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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这一年的春节安之依然为了录制晚会在几个城市奔波,还是在大年初一的下午她坐上司朗来机场接她的车。
      “后天一早走?”司朗问。
      “嗯。”安之在撕她的假睫毛,但这次撕下来直接包进了纸团里,没让司朗看见。

      又是一顿安排在大年初一晚上的年夜饭,安之这一年给出的红包更厚,她把牛建中拉到阳台的角落,“爸,我要给自己放个假。”
      “你是该放个假了,去年大年初四你就开工了,今年怎么也得休息到正月十五。”
      安之握着爸爸的手,“爸,我可比你想得更贪心也更贪玩,这次我要休息很久。我跟公司也请好假了,我可能很久都不能回来看你了。”
      “那你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去国外陪陪你妈。”
      “我妈才不需要我陪,工作是她的好朋友,我过去了只是她的小累赘。”
      牛建中很急促地点了点头,“是,你妈是那样,但她很爱你。”
      安之被爸爸的善良感动,“我知道,我知道你也很爱我,大家都很爱我。”
      “那你以后可千万别胡闹了。”
      安之知道爸爸口中的“胡闹”主要指的是什么,“不胡闹”约等于“要自爱”,她心中翻不了篇的事情,她爸爸也还惦记着。

      除了周透透,安之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具体去向。周透透人在欧洲,但还是拜托周三伯安排手下员工开着她那辆小破车去高铁站接安之。
      安之就又像上次那样,乘坐总是在不规律抖动的小破车进了村。

      开车的大哥帮安之把行李都放进了屋,很快有村里的干部过来了解情况。
      来的是一位五十岁的大姐,是村里的妇女主任。
      她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对安之说:“透透跟我们说了,说你是书法家,到我们这儿采风来了。”
      安之脑袋一大,这周透透!安之确实嘱咐她,让她别让人知道她是个演员,但说成书法家也有些过分了。
      安之谦虚,“不敢当不敢当,我上次跟透透来过,觉得这里空气好,环境很舒服,一直想再过来住住。”
      环境舒服四个字让妇女主任觉得安之有病,周透透家这几间破房子真的毫无舒服可言,当然了,修缮过后稍微好了一些。
      但她嘴上很客气,“那你先休息,我把电话号码留给你,你要有事就找我。对了,书法家你怎么称呼啊?”
      安之汗快要出来,“我姓牛,大姐您叫我小牛就成。”

      安之花了十天适应了在这座老房子里的生活,没有洗衣机没有空调,好在手机信号总是满格。
      她从网上下单买了很多日常用品,比如三十双塑胶手套,五十个衣架,一张瑜伽垫,一箱螺蛳粉,两箱自热方便米饭,等等等等。
      周三伯来找安之的时候安之正在安装刚到的脱水机,买洗衣机找不到人安装,只能买个脱水机凑合。

      周三伯作坊里那个专门在杯子碗盘上写字的师傅前天晚上喝大酒摔到了水沟里,这右胳膊骨折一时半会儿复不了工。他听人说周透透这里住了个书法家,没想到这书法家就是之前来过的安之。
      他有点失望,上次安之在瑕疵品上试过,差强人意。

      安之见到周三伯赶紧从地上起来,“周老师。”
      一阵疾风吹来,吹动安之晾在绳上的十来幅字,发出沙沙的响声。周三伯站到绳下仔细看了看,字确实不差。
      他问安之:“你平时忙不忙?”
      安之不知周三伯所为何事,就答说:“还行……”
      “你真是书法家?”
      “不是。”
      周三伯点点头,“那正好。要真是书法家我还不好开这个口了。”
      安之越发觉得奇怪,“周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我那儿写字的师傅出了点事儿,你要是有空,最近能不能来帮帮忙,我按市场价给你结。”
      安之心里想她的市场价可贵着呢。
      安之从前喜欢一个人窝着,生熟不见,但等她如愿偏居一隅小半个月,她还真开始怀念起人味儿来。
      “没问题。”她答应下来。

