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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用餐 “赵 ...

  •   “赵岐老兄,大侄子也老大不小了,白当小孩子看待哈。”侍御史孙琮笑着对赵老爷子说。

      “嗨,习惯啦,我原本叫做赵嘉,只因和哥哥赵袭贬议宦官唐衡,招其报复,家属宗亲皆遭其毒手,躲避追杀改名为岐。戬儿是我哥哥的独子,从延熹元年随我逃难出来,就一直跟着我,天南地北四海漂流,生死悬于一线,赵家就剩我们两个啦。”原并州刺史黯然神伤地低语道,“匿名在北海郡市集中卖饼,是宾硕老弟收留了我们爷俩,在他家的夹壁墙里一住就是数年。”

      剑眉汉子感叹一声,“咳,死宦官太狠毒啦,赶尽杀绝呀。我当初遇到赵兄时,是一见如故啊,小弟虽然肉眼凡胎,却被他高雅的气质、不凡的仪表折服啦,与其促膝长谈,真是受益匪浅啊。赵兄多才多艺,你们看过他撰写的《御寇论》吗?那真是本守边之良策啊。更敬佩他高洁的人品和节操,他娶了门下弟子三千的大儒马融的侄女为妻,但鄙夷马融外戚的身份,堂兄你是晓得的,马融的姑妈是皇太后,他的名声不是太好,便决定不与其来往。”

      赵老爷子慷慨激扬地朗声说:“大丈夫生于世,隐居要有箕子的操守,任官要有伊尹、吕望的功勋,才不枉来世间一遭。哪怕是身处屈辱险地,也不能忘了本性初心,苏武!苏武就是榜样啊。”

      “来喽!别喊啦,客官们要的苏武汤来了。”从后厨出来个年老的男伙计,手里端着个肚大口小的铜锅子,将这个三足支持的家什放在侍御史面前的食案上,掀开盖子,里面咕嘟咕嘟翻着水花,冒着徐徐升腾的热气,飘着让人馋涎欲滴的肉香。三哥看他下面还连着一个碳盘子,这个与铜火锅的原理很相似嘛。

      “伙计,把染炉端到那张案几去,让赵老哥先品尝。”做东请客的推荐道,“这苏武汤是汉宣帝创出来的,他见从匈奴放回来的苏武,红光满面,身体倍棒,便询问在北海那么贫寒的地方,苏老爷子怎么身体还这般好呀?是不是有啥长寿秘诀?苏武如实禀告说,天天都啖羊肉炖锅。于是宣帝就让庖人用羊肉配上药膳食材,文火慢炖,把汤熬成乳白色,喝了它养人啊。一桌一锅陆续上来,大家尝尝,这滋味真叫一个顶呱呱。”

      “操哥,你们想啖啥?来个貊炙烤乳猪啊?”小妮子招呼着七个人坐下,然后麻利地拿来碗筷餐具,摆放在各自跟前的条案上。

      刘庆东发现这汉朝的筷子短了一截,而且两端都是圆圆尖尖的,不是一方一圆。而另一个器具是个外形椭圆、浅腹、平底,两侧有半月形双耳的漆器。三哥晓得这是汉朝时用的酒杯,《三国演义》电视剧里第二集何进毒死董太后,就用这样的容器喝酒。

      “貊炙太腻。”请客的把她的建议给谢绝了,“刚才在水里受了凉,得啖些热热乎乎的暖暖身子,我们也来苏武汤吧。”他又说了几样,什么糗、汤饼、冬葵和蔓菁,还有刘三哥从来也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叫法怪怪的,只要填饱肚子就好,客随主便吧。小姑娘待他点完菜品答应一声,跑到后厨张罗去了。

      不大一会儿的工夫,点的饭菜端上来了,分别用奇形怪状的家什盛着,唯一相同的都带有高足,刘庆东心想是怕弯着腰吃饭窝得慌吧?看着盆盆罐罐的汤汤水水,三哥奇了怪啦,汉朝人爱喝稀的,这个习惯传承千年,要不怎么洛阳的水席那么著名呢?

      “冬葵汤一桌一豆。”老年伙计又从后厨出来,一个特号托盘上磊着七个陶瓷高脚汤碗,里面是炖烂的肉羹。这个容器称作豆啊,刘三哥早就听说过这个名词,今天终于对上号啦。

      颤颤巍巍的婆子跟在后面,同样端着个漆盘,里面是七碗黏黏糊糊的蒸饭,饭里加了红枣子。老婆子不停地摇着头,“我这棜案里是六谷饭。”

      “六谷饭!不是稻、黍、稷、麦、菽五谷吗?稻是水稻,麦是小麦,黍是黄米,菽是大豆,稷是小米,另一谷是什么呀?”刘庆东好生奇怪,难道古人的吃食比现代人还要丰富多彩吗?

