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一步之遥（一） ...
-
【一】
到了冬训阶段，队医们对运动员就盯得更紧了，基本下了一项器械就去帮忙按摩，放松肌肉。期间不二手腕也受过一点小挫伤，白石硬生生盯着他休息了两周，毕竟六个项目没有不用手的，特别是不二要重点练的吊环和双杠。遗憾之余却又有几分庆幸，幸好不是什么大伤，否则长时间不训练动作技术恢复起来会更难。
彼时白石一边给伤处紧急喷药冷敷，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不二君，我也知道冬训是加难度的好时候，错过冬训很可能会影响上难度，但只有养好了伤才能更好地训练不是吗？”
抬起头却只见不二盯着自己微笑，不禁有几分被看穿的尴尬：“怎么了？”
“可以休息两周，不是挺好的吗？”不二慢悠悠地睁开了那双惯常眯着的蓝眼睛，看得白石一阵心慌。
从那以后，不二便真的乖乖坐在场边看大家训练了。
白石看他一个人呆着孤孤单单的，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是不是有点无聊？”
“没有呢。”不二侧目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投注在前方的单杠训练区，“从旁观者的角度也能够有很多收获。”
“哦？”
“其实就是假想练习，看他们训练时的一些扣分点，自己在心里反复揣摩怎么去克服，怎么去优化细节。”
他们面前的器械上，正好有名队员在练特卡刷分套，几个中穿角度都有点寒碜，下器械以后教练又拉着他讲了半天要领，而不二的单杠基本上也是这个套路。
“所以这就是你E分往往能比别人高的原因？”
“倒也不是，就是凭手感吧。”不二轻描淡写地说，但白石知道远不止这样。天才型选手并不意味着不努力，更何况如今的他可以说是暗流涌动的湖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正悄无声息地酝酿着什么。至于到底是什么，其实白石自己也不能明确地知道，但他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这么想着，白石轻笑了一声：“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们又盯着自由操场地看了一会儿，有队员在教练的保护下尝试登陆后直900接前直720，也有人在练坑里的跳马毽子后手翻180-900，都是难度不小的动作。队员们明显对动作掌握不够，时灵时不灵，只能一次次反复打磨。
“呐，白石君，这里他们训练的很多难度你在赛场上也许见不到呢。”不二突然叹息了一声，十分平淡的口吻，却似乎莫名地有些心酸。
白石嗯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知道一个难度动作从开始练习到加入成套其实要经历很多步骤，也许在坑里就练不出来，也许无法登陆，也许出于成套编排、体能或成功率方面的考虑无法加入成套，也许只是状态起伏没来得及在比赛中展示出来。
无论是哪方面的原因，最终关于这个动作的遐想便只能永远停留在运动员自己的记忆里。
单有思想觉悟实在是不够。
“我去跑跑步。”不二站了起来，朝角落里的跑步机走去。白石曾多次强调提高体能对防伤的重要性，他知道不二是听进去了。
但看着不二身着浅蓝色短袖T桖的背影，他却突然有一句话无论如何都想说出口：“不二君，我相信你。”
虽然前言不搭后语的，但他就是知道不二能够听懂。
面前的人停下脚步，T桖下摆随风微微晃动，然后偏过头对他微微一笑。午后清朗的阳光洒在他冰蓝色的瞳仁里，漾开无数细碎流光，像林间躁动不安的飞鸟，又像湖边漫无目的打转的游鱼。
【二】
在紧锣密鼓的训练之外，新年歌会算是聊以放松的一个中转站了，给枯燥乏味的冬训增添了一份难得的趣味。队员们不免都卯足了劲。那段时间在食堂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几乎都是这个话题，最终上报的节目单也是塞得满满当当的，到了晚上宿舍楼里还时常能听到排练的欢声笑语，用他们自己的说法是“也就这时候能够光明正大地开小差了”。
的确，过了新年马上就是奥运年，大家都要逐步投入到全锦赛和几次选拔赛紧锣密鼓的备战中。
新年歌会现场的氛围也是格外的热烈，高潮迭起，一波胜似一波。
不二和队友们临时组成了一个乐队。他充当键盘手，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行云流水地划过，配合着吉他的快速跃动、贝斯的低音辅助、架子鼓的上蹿下跳、主唱的强势控场，将气氛推向了无可辩驳的高潮。所有人都从座位上起身，随着律动的节奏一边跟着大声唱一边双脚离地跳跃，好似要飞离地球表面。
白石作为队医里年轻一代的中流砥柱，自然也要代表队伍出一份力了。他选择了演唱《恋の激ダサ绝顶》。大学的时候他就和三个室友一起表演过这首歌，并且还因此收获了一大票迷妹。当然之后打发她们也颇费了他一番工夫，还一度导致三个室友为他抢去自己的风头而郁闷不已。
