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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镜碎梦醒(修) 都是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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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夜是灯火通明处,燃燃不息,人海茫茫,热闹极了。
阮祖紧紧牵着江绥的手,缓缓的走着。
远处有猜灯谜,阮祖眉间一挑,偏头看了江绥一眼,握着他的手就往那处去。
江绥不明,却还是被硬生生拉去瞧了。
几个灯谜明晃晃的摆在面前,店主看他二人器宇不凡,恐是有才之士,便将那最难的一个灯谜取出,让他们猜。
二人左右思索半天,终于被阮祖抢了答案去,赢了一盏花灯,笑了笑,将花灯递给了江绥。
*
不过……好一会儿。
当江绥不禁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时,方才想起他遗忘了什么。
阮祖…
他竟不知自己何时放开了阮祖的手,眉间一心蹙,脑海一片空白,他猛然回神自己根本没有松开紧握阮祖的手,明明……明明上一瞬阮祖还在他耳畔说话。
他身边尚有余热。
一股没来由的恐慌席上心头,惊的他提着花灯的手不住发怵。
不受控制地轻轻转身,眼角暮然便红了——他见那人远远站着,同他隔了几十米,拖着暗红的长袍背对着他,身前是一方持着利刀,杀意腾腾的南煞营将士。
他感到眼角的干涩,那里有道不明的情绪,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只觉那人的背影格外落寞,心中酸涩万分。
烛影迷离,他却连他墨色的头发丝都看得格外清楚。
他就隔着茫茫人海,望着那人的背影一动不动。
他觉得,阮祖会回头的,不可能把他一个人落在这的。
他驻足在原地,心中点点希翼悄然升起。
然而……
那人离开了,扬起的轻风恋上他的发,却什么也不带走,决然的身影仿佛在江绥的心口上割了一刀。
他眸子怔住,眼底的惊诧掠过,踌躇地一步一步向阮祖奔去,手中的花灯因极度害怕不慎遗落在地上,一袭独一的白色在人群中穿梭。
喧闹的夜晚渐渐弥漫着一阵朦胧的雾。
江绥步子有些急促,是而并未发现何时起,周遭的一切人和物皆僵住,像个木头似的。
他虽走得急促,但总是离那人很远,似乎无论如何都到不了他的身边。
待他停下脚步,他所念的那个人便转过身来,朝他微微一笑。
江绥唇角还未勾起,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塌了,连脚下的地都颤抖了几下。
江绥浑身一怔,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在朦胧中化为虚影,渐渐的烟消云散。
而阮祖缓步朝他走近,在仅有几里远处停下,似乎他们中间有道无法冲破的屏障,不能再越近一步。
阮祖发丝有些凌乱,他抬起修长的指向上,想要触碰江绥的脸,替他抹去眼角浸出的泪珠,却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只能无奈地垂下手,眼中闪过痛惜,唇角动了动,眷恋般的喊着他的名字,“阿绥。”
然后不待江绥反应,他眼前的一切景物都砰然而碎,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被用力打碎,又再次稀里哗啦的粘合起来。
江绥怔愣的看着这几瞬发生的事,眼角挂着的泪眨巴掉落,一滴接着一滴,跟断了线的珠子般。
眼前一变,遂一片漆黑。
一束微弱的烛光破入其中,渐渐映出于黑暗中藏匿的一切。
熟悉的感觉不知不觉勾起了他的一点回忆,如破茧的新芽一发不可收拾。
暗红交织的龙袍染着淋漓的鲜血,阮祖拖着长长的金丝勾勒的袍子一步一晃地扶着冰冷的墙壁穿过阴暗潮湿的地宫,却又在离门几步远时停下了,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奈何喉间的腥红一下子压不住,即便他死死地捂着嘴想要将那股腥味咽下,却又不受控制地猛地吐了出来,指缝间尽是粘稠的红,顺着早已不大干净的一节腕一滴一滴淌落在地,瞧着倒像是破土而出的红梅树,绽放着红艳艳的花蕊,分外赏心悦目。
