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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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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来之,则安之”这对杯子一个月内一共卖了一万套,周三伯的小网店不再门口罗雀,天天都有源源不断的咨询和定单。
安之几乎没有私人时间,她要忙着当客服,要亲自书写,还要搞研发。安之帮周三伯设计了两条产品线,一条是由安之来负责的具有网红体质的礼盒,另一条就是由齐叔负责的传统实用类的裸杯系列。几个系列同时推出,没有了明星加持,产品产量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但对于这个小作坊来说已经是经营的极限。
整个村子享受了便捷的快递服务,也正使用着电商为自己牟利,但村里的一个个小作坊仿佛都具有不慌不忙的气质。他们也可能就是铁了心想跟“快节奏”三个字对着干,还在使用非常传统的工艺,还在坚持手工作业。别的地方可能已经被时光拖着往前了,但就这块地儿,大手一挥把时间给留下了。
整座村庄在景德镇独树一帜,常常会吸引摄影师过来。所以当村支书把奇诺带进周三伯的作坊时,安之并没有感到惊讶。
她抬头看了一眼,很快低下头继续写着“滚”字。但这并不是一套戾气重的杯具,这不过是配合最近很火的熊猫翻滚动图出的周边,叫做“滚来滚去”。
这位来自意大利的奇诺中文很好,他是一名纪录片导演,正在拍一部讲述制瓷工艺发展的片子。他带着介绍信到了景德镇,市委宣传部在了解了他的来意后把他领到了村里来。
村支书昨天已经跟周三伯打了电话,周三伯今天油头粉面,但奇诺的镜头鲜少对准他,也不知他有没有很失望。奇诺拍了窑上的师傅,又拍了齐叔,最后还把镜头对准安之。
安之抗拒,“别拍我正脸。”
村支书觉得安之有点太不客气了,出声指责,“小牛,人外国朋友是为了宣传咱们中国文化。”
但安之身份特殊,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周书记,我并没有义务配合这位导演出镜。如果他执意要拍,那我今天就回家去,我不干了。”
村支书觉得安之不懂事拂了外国友人的面子,但他也不好再发难。毕竟他是村里的支书,不是意大利的支书,村里的人都感激安之,他也感激安之,他不能站到人民的对立面去。
他打着圆场,“奇诺先生,咱们可以去拍拍别的作坊。”
奇诺问安之,“我不拍正面了,我保证。我从那边拍你写字可以吗?”
安之还没开口,周支书就替她答应了。既然对方做了保证,安之也不再计较。话说回来,安之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摄像机了。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镜头,又赶紧把头低下来。
奇诺在周三伯家吃了顿员工餐才离开,桂花姨也不知怎么了,洗碗的时候连着打碎了三个。
周三伯听到这接二连三的声响站在厨房门口骂,“就你这摔法,我看明天我们也不烧杯子了,我们得赶紧烧一批碗,不然都没东西用来吃饭了。”
桂花姨把双手从水槽里提起,又在围裙里抹了抹,她冲周三伯招手,让他进厨房。
周三伯不解,“怎么了?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桂花姨动作更急,“叫你进来就进来!”
周三伯走了进去,桂花姨凑到他耳边,手指并拢弯起,形成一个小小的罩子,紧紧罩在周三伯的耳朵上。周三伯后退一步,“你要说什么就好好说!”
桂花姨举着右手食指放在嘴唇前面,“你小点声!我跟你说啊,今天这事儿我越想越不对劲。你说小牛到底是什么人,那么不愿意镜头拍她。上次让她去区里她也不去,就天天呆我们这儿写字。我说老周,她不会是犯了什么事躲我们这儿来了吧?”
周三伯啧一声,“小牛体格瘦小,一阵风都可以吹倒。透透也说他是书法家,她能犯什么事儿?”
“你还记不记得前天晚上我们看的法制新闻,二十几岁小姑娘都能当黑老大,小牛怎么不可能犯事?而且我跟你说,我去透透家里看过,小牛来了后添置了十几样电器,她不缺钱。”
周三伯还是在桂花姨的怂恿下给周透透打了个电话,周透透实在没辙,告诉了周三伯小牛又叫安之,是个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的明星。
第二天桂花姨没事儿就鬼鬼祟祟地盯着安之看,安之看向她,她随即就把脸转到一旁去。
安之觉得奇怪,“桂花姨,您怎么老看我?”