      老婆子并未回答,还是一如既往地晃着脑袋,用嫌弃的目光看了三哥一眼,只顾将蒸饭一一承上。

      “多出来的一谷是苽,俗称雕胡,米菜两用,你用匕舀些尝尝。”坐在三哥旁边的小疾医不但回答他,还用手指着食案上的豆,那里是一段段白嫩的蒸食。

      “是茭白啊。”刘三哥一眼便认出豆里的是茭白。

      “焦白?”这回轮到医生张仲景听不懂了,他卡巴卡巴眼睛似乎想明白了,“哦,它的嫩茎是挺白的。”

      刘庆东又注意到,他们是用长勺子舀食米饭,不禁让人联想到幼儿园大班的,脖子底下就差个围嘴了。筷子是专门用来夹菜的,他知道筷子应该称作箸,那勺子就是匕喽。

      “大家是喝清酒,还是白酒啊?”这时,曹操开口客气地征求道。

      有人要喝清酒,有人要喝白酒,只有医生讲究养生,坚决滴酒不沾。刘庆东本意是要整啤的,可人家没有要烤肉,而且这菜肴全是汤水,便改了主意,“日本人用大米酿的清酒味贼,我喝不惯,还是整白的吧。”

      “大眼睛叔叔,你喝过日本人酿的?日本是哪个郡的?没有名气,当然不好喝啦。我家的清酒可是大汉最有名的新丰酒,我们雒阳酒舍承诺假一赔十呢。”小妮子从开始便留意着刘庆东,看他那副似牛眼睛的泳镜,甚是稀奇古怪令人百思不解,心里盘算这人怎么长成这么个怪样子呢?

      不多时,那两个老年仆人抬酒过来,男的抱着个土陶瓮,女的拎着把大铜壶。男人用勺酌提出清澈的酒浆,女的从壶中倒出白色的稠汁,全都注入各自桌上的双耳漆器里。

      望着自己面前的漆器,白白灼灼的浊酒表面飘着一层米滓,状如浮蚁,“这哪里是白酒呀,充其量是米酒。汉朝人管米酒叫做白酒啊!武松在景阳冈喝的十八碗,也许就是这低度酒吧?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也是喝的是这个吧?”他把小扁碗端起来,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酸酸的,是米酒的气味,更肯定了他的猜测。

      “北方的客人已经将羽觞举起来啦,我们来共进一杯吧。”曹操年纪虽不大,可一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是个场面人,不亏是官宦子弟,见过大世面的,“为了什么举杯呢?就为了千里有缘来相会的友谊,与救我曹操和辽东郡来的大叔的恩情吧。”他双手持着漆碗的双耳,向朋友们致意后一饮而进。

      “我也说两句,没有大家出手相救,我现在早到阎王爷那里报到啦。”刘庆东也是明事理的人,自己这条命是大家救的,于情于理都要表示感谢。他见老翁与婆子又为大家斟满酒杯,便要再说上两句,“我是未来人,穿越到东汉来,其实我正在游泳,突然听到这位老弟的琴声,弹得太好啦,鬼使神差地循声而来了,谁曾想落入险恶的境地呀?”

      法真笑呵呵地摇着头,“老弟,我猜你一定是被河水吓到了,脑子里失去了记忆。从你老家候城什么未来县,一个猛子能从辽水游到雒阳来?只有河伯冯夷能做得到。你还行,有自知之明,只说游到大汉的东面,若是夸口到西边去,那里不但相距更远,而且羌人叛乱闹得正凶呢。你这身打扮去了,不被他们当做山珍野味,烤着啖了才怪呢。”

      刘三哥苦笑着面对现实吧,东汉西汉时代划分的说法,被他们理解成了地域的方位。还硬说什么未来县,即使磨破了嘴皮子,对时空的解释也是徒劳的。

      “可惜你不是内行,听不出我琴声中的哀怨悲愤之情啊,若是生逢太平盛世,谁会有忧国忧民的伤感呢?”蔡邕用竹箸夹着豆里像是面片的食物。

      “还能听出琴声内在的含义吗?我可达不到那个水平,只听个热闹。”三哥疑惑了,跟人家比起来自叹不如。

      “哎呀,这位蔡先生,您是高人啊,不但字写得好,琴艺还如此精湛绝伦,我要拜您为师,以后向您多多请教啊。”曹操佩服得五体投地。

      “操哥,实在对不住,染炉不够用了。”小姑娘满是歉意地走出来,“今天要苏武汤的客人太多,染炉都占着呢,就剩三个啦。”

