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不着》蟹姐

8、第七章 十七八

　　十七八岁，不管什么时候说起来，都是很动人的年纪。

　　我总想，纯粹炽热的感情，一辈子能遇到几次？

　　后来阿循那本改编小说的电影上映时，我便拉着老李去看。

　　年轻人成双成对，我抱着桶爆米花，跟老李说，多好啊，这些年轻人，多好。

　　老李让我注意脚下，紧紧牵着我坐到偏后排。人老了，眼睛也就不行，离近了看不清，还疼。

　　电影演得很好，我听见好多人在哭。但我没哭，老李也没哭。

　　我和他在昏暗里，对视着，就笑了。

　　我恍惚想起了，我的十七岁。

　　人这一辈子，除了生死，好像什么都是闲事，但活着，是要活个明白的。

　　十七岁，我总算活明白了一点。
　　我在那一年辍学，踏进所谓的命运之门，同样也是在那一年，我根本无法掩饰与控制，带着我的情书，向喜欢的男孩子表白。

　　我想想。
　　那一天，是怎么样呢。

　　……

　　好像没有什么不寻常，我只是提起笔，想写点什么。望了一眼窗外给花浇水的李沉春，然后我就写下了情书。

　　但彼时，它还没有被赋予情书的意义，只是一封传话的，简短至极的信。

　　干净柔软的纸面上，龙飞凤舞，落下这样一行字——

　　“现在不要动，我等不及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站起来，奋力弯腰扑在窗边，我能感觉肚子压在了桌面，压到我的胃或是肠，隐隐作痛。

　　但我管不了，挥动手，精准用力，纸团打到他的头。

　　他停下来，站在月季花前，那么高大一株花，红的绿的，围墙延展开，像一个世界的背影都在他身后。

　　沉默一秒，他捡起来，指尖捏着角，扫了一眼，然后看我，认真又耐心。

　　我笑了，大声喊：“李沉春！”

　　他真的没动。

　　多好看啊，蓝的天，白的云，他的眉眼和花草、和夏天，一起框进我眼里。

　　“我喜欢你！”

　　我听见自己说：“你知不知道，秘密是我喜欢你！”

　　他愣住。

　　那一天真是叫人快活，我涨红了脸，满身血液涌上头，冲得人只剩下一个念头，不顾一切地跑到他面前。

　　“我喜欢你。”
　　我仰头，如此畅意，连风我也觉得是甜的，吹到人脸上，甜得染了蜜。

　　李沉春凝视我，没有说话。

　　我渐渐就不笑了。

　　“你不想知道这个秘密？”

　　他拿着纸团，平静得一如既往，只轻声问我，“这个秘密藏了多久？”

　　我满不在意，甚至称得上偏执孤傲，“我什么时候喜欢你重要吗？”

　　我开始嘻嘻笑，一字一句：“而且我还要告诉你，李沉春。”

　　“你不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那我就是要喜欢你一辈子，你管不着。”

　　十六岁的时候，在去往北京的火车之前，我们有一个赌约。猜扑克牌，我赢了他陪我去北京，照顾三岁孩子一样照顾我。

　　我确实是赢了，以至于在那时候，我还是多问了一句，“敢不敢打赌？”

　　李沉春也笑了：“赌什么？”

　　我还没回答，他笑得眼睛也亮起来，“谢韫，我要学医。”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我隐隐有生气的征兆，这么严肃的事情，非要跟我扯东扯西？

　　“十三岁的时候，谢叔叔去世，我载着你，你骂狗东西老天爷死没良心。”李沉春说：“吼着让我去学医。”

　　他低头，忽然就有些温柔：“我也说打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