桂花姨笑起来,“我跟你三伯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桂花姨眨眨眼,“你别担心啊,我们不说出去。”
安之计划在一月离开景德镇,她决定双十一之后便不再为周三伯工作了。但这个决定她谁都没告诉,她现在要专心为决胜双十一做准备。
双十一的预售情况很好,货品准备的情况也按照计划在不断推进。齐叔的女儿怀了孕回村里修养,安之试探着问她是否愿意接手客服的工作。
到了十二月初,在双十一的所有定单的售后都处理完毕后,安之提出了离职。其实也不是多正式的过程,他们之间没有合同的约束,她的工资也是周三伯随着心情和销售量给的。
周三伯和桂花姨从周透透那里知道安之只在村里住一年,坦然接受但还是不舍。周三伯从里屋拿了个盒子出来,取出一个白瓷杯子往安之手心里一塞。安之低头,看到歪歪扭扭的“任家明”三个字。
周三伯说:“这是你第一回来的时候写的,透透当时让砸了,但我没舍得砸,你拿回去做个纪念。”
安之手上的神经蓦然收紧,“任家明”三个字大概是有魔法,每次都能把安之这只鸵鸟拉回现实,让她控制不住地去想任家明快不快乐,有没有受伤。
奇诺回到意大利后约任家明去工作室看他的片子。
片子还没有完全剪好,任家明看得打了个哈欠,“所以就给我看这个?”
奇诺摊手,“你出了资,我以为你会想知道进度。”
奇诺见任家明确实没什么兴趣,准备把片子关掉。但就在他点击鼠标的前一秒,任家明拉开了他的手。
“怎么了?”奇诺紧张。
“这是谁?”任家明指着屏幕发问。
“这是一个制瓷小作坊里的工人,专门在盘子和杯子上写字的。对了,她都不让我拍她的正脸。”
“你把包含她的素材全部调出来给我看。”
奇诺不解,“怎么了?你认识啊?”
“认识,岂止认识。”
宋鸢然想做一档慢综艺,她找到司朗,“如果我去找安之做节目,你不会不同意吧?”
司朗皱眉,“我为何不同意?你是跟我解了约,但咱俩并没有结仇。”
“行,那就好。保证是好节目。”
宋鸢然想做的是一档以慢综艺为形式的访谈节目,一对一相处一整天,干干农活,互相采访。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和地方,前些天偶然听周透透说起,说她为安之改造了自家岌岌可危的老房子,而现在那座老房子又被安之再度打造,搞得跟个民宿似的。
宋鸢然觉得自己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立即要了地址,安顿好自家儿子就出发过去。
安之就跟当时的周透透一样,开着手动挡的小破车去高铁站接到了宋鸢然。宋鸢然腿上就一条薄丝袜,她拍着周透透小破车吹不出热风的空调口大骂,“一个是闻名全球的陶艺家,一个是身价不菲的知名演员,怎么连空调坏了都不修一下,是不是想冻死我!”
安之瞥一眼宋鸢然那双腿,“大姐,你是进村又不是走秀,我能问问你是怎么想的吗?这以前进山里还知道秋衣秋裤都穿上,怎么生了孩子上了岁数就不服老了?”
宋鸢然没答话,继续哆哆嗦嗦抖动着取暖。
被安之改造之后的老房子可圈可点,但真要用来当节目的场地还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宋鸢然对此有些犹豫,况且她还在考虑,考虑安之是否愿意参加任家明公司的节目。
但宋鸢然就是肚子里不能憋话的人,才俩小时,她就插着腰告诉安之她想做一档访谈类综艺节目,还要找一处院子,勉强就是周透透家这样的。
宋鸢然又解释了两遍,安之才反应过来宋鸢然口中的这档生活访谈类节目要借她的地界,以及用她这个人。
安之看了节目的策划案,她也觉得不错。
但宋鸢然从没做过这类事儿,她又找了业内资深的综艺导演和摄影过来评估。
得出的结论是:“做访谈类慢综艺这地方也够,但还是得再改造改造。而且现在这季节不好,门口的花都枯了,这架子上的葫芦藤也乱七八糟的。要是只做一期单纯的访谈是可以的,做成综艺就差点意思。”
郭子霄给宋鸢然发来了一级警报,他说任家明回国了,要来景德镇找安之。
宋鸢然一个头两个大,本来这事儿她不知情,但等安之发现她在给任家明打工,那会儿有什么理都说不清了。
宋鸢然脑袋一热,破罐子破摔,她对安之说:“刚才车导也说这地方可以做一期两期的访谈,我这儿正好有个活儿,你能不能帮帮我。”
安之警惕,“什么活儿?我还在休假。”
“我欠了环翼一个访谈,正好导演摄影都在,我想让你帮着我做了。”
“你是让我采访你?”
宋鸢然本来是想胡说八道一个对象,但安之做出了这样的猜测,她顺水推舟,“对对对,我最近身份角色转变很大,这采访早就答应下来,我一直也忘了做。”
司朗很久没见到安之,知道宋鸢然已经率着一小队人马到了村里,他也准备借着这由头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