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梨缘》芙蝶

3、茗谷

　　“师父，山下来了个泼皮，硬说是你的老相好，想要来山上看看你。”符缨急急忙忙跑到师父屋里，看见师父正在闭目养神，觉得这样有点唐突，嘟了嘟小嘴，一声不响的站在厅里，师父说过练功时候不能被打扰，否则会走火入魔的。
　　“符缨，去请客人上山。”师父在沉默半响之后，幽幽地说。于是符缨顾不得站得酸软的小腿，立马赶下山去请那人上来。
　　符缨下山见到那泼皮斜倚着柳树，好不惬意，想到自己站到酸软的小腿,心里的火又不打一处来了。
　　“小姑娘，我说吧，我就是你师父的老相好，不然她怎么会请我上山呢。你还年少无知，想我当年和你师父多少风花雪月，她都快嫁给我了，偏偏遇上武林会，让她遇着个虞山老道，后来就硬是看我不顺眼，这不，弄成今天这个局面，你说，你师父是不是对不起我，后来那个虞山臭老道还不理睬她，伤的她哟，你看，现在都隐居山里，跟个女妖精似地。”
　　“你凭什么污蔑我师父，泼皮就是泼皮，本性难移！只会耍嘴皮子。我师父怎样我最清楚了。而且我上年刚刚及笄，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符缨鄙了那泼皮一眼，心里好不愉快。
　　“呦呦，不对啊，按你们门规，既然你及笄了，应该早就出去闯了啊，你师父怎会还将你留在身边呢。是不是你功夫多年都学不到家，老是调皮捣蛋！”
　　“泼皮！我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了！师父是舍不得我，才一直把我留在她的身边做伴的。而且我也愿意陪着师父，一辈子不下山又怎样。”
　　“小姑娘哟，只怕你师父还没让你下过山吧。山下的世界多美哟，你是不知道，好吃的好玩的多的是，夜夜歌舞笙箫，过节还有灯会，那个热闹哦！”
　　白胜雪站在屋口，看着这一老一小相互抬杠，蓦然间有点伤情之感涌上心头。
　　“胜雪。”那泼皮见到白胜雪站在屋口，顿时收敛了自己性子，就像被谁踩到尾巴似地。
　　“莫岚，随我进屋，此次找你来是有要事相谈。符缨，快去茗泉练功。我姑且可以不计你刚才偷懒之过。”白胜雪小心藏起显露在脸上的伤感，转身步入厅堂。
　　符缨看着师父一脸严肃，心里只道是什么大事，于是不敢忤逆，只好默默地去茗泉练功了。莫岚看着符缨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隐约想到了些什么。
　　“她是你和无彰的孩子？”莫岚后脚刚跨进门，就黑着脸说。虽是个问句，却带着八分的肯定。白胜雪看着莫岚风云忽变的脸色，心里说不上是欢喜还是苦涩。
　　“罢了，莫岚，我十年前就说过，我和无彰清清白白，你也莫要瞎猜了。她的身世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对他人的承诺。”
　　快要十年了，他们都快成鹤发的老人了，为何他还要这样误会她，为何从来不曾理解她的心。
　　白胜雪强压下心里的情愫，转头看见莫岚已经没有看着自己了，而是把目光投在了窗外茗泉边练剑的符缨。
　　“她……她练剑的表情还真有点无彰的影子，不过长相和胜雪你更像。再大点，肯定迷倒万千男子，就和胜雪你当年一样。”莫岚喃喃自语道。
　　白胜雪愣住了，欲言又止。
　　“莫岚，她…… 罢了，罢了，随缘吧。我找你来，就是和她有关，她没下过山，不知世事险恶，你帮我带着她，好吗？有你，我会更放心点，这样也不负所托。她终究要走她本该走的路，完成她的使命，我已经不能再保护着她了。我想你带她去京都，去周朝的皇宫里找一个叫黎东祥的画师，把这封信交给他。”
　　莫岚看着白胜雪一脸平静的容颜，心里五味杂陈。
　　“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管，你为何还要如此牵念他！为何还要在这里等着他！把他的女儿交给我，你就不怕我气极起来杀了她吗！”
　　白胜雪看着一脸痛苦的莫岚，许多话到嘴边却又都咽下去了。
　　“我相信你，你是好人。”
　　莫岚更是无言，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又酸又痛，差不多二十年了，他怎么还是没办法放下。念及此处，不由地大笑起来。
　　“是啊，是啊，我是好人，我好到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拱手让给了别人，现在还要宠着他的女儿！”
　　“莫岚！我不想再说什么，再说只会让我们之间误会更深。符缨你要带走，而且必须带走，这当是我求你的，我从来没求过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莫岚看着胜雪坚定的容颜，低头沉思了许久，抬起头来时，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好，我带她走。”
　　白胜雪看着莫岚，不禁会心一笑。
　　“但是记着，你欠我，你欠我一个人情。你和他都欠我。”
　　白胜雪很想辩解其中的误会，毕竟她不想把郁无彰拖下水，但是看着莫岚坚定的表情，她还是妥协了，默默点了点头。
　　“符缨，这是莫岚，莫大侠士，他师从欧阳老怪，是武林里一等一的高手，为人正派，武林里大家都很敬重他，师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教给你的了，你现在就收拾下随他下山，以后的路就要自己走了，记得师父和你说过的话吗？你来到这个世上是有你自己的使命的，你要不顾一起地完成你的使命啊！这封信你拿着，这是你娘亲留给你的信。”
　　符缨看着白胜雪一脸凝重，心知此事已定，没有再回旋的余地了，只好由师父手里接过信，不知如何是好。
　　莫岚看到符缨只是呆呆地站着，心里莫名地辛酸。望着她泪水纵横的脸庞，莫岚叹了口气，说道：“傻丫头，快谢谢师父的养育之恩啊！来，给师父磕头。”
　　“师父，受徒儿三拜，感谢您多年来的养育之恩，符缨是无父无母的弃儿，是师父教我一身本领，不受恶人欺，是师父教会我做人的道理，师父犹如我的母亲，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你的恩情，符缨此生铭记于心。”
　　白胜雪看着符缨连磕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心里说不出来的激动和辛酸，侧头看看莫岚，他却像失了神似地，傻傻地看着符缨。
　　“胜雪，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都该有符缨那么大了吧。”莫岚喃喃道。
　　白胜雪伸过去扶起符缨的手一滞，酸楚涌上心头，竟落下泪来。符缨看看师父，心中不忍，转头睨了莫岚一眼。
　　“符缨，随莫岚走，师父倦了，先行回屋。”说完白胜雪扭头快速走进了内室，空留一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