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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刺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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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的时候,简从白突然说,我们去斯塔万格看日出吧。
当时他们坐在尤金的餐馆里,阮知正品尝着一块酱香浓郁的烤羊排。不愧是尤金大叔极力推荐的头牌菜,这块小羊排色泽酱红,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伴随着外皮滋滋的酥脆声,不腻不膻,鲜嫩香甜。
简从白坐在对面,北极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上,发出淡淡的光晕。他用勺子搅着索德汤,神情莫测,只静静看着沉浸在美味中的阮知,唇角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
店里人声嘈杂,闹哄哄的。四五个北欧小孩拿着气球尖叫着跑来跑去,经过他们母亲时就会收到几声呵斥,一群酒鬼在角落里粗着嗓子红着脸不停大声说笑,时不时有人进出,门口悬挂的风铃就会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他看着又一次跑过他们身边的小孩,系在手上的红气球跟在他身后冲锋陷阵,路线飘忽的撞在阮知身上,又迅速跟着主人飞远。
搅动羊肉汤的勺子终于停下,“叮”,是碰到碗沿的声音。简从白突然出声:“阮知,我们去斯塔万格看日出吧。”
啊?阮知一下没反应过来,她抬起头,简从白逆着光,看不清他现在表情什么样,只是从他身体语言来看,他现在是非常放松的。
“好啊。”阮知轻声应到。
……
窗外的风景在车速下,像小孩子淘气抹过的油画,在视线里呼啸而去。
阮知趴在车窗上,中午她刚一答应,简从白就把她拉上车,连给她反悔的时间都没有。
一上车,她就故意不看他,虽然她的确答应了要去斯塔万格,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哼。
简从白认真开着车,他当然知道阮知在闹脾气,不过在他眼里,刚满20岁的阮知和小孩儿没区别,所以她就算不跟他说话他也只当她是小孩子左性,等在过一会儿就好了。
但是这个一会儿好像有点长,他把车停在加油站的时候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阮知居然一直不吭声,维持着趴在窗户的动作一动不动。
平生第一次遇到女生跟他犯倔,还是这么个犟脾气。简从白在加油站员工走开后,没有立即开车。而是看向阮知的后脑勺,背影倔强,她现在简直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叫嚣:我生气了!
简从白无奈的揉了揉额头,这气性是不是也太大了,不过是没给她回去拿行李的时间,怎么就能生这么久的气?
从小他身边的女人要么是温婉淑德的贤良女子,要么烂漫活泼,精明强干,与阮知年纪差不多的家里只有个寄住的表侄女米雅,她从小乖巧,文弱内向,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作为简家继承人,从没有哪个女人敢在他这里闹小脾气,连简高懿那个最是任性的小女儿也从不在他面前造次。
此时此刻,他看着这个唯一胆敢无视他,闹着脾气的小姑娘,反倒觉得无比可爱。
察觉到自己这个想法,简从白不由一哂,这么诡异奇葩的脑回路他简直不敢相信是自己,一贯良好的修养也不禁让他鄙视自己刚刚霸道总裁上身的想法。
他微微侧身凑过去,鼻尖闻到和他同款的沐浴露香味,云杉清新的味道让他平静。
他食指勾起阮知翘起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绕了一圈,拇指摸了摸垂下的发尾,没有一般女孩发尾的枯燥,从小保养良好的秀发乌黑顺滑,就连发尾都那么柔顺,一点也不像主人的性子。
简从白放开那缕秀发,对阮知哄道:“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好不好?我跟你赔礼道歉。”
那气鼓鼓的身影没动,不过沉默了一会儿冷声回道:“赔礼道歉?”
“嗯。你说怎么道歉就怎么道歉。”
阮知冷笑的勾起嘴角,眉目冷冽,她轻声道:“那你说,你为什么要道歉?”你真的知道我为什么生起嘛?还是只是随口敷衍?
闻言,简从白顿了顿,对于道歉他实在是生手,哄女孩子,更是头一次。
“我的错,等我们到了斯塔万格,我立马陪你去买衣服,你想买多少买多少,我来付款!”
简从白绞尽脑汁,终于在回忆的角落拎起自己那败家子堂弟哄那些女朋友的猥琐样子,一般最后一句话说完,那些女孩儿不管之前在生什么气保证立马就好了。
他微笑地看着阮知,这个方法应该有用吧?都是女孩子,应该对这些都很喜欢才对。不可否认其实在内心深处,他隐隐有些期盼她也能像那些女伴一样开心的投入他的怀抱。
“买衣服?”