他似乎只是想停下来歇一下,喘口气罢了,哪曾想胸口靠心脏的地方不适感一阵又一阵地抨击着他,像海上被冷风漾起的浪,猛烈的翻涌着。
他想擦一下嘴边的血,可当他摊开满是鲜血的手,眸光轻轻垂下,看见手心那深红的血时却又顿住了,仰着头,喉间下意识滚了一下,无力地自嘲着。
他满是肮脏,黑得里里外外只剩一点点可怜的、称不上干净的红,如从尸身火海中走出,怎配碰那一捧干净极了的白。
他第一次自卑且敏感地想着,大抵……也是最后一次。
阮祖费力地扭头看向那紧闭的门,心里不由生出一种名为“熟悉而又陌生”的胆怯,无意识的手微微发颤。
就差一点,就这么一点,自己就可以见到他了。
可是……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可是他真的好脏啊,浑身没一处是干净的,衣冠不整,不净。
他惧了,又一次惧了,却也只想在这么远远的看着。
就一眼。
即便有一扇坚硬牢固的门挡在眼前。
可是……
奋力仰起的头终于支撑不住浑身的疼痛,无力地垂下。
悄无声息。
而在这一刻,一直在旁看着像不会动的木头的江绥猛得扑向了阮祖,他被迫地看着这一切,冥冥之中有股不可拒的力量束缚着他,任他如何都挣脱不开。
他并不知道阮祖曾在这里,隔着这一扇门,无声又痛苦的死去,不惊动任何人,包括他。
泪水还是控制不住,方才止住了一下,就又涌了出来,无声地流着。
他碰不到他。
他亦看不到他。
连那带着血的衣角都不过是假的。
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手,透明的,若隐若现的。
江绥不可置信地低头,猛然一震。
他的身体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空壳。
作为一个看客,看着他。
*
周围安静,沉闷。
而眼前的人就这么在他的注视下死去,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感觉简直比自己死还要痛苦,心口似有密密麻麻的长针深深地扎在他身上,穿破皮肉的感觉生生的刺入骨髓,痛不能动弹半分。
他双目涩红,狼狈的跌坐在地上,手足无措地在阮祖身上乱抓着,企图碰到他那暗红的衣角。
可惜他却总是扑空又扑空,颤抖的指尖总是够不到半边。
眼泪从他眼眶中不可制止的蹦出来,他愣了那么一刻,漂亮的眸子挣扎着,无助又茫然。
他只能虚抱着眼前人,无声无息地哭着。良久之后,他动了动发酸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挨近阮祖的怀里,轻轻的靠着,闭着眼仰头吻了上去。
所有的话都悉数烂在了喉咙里,堵在心口,阵阵发疼。
他的妄念就在这里。
然那一瞬间,变了。
所有的不及都揉进心里,眼前的一切也碎得一塌糊涂,什么都消失了。
包括……阮祖。
眼前是雾蒙蒙一片,似林间清晨腾起的毒障,看不真切。
江绥瞳内充血,麻木的跪在地上,两手无力地垂在左右,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
忽然有什么东西覆在他的眼上,轻盈的感觉好似柔风,温和地轻抚着他。
周围安静得只听得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沉闷,厚重。
渐渐的,低沉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七七八八的声音被逐步放大,不绝于耳。
江绥干涩的眼木纳地动了动,敛下眸子看不出任何的,平静地听着,手指微蜷。
“第三十二代大祭司,楼兰,赐名绥,授祭司族印,永生护我族安危,终身不得离开族内!”
这是一记警钟,平淡的沉浸了数年却再次被猛的拔响,惊得江绥浑身一颤。
“楼兰绥,你这一辈子都必须待在这里,哪也不能去!”
“你是我族祭司,你必须肩负起你的责任。”
“您要回去,必须回去!”
“大祭司,难道你要弃你的族人于不顾吗?”
……
一句一句被人娓娓道来,像一条条万年寒铁铸成的锁链强制性的叠加在他的身上,让他笔直的背悄悄弯了些许。
江绥发着抖,声音哑得几乎闻不可闻,像含着黏糊糊的汁液。
“…我知道。”
“我会回去的。”
待我…先去见见他。
会回去的,会回的。
“不要……拜托不要再说了!”
不要…不要再逼我了。
他知道的,这是一个荒诞的梦,一旦他的梦醒了,就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