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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祖江祠 仿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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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夜无事。
顶着清早,舍雨过后的晨露打在假山周围的叶脉上,闪烁着朦胧的光。
风声悄动,潭影轻荡,一缕初阳闪过,始于一切静语的结束。
阮祖醒时,身侧的位置已经冰凉了,他坐起身看着,呆愣许久,渐渐的,红了双眼,五指稍稍收拢,生着青筋,面色好似又白了一寸。
片刻,他才微扬嘴角,哑笑声着带过所有。
骗子,都是骗子呐。
江绥怎么能……
是啊,生性凉薄,无欲无求,怎么能呐?
感情昨夜说出口的话全作了空白。
他自个儿倒成了个愚不可及的幌头,离那万丈深的峭壁只剩一尺,就偏那么一寸,得了个身心俱损也不过。
忽的一瞬舒展了些,眼中跃过一抹戾色,五指慢慢松开。
无论如何……
阿绥,这嫁妆你定是拒绝不了了,就算来日强娶强嫁,孤也得把你给捆起来,再百般不愿也得饮了那合矞酒。
一切的一切你都避不了半分。
大概吧。
……江绥,这是你的劫,亦是你的罪。
为仙者的劫,那破了无情道的罪,且,罪之深重。
……
打清早儿的,按贯例来说,阮祖应去主房那儿给太祖母请安的,但今日却是不同,他直接去了祠堂,对着江氏历代长辈的牌位前,下摆折了折,笔直的跪在灵蒲上。
就这样,静静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些牌位中央的一樽佛像。
那樽佛像面相仁慈,闭口含笑,目光怜悯地看着跪拜之人。
那一刻,阮祖觉得他仿佛也褪去了七情六欲,成了一个十分虔诚的祭拜者。
“梆、梆、梆”一声一声清脆的声音敲击着,渐渐浮躁不安的心顿时如若止水,阮祖望着那佛像,拜了三拜,而后起身。
敲击声不断…
阮祖走到那声前,笑眼眯眯对着一位三十有几的妇人跪道:“太孙祖儿给太祖母请安,太祖母近来可好?”
“起吧起吧,托你的信儿好得很。”江府太祖母放下手中的小木锤,双手合十默语了一句。
抬起腕,阮祖立即上前搀扶,江薏娘反握住阮祖的手,安抚的拍了拍,缓慢的走着。
太祖孙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良久,终是江薏娘叹气着道,“去把他带过来吧,左右不过那件事儿,往后…… 唉,世人皆知江府本就是个收留所,少一个不少,多一个倒也无甚什么,到底是有个归宿。”
阮祖眼眸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的不明隐晦,轻声道:“孙儿代他……在这儿谢谢太祖母。”
江薏娘松开了自家太孙的手,停顿了一下,摆了摆,“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 好,太祖母先在这等着一会儿,孙儿这就把他带过来。”阮祖展颜轻笑着,衣摆扬起,束起的发扫过耳侧,渐渐离了江薏娘的视线。
江薏娘见状笑了笑,如此少年郎,有了心上人,却是扭头忘了亲祖母呐。
唉。
感情她这一把老骨头了,竟还……觉得牙疼得慌。
不多时,阮祖就过来了,当然身后还跟着一人,不过瞧那神色大概不是甘愿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潮,嗯……嘴巴似乎有些肿,白颈下的衣有些蕴乱。自家太孙嘴边擒着满足的笑,就着阿绥的手,一脸的愉悦。
江薏娘:“……”
老人家嘛,都是过来人,眼快心了地就明白了,估摸着是那孩子不愿来,自家太孙便把人家欺负够了,逗弄了好一会儿,吃饱餍足了才罢修不过,瞧那红着脸的样儿,多半是弄哭了。
啧啧啧,竟有种说不出的融洽。
阮祖硬拉着阿绥,竟有点像话本子里丑媳妇儿见公婆那般,扭怩得紧,手缓缓移至腰间,推了推,将阿绥推到江薏娘面前。
阿绥显得有些拘怩,两手无措地揪着衣袍,很是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阮祖。
江薏娘却是笑的和蔼可亲,伸出爬满皱纹的,似挤兑后的豆乳水面上激起的条纹般的手握住了阿绥,后者只能无措的跟着江薏娘进了祖祠。
阮祖并没有一同进去,随意的靠在祖祠门口,似在回味着方才唇齿相依后的余温,那种欢愉感就像偷吃了蜜饯般甜口,经久不散。
……
阿绥现在脑子乱成一团,自进了祖祠后就莫名其妙的有了姓——“江”。
是殿下的外戚氏族。
他咬了咬下唇,唇上隐隐作痛。
无姓之人有了姓氏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再明白不过,就好比溺水之人被拉出了水面得到新鲜的生气,是重拾的温暖,是他梦寐以求的归宿。
是的,他自此后经年,有了定所,有了归宿。
江绥知道,这番举动定是殿下说与江老夫人听的,若非如此,殿下怎会放着好好儿的京城不呆,偏要无故心血来潮出宫到椋城来?
