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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上了贼船 探险队本来 ...

  •   自从上次晋级赛胜出之后,日渐高涨的期待被和应以昼、夏贤一起探险的事暂时挤出了视线。在这次方家后院的事之后,杨淘才想起再有三天就是地球科学知识竞赛的总决赛了。原本应该激动到夜不能寐的心情彻底幻灭后,被无比懊恼、无比悔恨的心情取代,杨淘恨不得现在能在自己面前出现一个能消除自己记忆的家伙,对她说“看这里,一道闪光之后你就会把以前发生在第都和最近发生在南孟的事都忘掉”。然后她就可以变成一张白纸,以没痛苦过所以也没有烦恼的状态,重新过上平凡的生活,每天上学、放学,不想什么去不去第都,把所有可能带来不愉快的过去和破碎的期待都忘得一干二净。
      杨淘身体沉重,脑子却在一刻不停的作战。虽然不知道之后会变成怎样,但她现在已经不希望比赛日那天的到来,“时间啊,请停下你的脚步!”经历过混乱和挣扎,杨淘的大脑也终于在各种胡思乱想之中开始罢工了。
      为什么我现在置身一片草地上,草地上还有栅栏,羊群排成一队,每只羊跳过栅栏的时候都会用咩咩地腔调说一声“水饺!”。
      杨淘在被羊包围的画面里沉入了梦乡。

      当当当——
      “淘淘!”
      当当当——
      “淘淘!你起了没有?”
      当当当——
      “别敲了!”
      杨淘被敲门声和妈妈呼唤她的声音叫醒,她一看闹钟才六点三十二。
      发生什么了,地震?海啸?世界末日?如果什么都没发生,那她连床也不会下,学校也不想去,谁也不想见,没有人能从蜗牛壳里把一只蜗牛强行拖出来。去第都的事告吹,所有的事都已经不重要了!杨淘卷了卷被子,刚要继续睡下去,又听见常紫薇在门口大声说:“杨淘你再不起床我要破门而入了!你四个同学在楼下等着你去第都,你还有脸继续赖床?”
      杨淘猛地坐起来:“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你再不起床赶不上去第都了!”
      杨淘从被子里飞出来,蹬蹬蹬一路跑到楼下客厅,只见应以昼、邱宇、夏贤、方月岚四个人悠闲地喝着常紫薇端出来的牛奶,见她下来露出佛系笑容。
      “小杨桃原来你的睡意是小熊图案的呀,好有少女心啊!”
      “什么叫少女心,我本来就是少女!”
      “换衣服,跟我们走!”应以昼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喝着牛奶,导致他原本强势的口吻瞬间变成了动画片角色发狠式的既可爱又夸张的效果。
      “你们没有人打算解释一下吗?”杨淘插着腰看着这四位不速之客。
      “虽然昨天我们已经讨论清楚了,不过还是让应以昼来说吧。”方月岚优雅的端着牛奶杯,翘着小指,如果她现在不是坐在自己家客厅里,杨淘会怀疑自己置身英国贵族乡间的社交下午茶现场。
      杨淘见爸妈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就等着应以昼把前前后后只有他们南孟人、甚至只有他知道的事讲出来。
      “这件事先要从我们小时候就耳濡目染的本地传说讲起,说来就话长了……”
      “这就是你的诚意?”
      “不是!不如你先收拾东西跟我们走,车在外面等着呢,我们先上车在车里说,如果我的话没解决你的疑问可以让司机再送你回来。”应以昼余光扫方月岚,方月岚点点头,显然这次的车辆安排又是方家支持的。
      “好吧,不就是坐一趟车吗,我一个连学校都不准备去了的人,还怕跟你坐个车!”杨淘的底气差不多就来自自己给自己都安排好了。
      “等我5分钟!”杨淘说完一溜烟跑上楼,到自己的房间里找出一个行李袋,抓了几件衣服带上了几本书,换好衣服准准的在5分钟之后出现在楼下。
      应以昼看见杨淘一口没咽下去的牛奶顿时喷出来:“你是超人吗,在电话亭里转一圈衣服就换好了,这速度!”