      当天下午她就骑着小破自行车去了周三伯的小作坊。小作坊一共就十来个人,除开工人师傅的工资,周三伯夫妇俩其实落不了多少钱。
      周三伯的老婆叫桂花,她没有制瓷的手艺,她每天的任务是给这十来个员工煮饭。最近一年网上的定单增加了些,桂花姨艰难自学了用键盘打字,承担起网上销售的客服工作。
      安之上了二楼,看见桂花姨正翻着字典,她刚才想打“允”字却一直打不出来。
      安之看见对话框里,买家一直在问“在吗”,这卖家也一直在,就是想打的字一直没能打出来。
      她对桂花说:“桂花姨,您想说什么,我来打字。”
      桂花如获大赦,“快来快来,我本来也没读过几年书,这太难为我了。”

      周三伯家的淘宝店是当时市里下派的电商志愿者帮忙注册的,可能也教了基本操作,但老人对于新技术的掌握跟年轻人比还是有很大差距。
      安之看店铺网页上上传的照片和对商品的敷衍描述,心想那些能在这家店下单的顾客都是有勇有谋的有缘人。
      趁着事情不多,安之现学现卖,对网店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整改。网店的销售增长了两成,三伯开心;安之的一日三餐都有了着落,不必再靠自己下厨,安之也开心。

      作坊的叔叔阿姨把安之当天才,认为她什么都懂,一来就让大家能多赚钱。但安之不敢坦然接受这份谬赞,她感觉自己就像往回穿越了几年,她占着自身经历的便宜。
      安之接手了客服工作,桂花姨有了大把空余时间。她看安之门庭萧索,主动在有空的时候去帮忙门前屋后的张罗,没过多久,周透透这间毫无生命力的老房子有了小院,有了矮矮的篱笆,有了种在各式瓷器里面的花草。桂花姨还搭了葡萄架,但葡萄没结果,一指大的葫芦倒是吊得密密麻麻。
      安之拍了段葫芦的视频给爷爷,老牛说等葫芦长大了他要亲自过来摘几个回去。

      受伤的写字师傅终于复工,但网店定单增加,安之仍然天天继续提笔写着天南地北稀奇古怪的公司名称。有时候客户要得急,他们要连续写二十个小时。
      安之向周三伯提议,要化被动为主动,她说:“周老师,咱们这店里几乎接的都是定制单,一来就是急单,数量少还好,数量多的时候手指都快写断。单子也不是天天有,没单子的时候我倒是可以专心做客服,但齐叔就完全无事可干……”

      姓齐的老头正喝着酒,安之这一说让他心里一急,他可从不怕没单子,他这么大年龄了,对金钱并没有太大追求。
      周三伯看一眼老齐头,又问安之,“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我们可以开发一些现成的礼盒,礼盒利润肯定比定制裸杯子更高。比如马上劳动节来了,后面还有端午节、中秋节,咱们完全可以把产品丰富一些,也不用死守着看哪家单位又要搞周年庆了。”

      周三伯其实赞成安之的想法,但现在的经营模式并不亏本,而卖现成的礼盒就意味着要大量备货。每回中秋节过后,村里就会有商贩开着农用三轮车满载一车过季月饼,三五块钱一斤就给处理了。他怕他的瓷器最后也会是这个下场,他宁愿不卖也不想贱卖。
      安之说服她:“周老师,咱们可以先试试水,如果成咱们就大量生产,如果不行,咱们继续写公司名儿。”
      周三伯勉强同意,他抬起手,隔空点了点摆在台面上的一百个半成品,“这堆杯子我就当烧坏了。”
      安之乘胜追击,“周老师,我还得定制一些礼盒,得花钱……”
      周三伯哼一声,“钱你去找桂花要。”

      老板点头同意,老板娘也愿意拨钱,现在任务落在了安之和齐叔身上,他们得尽快完成创作。
      安之和齐叔差了四十岁,观念习惯文化方方面面的差异让他们太难达成共识。齐叔想写写“福禄寿”一类的字眼,但安之太知道这些不大不小的瓷杯子不是刚需,市场瞄准老人不如瞄准年轻人。

