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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狗头军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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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狗头军师
这双屿港位于浙江舟山群岛,由于是两个岛屿,加上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船舶停靠港,故而一段时期内成为了国际走私基地。其实,双屿港最兴荣发达的时期,舟山一带并无寇乱,而且,日本、彭享(今马来西亚彭京河口)、暹罗(指泰国)、佛朗机(指葡萄牙)等原来明朝的朝贡国的大批商人也都云集双屿港,进行国际贸易。当时,民间贸易基本上已取代了官方朝贡贸易。但是随着贸易规模的扩大,以及官方取缔政策的加紧,走私贸易社会也产生两极分化的现象,进而演化成走私社会矛盾趋于表面化和尖锐化。各种□□势力(其实都是海商)合踪,从小打小闹演化成了□□,另一方面和周边地方豪绅官家的勾结也更加深层,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这些都有历史记载。
其实在我和知音离开余姚之前,海道官方便已慌报是倭寇入犯,谢见甫说,这样也好,如此一来,朝廷必当整束海军,免得再出御倭卫被海商劫持的丑闻来。
再说当下,这回和巡抚以及杭州古代地头蛇张于霆的这轮较量,我的表现实在是幼稚有余,眼看反正是要受人摆布,我反而不着急了。不管怎么说,大明之于我不过是古代朝代,有了跨越时空的视野之后,人也竟然洒脱了起来。只是从此,我一再告诫自己,谨慎小心。
当下,我和知音一行就住在天香楼,归张老板管制。除了不能出杭州府,一切倒是非常不错。吃住有官府买单,平时还有狐狸一样的张于霆当向导。杭州城我和知音以前哪里没晃过,不过大明故地游,倒别有风味。
“小音,你说朱大人为什么把我们留下来?”这河坊街在明代也是小商小贩聚集之地,本着弄快古玉带回现代炫耀的美好愿望,一早,我就拉着知音,撇下随从雇了轿子去晃。
“我哪知道。我现在是百无一用一裁缝。”知音翻了翻眼,神情和她的书生打扮相配,实在有趣。这会子她是素面朝天,优雅地跺着方步,身边已飘落了好几块手帕,看得我闷笑得肚子直打结。早和她说,带帽子省麻烦,她不听,还说明代女子矜持,不会看上她这假男人。不料,还是收了好几块手帕,吓得她只好板脸企图吓跑人家姑娘。
听她的口气是有肚子怨气,我忙赔笑说:“本来到这里,我以为你最有用,还指望开个现代服装店在这里发财呢!”
“我也这么想啊,算了,看来这古代出门一次不容易,我们还是早点办好事,去找那个大腕戚继光,然后多买点好东西,回现代发财?”说到这里,知音来劲了,我也来劲了。可不是,在这里收些好东西,回现代上“收藏”节目,换了好价钱,一本万利。
如此一想,什么都抛在脑后,俩人甩开血拼本性,大肆寻觅。
回到天香楼,已是傍晚时分。回来的路上,我明显感到被人跟踪,那跟踪的三名男子见我看到他们,也不慌张,继续跟着,直到进了天香楼,才消失了踪影。我心里一盘算,估计是那个张老板的人。果然,只见那张于霆看到我们,笑眯眯地说:“两位姑娘走了一天,累了吧。”
“多谢张老板关心。”我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谢家来信了。”张于霆说着,从背后拿出一只肥嘟嘟的信鸽,脚上绑着信,正是谢见甫家的“肉包”(是小逸无聊起的名)。我和知音相视一笑,也懒得理张于霆,说了声“谢谢”便跑回房间看信。
从离开余姚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小逸在谢家混得最熟的是厨房的糕点师傅,这会子,她正盘算着做啤酒,发挥一下当年学生物的特长。她还说,做准少奶奶别的什么都好,就是太无聊,她现在正在和谢见甫磨,让她学功夫,毕竟今后用得着。八年后说不定还能当武林高手。
小逸的信是用蜡封起来的,我和知音看后都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小谷,我看到戚继光那里要拜师,学好了,我们马上回来帮小逸。”
“好啊。不过现在我们想走也走不了啊。”我有点发愁。看起来我和知音进出自由,可是上哪里都有人看着,说不定这小逸的信他们都有办法看完恢复原样给我们。这明代的东、西两厂一向颇有名气,手段也相当厉害。这张于霆虽然每天笑眯眯的,但是我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心里发毛,好象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看来,如果真要离开,就要先弄清他们为什么留下并软禁我们,这样才能对症下药。
和知音一商量,知音却没有我焦虑,说:“如果人家真要对我们不利,我们一来不会是这样的景况,二来也没多少办法,只能任人宰割。不如你直接去问张于霆,不就什么都结了?”
可不是嘛,这猜来猜去,还不如直接问明白。打定主意,我写了张帖子,吩咐掌柜张载交给张于霆,约他头更相谈。不一会,张掌柜来传话,说是张老板定会如期而至。
用过晚膳,知音突然眨巴着眼睛笑着对我说:“也许有办法让他们看不了信。”
“什么办法?”