虽然……是有个由头的,“椋城近来景色不错,恰合几年来都未见过太祖母,想去瞧瞧她老人家”。
随即就灵书一封,燃了一簇便送到了江老夫人的手中,那时他并不知道殿下在信上落了什么字,现在想来……也不得不知晓个八九分,大抵就是让他入族谱,得姓氏罢了。
入江家祖祠!!!
他方才听着这话时原以为只是玩笑,说说而已,哪曾想江老夫人不由分说便…便这般同意了。
入族谱本就兹事体大,各氏族从不易轻易下决定允许外氏人入本家族谱,更何况还是太子的外戚氏族。
但若太子的外戚氏族是椋城江府便说得过去了。
椋城江府虽说是太子的娘家人,却也是自太子出生后便自请辞职归乡,远离朝政,鲜少回京。
椋城是江氏一族的根处,正所谓落叶归根,离了朝堂便是回了椋城。
但族姓本不是江,不过是因先祖姓江而已,椋城江府不同于其他家族,分支错杂,无嫡庶之分。
江府素来就是个收留之所,双亲皆无,流浪乞儿,求生之人,有志之士,无姓名,居无定所者,江府皆的酌情收入府中。
当然,前提是此人的身后干净,亦或是他/她的所有藏无可藏。
殿下的生母便是江老夫人收入祖祠的其中一个,而现在…他也成了江家族谱上。
江绥此时就像被密密麻麻的线缠绕着,隐隐有细针暗戳着他,满不是滋味。
他其实是有姓的,很早就有了,只不过那个姓并不属于他,那个姓属于虚无,说不得。
江绥出来了,眉眼低垂,眸中的冷色始终化不开,却有那么一瞬阮祖看见了那冷却的一角晕开了一丝柔和。
“阿绥,怎么了?难不成是太祖母让你入江氏族谱高兴坏了,连魂都丢了?”阮祖见不得江绥始终面色不改,一脸不喜不怒的样子,像极了那极寒之地中罕见的一株高岭之花,惹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亲手摘掉那株花,并占有他。
江绥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看着阮祖,他知道殿下不过是在说笑,纵使自己再怎么有情绪,面上也是十分平静,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不过现在,他觉得心里堵塞万分,倍感激荡,心口急促地跳动着,不同于常时,此刻他似乎有些期待,追着那丝疲倦不堪。
“殿下,您大可不必如此的。”江绥拖着干涩的字眼道,”您……”
话还未说完,就被阮祖突如其来的怀抱卡在了唇齿间,生生的咽了下去。
“阿绥,真好!”
阮祖将他紧紧抱着,无比的喜悦抨击着他。
他真的很欢喜。
此刻,江绥清晰地感触到来自内心深处真实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也是欢喜的。
他抬着发怵的手似给予回应般地回抱。
顿时,他感觉到腰间的手圈得更紧了。
他们彼此依偎着,填补着对方空缺的颤动,恰时暖阳高照,晴空万里。
其实,他是在意的,江绥这般想着,有种失而复得的陌生喜悦在心中淡开,原本空漏的心被什么东西给挤满了。
殿下,谢谢。
江绥在心中呢喃着,左右不定的慌乱终于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