      “哼,说5分钟就无5分钟,不像某人,整天说什么不是什么,也不回到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小杨桃你就放过他吧,我们去坐车喽!”邱宇看样子还挺期待的,在经历过两个哥哥的事之后,杨淘一度很担心邱宇会不会太过于沮丧,没想到她表现如常。不知道在自己扮鸵鸟的这段时间里,邱宇是怎么熬过去的,毕竟要让杨淘相信邱宇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还有方月岚,那晚夏贤突然拨过去的电话大概也突破了某个防线,至少杨淘认为方月岚极有可能在那晚之前并不知道方胤成平时都在自己家搞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研究。不然方月岚也许会对他们的乱来表现得更生气,或者更为排斥。
      这样想着杨淘突然发现那晚她撇下所有人,赌气回家之后就一直只考虑了自己的事,只在心里一遍一遍地伤心很可能无法去第都参加比赛的事,全然没有考虑到,对于南孟探险对的其他成员来说,那一晚可能也是难以入眠的。
      歉疚之情从心底升起,杨淘因为之前已经跟杨少弼、常紫薇说过要去第都的事,这次走得匆忙也只跟常紫薇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还是准备按原计划跟同学一起去第都参加知识竞赛。常紫薇丝毫没有显露出意外的神色,对于她来说,无论女儿做什么她都支持。杨淘又一次觉得那首歌的存在绝对是有理由的:世上只有妈妈好。杨少弼差点拉住女儿不让走就是另一种温暖和爱了。

      四人坐上内部空间宽敞的商务车,随着车门的关闭,坐在杨淘对面的应以昼脸上露出了直到刚才还没显露出的郑重。
      “这次我们去第都主要是为了先离开南孟,参加知识竞赛就是我们的护身符。”一上来突然听到这种话,对话的方向就已经偏离了杨淘的预想。
      “那晚我们在方家后院的探索,无论在邱甍那边还是对于方家老爹来说,都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如果我们继续呆在南孟,事态可能会向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用昨天白天的时间,南孟探险社的所有成员做了几件事:跟家人高调说明去第都参加知识竞赛的事;私下和族长保证离开南孟的时间不超过三天;为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做的一些准备,主要是夏贤在网络方面的支援;所以说是给你讲南孟的本地传说,其实话要先从我们的安全开始讲起……”应以昼说完也是一副头痛的样子。杨淘突然在狭隘之外感受到了自己的不成熟:除了梦想之外,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在一个已经全力运转起来的命运之轮上,每个人都已经被卷入其中,现在还在死死抓着梦想这件事不放显然失去了要领,只有先克服眼前的危机才有资格谈梦想,如果失去身边的人就等于失去了全部,梦想也随之变得不值一提。
      “那现在……”
      “一件一件说,但是下车再送你回家就别想了,你已经上了贼……车?”
      方月岚不满地撇撇嘴:“贼船是你应以昼的,贼车什么意思?想不想现在就滚下去?”
      “哈,别这么咬文嚼字嘛!”应以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不走,你就一件一件说吧,到第都应该也会很花时间吧,你要在那之前,把该讲的跟我讲清楚。”杨淘的声音沉稳坚定,她的沮丧、失望和肩膀上紧绷的力道都默默放下了,因为现在她觉得她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车外的天气刚蒙蒙亮,这个季节的南孟早晨已经流露出清寒。每天出门的时间都比现在要晚一些,街道是没有见过的模样:路上几乎没有人,被淡淡的蓝色调笼罩,加上多云的天气,作为逃避大城市所向往的避风港很适合,而现在杨淘却要反向逃脱,离开这里回到自己曾经生活的空间。
      只是扫了一眼窗外,无意中就冒出繁杂的思绪,杨淘收敛了心神,刚要思索从哪问起,应以昼就先开了口:“你没有见过早晨的海吧?”