如他所想,在他的话刚落地,阮知的确把头转了过来,不过简从白等到的不是面前少女开心的笑颜,而是一句略带嘲讽的问句,她面色更冷了。
除了第一次见面闹出的误会,阮知再也没有这样冷漠的对着他。
简从白人生头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难道他的想法错了?还是阮知性格别扭所以想法格外难猜透?
阮知看了一眼简从白,收回视线。说到底,男人这种生物,你永远不能指望他理解你,无论是简从白,还是陆景明。他们总是以为女孩浅薄,为你花钱了就是对你好,你的怒意难过他们总是不当一回事。
以前她只要一生气,陆景明就会买各种礼物送到她家,他永远不懂,让她消气的不是礼物,而是她喜欢他。
相比起一座华丽的城堡,她更在乎有人能在寒风吹起时挡在她身前。
不过,她和简从白又不是情侣爱人,强行要求他去理解她的自己,也是很可笑。
“不是因为这个,我生气是因为你没有征询我的同意强行把我拉上车。”说出来也不难,看到简从白诧异的眼神,她再次开口,止住想要说话的简从白,“你是不是觉得我因为这么一件小事生三个小时得气很不可思议?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吹毛求疵,在意细节。”
车厢沉默下来,阮知想,他现在肯定觉得我很不可理喻,矫情多事。明明不说他也不知道,但是,她不愿意在他面前隐藏自己,哪怕是缺点,她也想让他知道。
简从白没有阮知想的那样觉得她不堪,这些情绪都是正常的,正常人都希望自己被人尊重,他只是突然听到阮知这样一段话莫名有些开心,愿意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说明她已经愿意为他打开心扉,终于不把他当陌生人了。
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他深知,这枝娇贵的玫瑰有些傲娇,如果他把她在意他这件事点开,后面几天,绝对得不到她什么好脸色了。
他狡猾的避开这个话题,只是诚恳的对阮知认错:“我像你保证,像今天这样专横独断的错误我一定不会再犯,以后我做什么决定都问过你,好不好?”他的音调随着说话声一点点放低,到最后那个“好不好”只剩下气音,低低沉沉在她耳边响起。
一阵热气从脚部升起,简从白平日里说话声音清朗,有如山涧云杉。此刻他故意压低嗓音,声线低沉醇厚,阮知只觉得耳朵酥麻,之前的怒气被窖藏的美酒浸染,摇摇晃晃就不知不觉散掉了。
她不自觉摸摸耳朵,有些扭捏,连忙对简从白催促道:“油已经加好了,我们走吧。”
简从白见好就收,坐直身体,故意沉声道:“好的,小姐!”
一路无言,只是这次气氛不再沉重,两个人内心各自欢喜,沉静的车厢外喜悦的情绪凝结成一朵朵小花,散在他们身后。
…………
到达斯塔万格的时候已经晚上七八点了,他们在路上草草对付了一顿晚餐,一路快车开往布道石。
按照简从白的说法,挪威的七月只有一两个小时的黑夜,他们要在凌晨爬上布道石,才能看到极昼珍贵的日出时刻。
他们从斯塔万格市区买了帐篷,睡袋,就直接转道吕瑟峡湾。
布道石位于吕瑟峡湾中部,是一块高达604米的天然巨石,站在车旁看去,一道直立的峭壁突兀出现在吕瑟峡湾深处,鬼斧神工,壮观雄丽。
阮知搭着简从白的手臂走过乱石堆,沿着路边的枯树和石头一路向上,看着路边瑰丽的风景,只觉一路行来的疲惫烟消云散。
简从白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递给阮知,“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
接过水喝了两大口,她坐在路边的树墩上,轻轻喘着气:“还有多远啊?”
“不远了,从这条路走到尽头就到了。”
“那我不休息了,我们走。”
顺着这条山道继续往上走,温度渐渐降下来,越往上,呼啸而过的山风也越发猖獗。简从白握住阮知的手,镇定道:“这条路很陡峭,你牵着我,免得摔倒。”
阮知点了点头,手指握紧,简从白的手很大,捏得很紧,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与他相连的半边身体都热了起来。
她转过头假装看风景,留给简从白的只有一只泛红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