理论上，不愿再引致这种麻烦的他不应再选择这么骚气耍帅的歌，但他仍下意识地做了这个决定，并且火力全开，表现欲和表现力皆爆满。华丽的高音、深情的吟唱、提前设计的舞台动作、迷人的笑容和wink，无不彰显白石藏之介本人的绝顶魅力。
果不其然引来了一阵尖叫欢呼。他看着台下迷妹们的星星眼，不禁又有些头疼了，而坐在不远处的不二亦向他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白石不由得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也不知道他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
【三】
新年歌会一直持续到半夜，大家一起齐声读秒倒计时后，在最热烈的掌声里圆满完结，白石则自告奋勇留下来收拾台上的道具和地上的垃圾，为场馆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然后一个人清清冷冷地踏上了前往宿舍的路，周遭的沉寂与方才的热烈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令他有那么几分不真实感。
“白石君！”
白石回过头，看见一名女队的小队员，笑容甜甜的，有几分眼熟，似乎叫千叶？
便勾起了个友好的笑容：“千叶妹妹还没回宿舍啊。”
“刚刚发现忘带东西了，又回馆里拿。”说着千叶晃了晃手中的卡通大容量水杯。
“喔。”白石应了一声，“那我送你回宿舍吧。”
“谢谢白石君，果然他们说你很好相处。”
“他们？”
“哦，没什么。”千叶见白石起了疑心，连忙转移话题，“我很喜欢白石君的表演呢。”
“谢谢，你们的舞蹈串烧也非常棒哦。”
商业互夸之后，白石抬步往前走去，冷不丁又听女生小声问：“话说……我很好奇，白石君有没有女朋友？”
白石望了一眼天空，月光被云层遮蔽，仅有的星辰便格外耀眼，闪闪烁烁地要映入明镜般的心底。
他认真地想了想，十分真挚地说：“没有，但是有喜欢的人。”
千叶不禁抬头望了一眼，他说话的时候像有星星在眼睛里闪熠，于是下意识说道：“你一定很喜欢那个人吧，而且他在你眼中一定很有魅力。”
白石想起那张惯常云淡风轻的脸和偶然间窥见的天才的决心和胜负欲，声音柔和又笃定：“是的，我想要看他站上世界之巅。”
“世界之巅……你喜欢的人，是运动员吗？”
被戳中心思的白石慌忙摇头，欲盖弥彰地说：“不不不，不是。”
倒把千叶逗笑了，快走几步到女生宿舍楼下，又回头摆了个兔子耳朵的俏皮造型说：“白石君，你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
白石的心情没来由地变好了，要不是夜深人静不能扰民，他真想肆意地吹一把口哨。
白石回到宿舍楼下时，正好碰见不二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于是表示自己方才在收拾场馆回来晚了，不二则指了指旁边的另一栋宿舍楼：“我去网球队宿舍还键盘。”
白石顺理成章地夸赞道：“说起来，不二君，你们的节目很精彩，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我的算不得什么。白石君，我才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唬得我们小队员一愣一愣的。”不二开玩笑似地说道，惹得白石连连摇头叹气，一时却又不知作何解释。
不二见他这副捶胸顿足的样子，面上又泛起惯常的微笑：“自己惹出来的祸可得自己负责解决哦。”
“我知道。”白石闷闷地说。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温柔的声线夹杂着呼啸的风声破空而至，在空气里漾起点滴暖意：“对了，白石君，今天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新年快乐。”
白石凝视着他被暖色灯光映照的脸，也不由得漾起微笑：“不二君，新年快乐。”
“有流星诶。”不二突然一脸惊喜，白石顺着不二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流星的尾巴划开一道长长的抛物线掠过苍穹。
很多年后，白石仍记得这一幕，那道流光转瞬即逝，白石却在身边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凝滞的流光，以极其缓慢的姿态碎裂成无数片，不疾不徐地、悄无声息地劈头盖脸扑面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一步之遥（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