      “海不就是海吗,早晨或晚上有什么不同。”
      “看到夜晚的海,整个人都置身于一片浓密的黑暗里,夜色虽然厚重,但只要有一盏灯光亮起来,即使离你远远的也会让人觉得安心。”经常和应以昼跑到灯塔去,杨淘对晚上的海几乎可以说得上既熟悉又眷恋,无论白天的学习有多累、是否感到升学的压力,只要看到晚上的海就觉得平静。
      “早晨的海则不同,因为你知道太阳快要升起来了,黑暗衰退,光明重新笼罩大地,不知道为什么,期待里会带着一丝沮丧。如果赶上阴天下雨,海就会更加躁动,云层和海浪在视野尽头的什么地方撕扯,这时候心海和大海是一体的,都在不停翻卷,不能平息。”
      “想不到你还有这么诗意的一面。”
      “我以前没跟人说过这些……”应以昼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杨淘偷偷撇了一眼夏贤,夏贤戴着头戴式耳机,头轻轻地点着,像在证明应以昼说的是真的,又像只是沉浸在他的音乐世界里。
      “像我们这样土生土长的南孟人,从小就已经学会禁锢梦想的方法了。从小就被教育,因为不能离开这里所以不能有非分之想。只要留在南孟做什么都可以,只有离开这一件事,稍微想一下也不行。心里一旦萌发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就会像魔豆一样,从一颗豆子那么大,长成参天大树耸入云霄,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你不像会就这么听话放弃的乖宝宝……”
      “对,我既不会听话也不会放弃更不是乖宝宝。”应以昼做了个鬼脸,“想要证明不能离开南孟的这件事是不是空穴来风的想法,一直折磨着我。直到有一天,奶奶翻开相册给我讲爸妈的事。”
      “之前又一次你说家里人耳背,敲门也听不见是说奶奶?”
      “对,奶奶抚养我长大。在我刚出生不久的时候,爸妈因为自然灾害去世了。奶奶让我安心上学,安心呆在南孟,她说爸妈之所以遇到事故,是因为有人不顾禁制离开南孟,引起了神怒,紧接着就发生了其他一系列不祥的事。天气骤变、狂风暴雨、地震海啸……爸妈当时在海边沿岸的路上行车,直接被海浪卷走了。一个月以后,车找到了,人不见踪影。”
      “那是十几年以前的事了?”
      “那是最近一次发生这种事。后来大家推选了族长,在族长的管理下形成了大家互相监视、互相制约的体制。”
      “就是说如果有人真的想离开南孟……”
      “也不可能轻易离开,像上次邱宇去坐渡轮,当时码头上的每一个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就是因为大家都在默默地盯着每一个想离开南孟的人。理由是为了保护所有人的共同利益和安全。”
      “如果当时邱宇真的要下船呢?”杨淘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她未必可以做到。”
      “那么她用来威慑她三哥的话也只是虚张声势?”杨淘见邱宇睡着了,还是压低了声音。
      “衢哥或许真的害怕她想尽办法逃走,也可能只是不想妹妹冒险,然后因此而受伤。”应以昼和邱宇没有像夏贤那样走得那么近,但邱家的三个男孩他也一直有所耳闻,毕竟在南孟,像邱甍这样学习成绩优异,三个男孩又都很争气的家庭也不多,邻里之间都再熟悉不过了。
      “按理说,土生土长的南孟人不能离开这一条不适用于我,不是吗?”
      “你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外人’。”
      “哈,这点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除了能进入南孟学园以外,你们全家能迁入南孟也不是一件想做到就可以做到的事。”
      “我们还需要接受南孟迁入资格认证?”杨淘打趣道。
      “差不多是这样的。你们能搬进来,一定是经过族长的认可,搞不好……像方家、邱家、夏家,你认识的、听说过,觉得很普通的这些本地人也都首肯过了。”
      “你是说南孟的封闭是双向的,既严出又严进。”
      “据我观察的确如此,你们家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唯一一户迁入的家庭。而且不管以前你们是什么身份,在离开南孟就会引起灾难的具体原因查明之前,你们已经只能像南孟本地人一样生活。”
      “那你又给族长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可以放我们走?”
