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千年》点苍山

2、笑卧伴知己 月亮被淡

　　月亮被淡淡的云层覆盖，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别墅的第二层东边第三个房间却依然明亮，水均一身蓝色的睡袍，静静的立于落地窗之前，望着远处的天空冥想，偶尔的一蹙眉，泄漏的他平静面容下所伪装的镇定。别于身后的双手紧紧的相握，像是做着什么生死攸关的决定。身后的门打开了，脚步声渐近，可他并没有回头，几十年的相处他可以轻易辨出是谁在靠近自己。一杯安神茶递到他手上，接过后举起靠近嘴边却又放下，“易盈，最近我越来越不安了，他们不会罢休的，明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可现在我开始犹豫了。”
　　“均，你是在担心悠悠吗？我们当初决定时也曾犹豫过，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如何回头。”易盈看着丈夫，泪盈双眸，满面痛楚。
　　“悠悠是我的全部，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我如何舍得将悠悠推向绝路。”水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颗晶莹的泪珠滴了下了“可笑的是，为了天下苍生，我亲手毁了研究结果，不让自己又后悔的机会。现在这就是我最后悔的事情……”无言的沉默，水均看向背对着自己微微抽动的双肩。内心的歉疚无以复加，若有来生定当衔环结草。
　　离开房间，水均走向女儿的房间，轻敲两下，没有人应声。轻轻打开房门，看见女儿已经睡下了，静静的走到女儿的床前坐下，透过走廊的灯光凝视着女儿的睡颜，久久、久久……昏暗的房间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看到他的手在即将触到女儿的脸时停住了，却没有停止颤抖……
　　也许是因为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在意气风发之时给了自己一个无法后退的前提，却在即将承受之时才知道那是无以复加的痛，于是笑自己的可悲，明知结果却无能为力。笑自己的可恶，要亲人承受自己的错。笑自己的可怜，明智无法改变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知道希望泯灭的那一刻，至死方休……
　　时间轻拂其面，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不因任何感天动地的真情而逗留。就像一个高举皮鞭的驱赶者迫使我们前进……
　　水易悠的家门前停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车上丁宁坐在驾驶位上。“悠悠，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下午我来接你和叔叔阿姨吧。”
　　“不用了，那样晚上还要麻烦你送我们回来。这样吧！明天晚上你直接去万年酒店，我在那等你。”
　　“好吧，明天见。”
　　“恩，明天见。”水易悠开门下车，看着丁宁的车离开后才转身回家。
　　远处的山坡上，一棵大树下，一名男子悄然矗立。换下了一身显眼的黑色，普通的休闲装并不引人注目。但那双透亮的眼睛却波涛汹涌……
　　生命的转折点往往是在无所察觉之时悄然来临，以警示人们一帆风顺只是一个美丽的梦想。
　　翌日，一个风和日丽草长莺飞的下午，万年酒店贵宾间内，水易悠一身米黄色的套裙，显示出窈窕的身姿，只是现在的她却没有往日的镇定，拿着手机在房间里不停的来回徘徊。豪华的包间内水均和易盈坐在座位上看着女儿在自己面前来回转，对视一眼宠溺的笑了。
　　“悠悠，别急，丁宁可能在路上，一会就到了。”易盈笑着看着自己的女儿。
　　“可是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呢？爸妈我有些担心丁宁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悠悠，你给丁宁家打电话了吗？她的家人怎么说？”水均微微蹙眉，沉稳的问道，听不出任何起伏。
　　“打过了，她家的管家说她一个小时前就出门了。丁宁家到这里开车不过二十分钟，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来呢。”
　　“悠悠，别急。你先坐下，我们再等等。”水均瞬间的停顿后说。
　　悠悠坐在水均和易盈对面，满脸担忧地看着手机，由于悠悠和丁宁的父母曾是同学，所以她与丁宁从小玩大，感情好过亲姐妹。只要确定好友的平安，哪怕是有事耽误了或是不能来了，她就能安心地和爸妈一起过自己的十七岁生日。因为满心担忧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坐在对面的父母脸上的变化……
