔告诉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