      “我说了,我们只能离开三天,三天之内必须要回来。”
      “为什么是三天,走都走了,灾难还会计算着日子光临?”
      “据族长说,从上一次离开的人离岛到灾难的全面席卷,花了三天的时间。开头只是一些征兆,动物奔逃、天气的异常、一些体质敏感的人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再然后,事情愈演愈烈,在三天时间过后,就造成了很多悲剧。”
      “你们没想过去把离开的人在三天之内追回来吗?”
      “族长当时的担心是,如果去追离开的人而不得不让更多人离开南孟,等于是加重了触怒神的罪孽。”
      “咳,道理确实讲得通,就是听起来总有点别扭的地方。这次你们都向族长保证了?三天之内回来。”
      “我们也代替你向族长保证了。”
      “你们?代替我?”杨淘面露诧异的神色,“你们要怎么代替我保证?”
      “你的家人不还在这里,我们的家人也在。”杨淘听见着话,本以为是什么恶劣的笑话,可见应以昼神情肃然,根本不像在开玩笑,不禁从背脊升起一阵恶寒。
      “这就是南孟所谓的连坐了?”
      “为了保障整个岛上的人的安全,实在也是无奈之举吧。”
      “即便有这种风险,他们三个还是愿意跟你一起去第都?不是你硬拉来的吧?”
      “方月岚的爸爸在第都设了总公司,而又整天不在家,第都对于她来说,大概就像一个夺走爸爸的地方。对于邱宇来说也差不多是这样,她们曾经以为充满光荣和梦想的城市其实都只存在于想象里。”
      “我记得我们之前在船上听邱衢隐约透露过,他们可能从始至终根本没有离开过南孟。方胤成会不会也是只为了隐匿自己的行迹,或者搪塞方月岚找的借口。”杨淘用耳语大小的音量,小声和应以昼交谈,尽量不让其他三人听见。
      “虽然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但方胤成又跟你我都不一样。他在十几年前的灾难之前来到南孟,后来一直以外乡人的身份进进出出,也没出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所以他算是一个例外。”
      “神怒的标准真是不可捉摸!”
      “他毕竟完全浮于‘土生土长’这个标准之外,再说……”
      “嗯?”
      “在我们探索了学校又进入了方家后院之后,你不觉得他太深了吗?”
      “深,复杂,不可捉摸,谜一样的男人。确实,他所做的事和他的人一样。你一直追逐着的东西,不会是因为全都跟方胤成有关吧?”杨淘突然醒悟了似的,脱口而出。
      “我只能拿出拼图的几个残片,不能说都跟他有关,但是我认为他或许就是掌握了南孟各种奇怪现象背后答案的关键人物。”
      “那么夏贤呢……为了保护邱宇?”杨淘似乎不用开口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夏贤其实很信任邱宇的。”
      “信任?”
      “信任她的能力、信任她的乐观、信任她的头脑,信任她想做的事……夏贤想去第都的原因是……”
      车缓缓停下,门突然打开了。司机向方月岚汇报,到了轮渡站。五人从车里拿出行李,走向码头检票的地方。
      立冬前后就算晴天也拯救不了海风的肆虐,这个季节来南孟的游客已经明显减少了七八成,其他不畏海风的游客也因为错开了旅游季节而显得不急不缓。
      南孟探险社的成员仍然享受了上一次邱宇享受过的待遇,相熟的本地大叔阿姨也会在一旁指指点点,唯一不同的是眼神中少了敌意和攻击性,多了不解和期待。这些在码头工作的人们,一年到头会见到无数天南海北的游客,带着独特的乡音和生活习惯,把轮渡码头变成了特殊的博物馆,把外面的世界缩小了放进南孟,展示着他们没见过、连想象都无从想象的情景。
      禁制被越来越多的人打破就意味着松动和新生。如果变化是渐进式的,那么现在不就是朝阳初升前仍然黯淡的海面么。在众人的猜测了议论声中,南孟探险社全员坐上渡轮,踏上了属于大陆而非岛屿的海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上了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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