　　水均和易盈对看一眼，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用说。片刻的寂静在一阵电话铃声中打破。“是丁宁。”水易悠在看到来电显示后高兴的抬起脸，“喂，丁宁，你在哪……嗯，嗯，好的，拜拜。”
　　水易悠接完电话笑着说“爸，妈，丁宁没事，只是从她家来这里的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她的车过不来，事故现场正好没有信号，她只能找地方停车，在步行向前，刚才有信号了，就打电话来让我去接她。”
　　“原来是这样，只要没事就好，晚些无所谓。悠悠这是车钥匙，路上小心，不要着急，我和你妈妈在这里等你们。”接过钥匙。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爸妈我走了。”水易悠转身离开，易盈突然上前一步又止住，“悠悠。”水易悠回头看向父母，询问的眼光。
　　“好好照顾自己……”母亲慈祥的笑着。
　　“嗯？……哦！”在想父母一笑示意他们放心。
　　房间的大门关上了，水易悠最终也没看到大门后爸妈晶莹的泪水。当然，她也不会知道这是她与爸妈最后的对话。一切都在毫无准备时突变，被迫你去承受。那些美好的祝愿，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该来的终究会来。易盈，这些年来委屈你了，如今还要你陪着我死。你……后悔吗？”
　　“后悔？我也无数次的问自己可曾后悔，只是终究没有答案。也许我安于现状吧，如果再来一次，我想我还会走到今天这地步。可现在回想起来，这一生与一个不爱自己的，自己也不爱的人生活是一种悲哀吧，我们彼此成全了父母的遗愿，却忘了成全自己。如今还要和这样一个人死同穴。我是该后悔，也许这一生不悔的只有悠悠的到来，和如今她的离开……”
　　“若有来世，我会爱上你，弥补今生的缺憾。”
　　“不，若有来生……愿我们陌路不相逢。”
　　……“好……永不相逢……”
　　……
　　何必再相爱，何必再相逢……
　　……
　　也许今生足矣……
　　……
　　不相爱吗……
　　……
　　那……
　　……
　　……
　　如何算相爱……
　　（某山人曰，若一世镂骨铭心，永世难忘，何须来世。）
　　火光通天，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熊熊烈火映照在水易悠的眼睛里，那样的通红。跳下车向烈火中奔去，丁宁和警察拦住了她，不断挣扎中消耗了所有的体力，绝望的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呐喊直到无声的颤抖，夏天的夜晚火光染红了白皙的肌肤，如深秋的枫叶在狂风中抖动，直到坠落那一刻一切归于平静。
　　医院的病房里，水易悠苍白的脸上紧促着眉头，身边丁宁寸步不离的守候，丁宁通红的眼眶承载着一份深厚的友情，当身后的门在一次打开，进来的是丁宁的父母，看见还在昏迷的水易悠，向站起来的女儿示意噤声走到床头看着与女儿情同姐妹的孩子眼里心里满是疼惜和怜爱。
　　“宁宁，好好照顾悠悠。学校的事你不用操心了，还有悠悠父母的身后事由我们替她操办，我与水均从小就是朋友，几十年了，如今悠悠再也没有亲人了，我们就是她的亲人。”
　　“嗯，爸，我会陪着悠悠的。”
　　“一夜之间经受这么大的打击，我担心悠悠会想不开你可千万不要让她独处。”
　　“放心吧，爸妈。我不会离开她的，我会一直守着她的。”丁宁说着转过身去，看着床上的悠悠，神色凝重。
　　“嗯，我和你妈去处理悠悠父母的后事，悠悠醒了你记得通知我们。”
　　“好，爸妈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如果你们也病倒了我就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丁宁转回身来满眼通红的看着父母，声音有些颤抖。
　　宁宁妈妈心疼的抚摸着女儿的脸颊，为女儿的贴心而欣慰。再看看还在昏迷的悠悠，情绪复杂，再没有多说什麽，与丈夫对望一眼便离开了。走出房门二人沉默的走向电梯，宁宁爸爸的电话突然响了，
　　“你好。”
　　“是我……嗯…………嗯……我明白了，只怕这个消息她难以接受…………好吧，再见。”
　　“是谁打的电话？”
　　“警局，他们说调查爆炸的结果是因为大厦内部整修期间对外营业导致瓦斯泄露大量危险物的堆积，才导致这场惨剧的发生，而这件事责任人也在这次爆炸中遇难，政府已经取消了酒店的经营权，对遇难家属适当的补偿。之后就会结案。我想悠悠也许很难接受这个现实。”
　　“事已至此，我们也只好等悠悠醒类之后再告诉她，毕竟她有知情权，无论之后如何我们都会陪在她身边。”
　　“也许这是结局比不是很差，不是预谋的悠悠就是安全的，水均夫妇的工作危险性太得了，记得他曾经就托付过我，如果他有什么意外请我们照顾悠悠，他是早有预感自己迟早有危险，如今不是蓄谋的我们就有能力保护悠悠的安全。这是我们唯一能为老朋友做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