      午饭的时候墙上的电视在播放杨采薇的一段综艺,她把某一次上访谈说过的内容又说了一次。她说的就是很久之前她在机场蒙住任家明眼睛的事,但态度上有些颠倒黑白。
      这事儿给了安之不小的启发,既然杨采薇能消费她,那她也能消费消费杨采薇了。
      她放下碗筷,在一只杯子上用瘦金体写下“既来之”,提起另一只写下“则安之”。烧制完成后她匿名寄给了杨采薇,凭杨采薇的德性,收到后肯定会发微博装姐妹情深。

      一周后杨采薇果然发了微博,精修的自拍配上这对杯子,还有当年那档节目里的若干剧照。四十套杯子十分钟之内就被卖空,安之又马上发出预售的链接。
      桂花姨啧啧称奇,她站在二楼冲周三伯喊,“周老三,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周三伯上了楼,“出什么事了,你头又疼了?”
      桂花指着电脑屏幕,“小牛就这一会儿功夫卖了一千对杯子!”

      安之正着打字忙着回复各方买家,她回头骄傲一笑,“我说要化被动为主动吧!”
      但周三伯并没有显现出一丝开心,“两千个杯子?你拿什么卖给付了钱的人?”
      安之起身站到周三伯面前,“周老师,我来了这么久,从没有胡作非为过吧?”
      “两千个杯子对我们这个小作坊来说压力太大,要保质就不能保量!”
      安之拍了拍周三伯的肩头,但很快又把手缩了回来,“周老师,这方圆几公里都是跟我们同类的小作坊,很多老板您也熟识,大家是什么底细、产的东西质量如何您心里很清楚。咱们完全可以把部分定单委托给其他人生产,咱们负责品控和发货,这样既不产生耽误,也让大家都发财!”

      齐叔听到动静也上了二楼,“话是这么说,但这就是普通的杯子配上字儿,人家完全可以自己生产出来单独卖,何必只挣咱们那一点点利润?”
      安之望向齐叔,“齐叔,这东西本来就是一阵风,定单就会集中在这几天内,等过了之后就不会再有多少人要了!到时候谁愿意生产谁生产,咱们干别的就行!”

      几个前辈都立在原地不动,安之让他们宽心,“你们就放心吧,我后招都想好了。周老师您赶紧去找能接咱们单子的作坊,齐叔您不是想写福禄寿吗?您赶紧去研究研究,咱们下一波产品就推福禄寿!对了桂花姨,库房里面是不是还存了很多白瓷盖碗,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把这库存消化了!”

      三个长辈面面相觑,愣是隔了两分钟才把安之的这番话消化完成,继而脚步飞快地下了楼。半天之后,这座小村庄都知道周三伯的作坊里来了个神人,这神人很会卖杯子。
      司朗看到了杨采薇的微博,又结合安之在景德镇这件事,打电话前来求证,“你是扶贫干部吗?休假不好好休,跑去做营销卖杯子。”
      安之笑司朗肤浅,“我这也是修身养性,万一做成电商大户,我以后也不必为了钱接活儿了。”
      司朗冷哼一声,“所以这一波炒作下来,你老板给你分了多少的红?”
      安之从没想过这事儿,“这不是才刚开始吗,急什么!”
      “我怕你又事倍功半。”司朗停顿一下,“《长亭外》定档大年初一,到时候提前回来配合宣传。”
      “知道知道。”

      楼下齐叔“小牛小牛”地喊个不停,安之挂了司朗电话,赶忙下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原来是齐叔在样杯上分别用行楷、楷书和隶书写了“福禄寿”,让安之帮着定稿做选择。
      安之觉得齐叔太实诚,“齐叔,咱们不如福禄寿一字一杯,然后再弄个茶壶往礼盒里一装……”
      “小牛啊,这很多人他都不需要茶壶……”
      “齐叔,还有很多人他需要的是一个精美礼盒,并不在乎里面有没有茶壶。”
      “我可不赞成,这杯子做出来是要给人用的。”
      安之赶紧退步避免一场争辩,“齐叔,咱们这才刚开始做样品呢,等成品出来咱们再叫上周老师一块儿讨论,您看成吗?”
      齐叔摆摆手,坐回凳子挑了个杯子出来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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