知音痛心疾首的望着我:“难道我们学英文就是为了考托吗?”
对啊!我这么没想到呢。这下就算他拆了信也看不懂了。呵呵!
知音又补充说明:“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可以把拼音夹在里面,这比密码还保险。嘿嘿嘿,这下,姓张的那小子要撞墙了。这就叫‘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说完笑得像只猫,有点毛骨悚然。我心里暗想,猫和狐狸都很阴险,还是少惹的好。
她摇着折扇,迈着小方步朝门口走去,临走问我一句:“我遛出去拍观光照,你来不来?”
“什么?你把DV也带来了?”
“岂止,还有DC,PSP,MP3,护肤品,化妆品,瑞士军刀。。。。。。要不是装不下,我的吹风机也带了呢。”我倒。
坐在房里,我找了本今日在一书店才买的唐代传奇看了起来。来到大明已快4个月,看古文的能力有所提高,不过速度仍然很慢,而且远不如现代闲书刺激好看。
一边看书,一边盘算着怎么对付张狐狸,只觉耳边传来一阵阵热气,便听到:“姑娘请张某是来看书的?张某的脖子已经支得发硬了。”我猛一回头,只见那张于霆慢条斯理地直起腰,在一边落座,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一点都没察觉,难道古人真的都是武林高手?
“不久不久,音小姐出去后,张某就进来了。”
“什么?”我不觉大叫,连眼睛都瞪圆了。
“呵呵,姑娘放心,这不该看的,张某从来不看。”的
“你……你……”我头皮发麻,人家都在我房里,我都不知道,那什么“该看的”,这家伙不都看得很清楚?
“姑娘先别恼,你既然是严相的人,我可不敢动你。”说完,那张于霆把茶放到嘴边,偷眼瞧我。
我一愣,等等,我几时成了严嵩的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张于霆见我发愣,不动声色地仔细端详了我好久。“扑哧”,只见他一边摇头一边笑着说:“看来这回张某是要栽了。”他起身走到我面前,整张脸凑到我面前,我吓得直往后靠,心里则不由自主地想:帅哥近看也好帅啊。
脑袋上猛然被拍了一下。“哎哟”,我委屈地叫了出来。他笑眯眯地说:“在胡思乱想什么啊?你如果不是太厉害,就是个十足的小笨蛋。”说完,走了出去,还帮我关好了门。
就这样谈完了?他好象都弄明白了,我怎么啥都没弄清啊。难道我真的这么笨?郁闷啊!越想越气,越想越火大。对了,这里肯定有他的人在监视我。想到这里,我双手叉腰,对着门大声骂道:“张于霆,你这老狐狸,告诉你,自以为聪明的人死得最快。”
“多谢姑娘指教。”声音来自房顶。哼,没事偷窥人家美眉,变态。我心下暗骂。
我已经在床上翻了很久,多少有些明白张狐狸到底葫芦里卖什么瓜了。这张于霆显然善于收集情报,可是我们三人的来历他肯定查不出。这人的口气如此自负,相信他多半以为,他查不出的,便是我们后台硬。眼下最硬的后台是谁?严嵩。然后,很多事看起来就“顺理成章”。我们和谢家关系密切,而谢丕和严嵩本就是知心好友。加上谢宅凶案的不凡表现,怎么看我们都不像普通妇女。因此,他和朱纨便判断我和知音是严嵩的“特务”。所以才软禁了我们,以待后用。只是他们现在一时还无法确认,刚才便是试探我。
哪知道我的反应根本是云里雾里,啥都不知道。估计张狐狸还在瞑思苦想对策,我们到底是不是严嵩的人他还拿不准。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让他们彻底消除对我们的疑虑,否则,我和知音比窦娥还冤,说不定怎么死都不知道。
想着想着,我慢慢进入了梦想。这张狐狸,原来也有当狗头军师的时候,好爽哦。^_^
第二天,我把事情和知音一说,知音说:“不会吧,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他们还真无聊呢。不过小谷啊,你好象越来越厉害了,偶好佩服你哦!”
我自然马上陶陶然起来,说:“原来中国人都有玩勾心斗角的潜力哦。只是以后我们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样,我们就以不变应万变,让他们自己去想破脑子。”
接下来的日子,白天,我和知音照例很不“良家妇女”地出入各种茶馆、饭庄,晚上,知音不知迷上了什么,天天戴着眼镜电脑看得起劲。我则照例看书、睡觉。这段时间坊间也有不少消息传出。原来,这朱纨当上了新巡抚,还兼制五府军事,自然不敢怠慢,提出了“寸板不许入海”的海禁口号,还提出厉行革渡船,严保甲的严格海禁政策。看来,官家办差爱“从简”的陋习由来已久,这海上没了民间渔船,果然好管理,海盗只要露了头就容易被发现。这朱纨一向是主禁派,如此办差倒也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我因受了后人的影响,对他的做法并不苟同。但从当时人的角度来看,朱纨的手段确实雷厉风行,未必不好。
如此这般的日子总是溜得很快,这天夜晚,知音兴奋地到我房里,说:“真没想到,戚继光真是个军事天才,我以前只知道他很有名,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没打过一场败仗啊!”