      曹操为难地一皱眉,“这可怎么好?小宜子,七个人,三个炉子,还少四个呢。”

      刘庆东本来就不胜酒力,平日里三瓶老雪就到量的主儿,今天拿米酒当饮料喝,不经意间把自己灌迷登了。他借着酒劲建议道:“炉子不够又有何妨?我们七个人可以共用嘛。”

      他的办法让其他人听得目瞪口呆,“共同使用染炉!难道放在地中间,我们轮流起来去夹吗?”法真感到很滑稽,他看着喝得面红耳赤的刘三哥,猜想是不是说的是醉话。

      “拼桌呗。”三哥早已有了主意。看在场的人全都茫然不知他的意思,便用手比划着,“把四个食案和在一起,大家围拢着坐,把菜肴都放到一处,炉子摆在中间共同用,七个人都能吃到,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围在一起啖,这样好吗?”

      “聚餐是农人脚夫的做法呀。”

      有人认为不妥,提出质疑。

      “聚餐有什么不好?我们是患难的好朋友嘛,就依大叔的,拼桌!拼桌,热热闹闹地很有意思。”曹操带头响应道,他于是吩咐酒保照着去办。

      搬动四个食案是很容易的,三个染炉端上来也是转眼的事儿,七个萍水相逢、刚刚结交的朋友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我看羊肉吃得也差不多了,我给你们介绍个吃法,未来的火锅讲究现涮现吃。这苏武汤很像我们那儿的邵汇大虾,大虾吃净了,便可以开涮了,荤的、素的、天上飞的、路上跑的、地上爬的、草窠里蹦的,什么都可以拿来涮。”刘庆东望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锅子,心血来潮要出个新花样。

      “火锅?”医生张仲景对这个新鲜的名称非常诧异,“是把锅放在柴火上炖吗?还是在锅里燃火烧啊?”

      刘庆东立即向他解释,“也是用碳,和这染炉是一个道理。把你喜欢的各种菜放进去,煮一煮捞上来蘸佐料吃。”他依着曹操的关系称呼着女礼宾员,“小姨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好,不挑理同意就好。你们酒楼有啥菜?茼蒿、藕、香菜、大白菜、小白菜、金针磨、鲜豆皮,豆腐泡什么的有吗?鱼虾、鸡肉、牛羊肉一定有吧。”

      听客人在询问自己,小妮子睁大了秀美的眼睛,不知道如何回答他,“鱼虾、鸡肉、牛羊肉我们是有的,还有鹿肉、大雁肉呢。有早上新点的豆腐,没有隔夜变馊起泡的。”看她的表情刘三哥明白了,古代和现代的叫法怎能一样呢,他从案几上的菜品里找出所要的东西。

      “哦,大眼睛叔叔,你说的香菜就是芫荽呀!这是菘菜,你管它叫白菜。”以实物告之就直截了当多啦,只可惜有些食材根本找不到。“我这就去取,这壶里的醴醪空了,我再灌一壶来。”

      三哥冲着妮子喊道:“别忘了把豆腐、牛羊肉切成薄片啊!再拿些蘸料来。”

      “蘸料!”妮子停顿了一下,便心有灵犀一点通啦,“你是要蘸着啖呀,我们有齐盐鲁豉、葱姜蒜、醋、豆酱清。”

      “有韭菜花、香油、芝麻酱吗?”刘庆东试探地问。

      “有啊。”对方回答得嘎嘣脆,“你说的是韭菁、麻油和麻酱吧。”

      “去拿吧,混在一起可香呢。嗯,可惜没有腐乳,那是几百年以后才有的。”刘三哥自以为是知道红方出处的,“小姨子,别忘了带些糖回来,那才提鲜呢。还有鹿肉、大雁肉都切成片,这回可有口福了,你们这儿的一定是野生的,我们未来可不敢乱吃。”

      正走入后厨的小妮子喊道:“大叔,腐乳也有,正宗的汉中王婆腐乳。”

      这可是真没想到啊!小看汉朝人啦,刘庆东还以为到了北魏才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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