“你才知道啊。”我一翻白眼。
“他每次打倭寇都把来犯的全杀光,然后自己的士兵就死伤个10来个,还能救出人质,太神了。”
“没什么神吧。”这戚继光的历史我并没有认真研读过,真这么厉害?
“小谷,他们什么时候放我们走啊,我好想去看看戚继光是不是帅哥啊。”我倒。不过我也呆腻了。
“不知道啊,要不明天我去问问……”念头一转,我猛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放我们两个走多半不成功,走一个总可以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请张掌柜把拜贴送到了巡抚府。一直等到下午,张掌柜才派人用一顶小轿把我从后门送进了巡抚府。一个差爷模样的人客气地把我请到一间小厅便出去了,然后是丫鬟上了茶,便把我晾在了一边。我左等没人,右等没人,打了个瞌睡醒来还是没人。眼看要黄昏了,不觉虚火往外冒。什么巡抚,这么大的架子,看我以后有机会怎么整你。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当下,我转出了小厅。正好迎面来了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孩,便拉住问巡抚老爷的书房在哪里。那小厮一脸的诚实,给我指了路,我便循着往朱纨的书房走去。其实,我也不知道巡抚老爷是否在书房,根据书上和电视的经验,八九不离十。只是纳闷的是,一路下来,随从、差官都没有拦我,还给我指路,难道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正想着,就听到有声音从屋内响起:“宁波来报,日本贡使周良受日本王之命,率贡船四艘,人六百已经抵达宁波港了。这日本贡船足足提早了一年来上贡,宁波府已经把贡使船只拦住,不过那周良称海上有风浪,希望能先进港一避,大人您看这事……”
“恩,上报。”是朱巡抚的声音。
“余姚谢家的事一出,若是上报朝廷,必然不许。日本贡使必然逗留于舟山群岛一带。”
“恩,让宁波卫注意节制,可别出了差池。还有吗?”
我一听,机不可失,越过门外的守卫,叫道:“有。”
众人全看向我,我却当作没看见,心想,你们也该下班了,我的事也很要紧。
“哪来的妇人如此无理,在此大呼小叫啊!”说话的是一个高大男子,武官模样,器宇轩昂,就是口气难听。
我却理直气壮,瞪着朱巡抚,说:“民妇林谷,蒙朱大人召见,已经等了一个半时辰有余。大人确实公务繁忙,何必这么早就派人召见民妇,民妇也很忙啊。”
朱巡抚显然是被我的话愣住了,随后哈哈大笑,其他官吏也是个个乐不可支,我却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等他们笑够了,就听朱巡抚说道:“谷姑娘果然是快人快语,但不知姑娘都忙些啥啊?”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答:“生计啊,一顿不吃饿得慌。”
又是一阵哄笑,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有幽默感。
“恩,有些道理。”朱巡抚说,“你们都回去忙生计吧,谷姑娘的生计就由朱某来管好了。”一群官吏互相客套着便陆续走了出去,只留下我。
“朱某这就吩咐用膳。”
“慢着,”我说,“民女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朱大人成全。”
“哦?”
“民女姐妹二人此行的目的是到登州还家父遗愿,相信大人也知道。”朱巡抚点了点头。“朱大人也不必和民女说什么客套话,民女但请朱大人允许小妹林音带随从到登州办事,以偿孝心。民女自会留在杭州,为大人尽绵薄之力。”能走一个是一个,这古人办事实在没效率,把我们晾着已经有月余。
“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只是你也见过当日夜创谢宅书房之人?”
“之前见过,记忆犹新。”
等了一会。“好,既然如此,就委屈谷姑娘在杭州府多留几日,音姑娘那里,朱某定会安排妥当。”朱巡抚承诺。
“多谢大人。”
“你说什么?你背着我把我甩了?”知音掐着我的脖子。
“喂……喂,你去打头炮,任务也很艰巨啊。”我的天啊,女人凶起来,再美也很可怕。
“你还有脸说?谁让你把我甩了的?”
“不是啦~~~~~”我哀求,“这样耗着不是个事啊。朱纨马上就要准备攻打双屿港,哪里有空来理放不放我们走的事。张于霆自从那次谈了之后,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样看来,半年后能不能走都是个问题啊。现在他们还没完全相信我们,走一个是一个,指望人家主动放我们是指望不上的啊。”
“那你也不能自说自话。”知音有些消气。我连忙拍马,说:“事先告诉你,你这么讲义气,肯定不同意。”
“你……”
“好了好了,别气了。”我安抚道,“对他们来说,我身上没这么多价值。他们也称不上什么坏人,何况我还有保命工具呢,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那我呢,你不担心我的安全?”
“随从归你,整容整形药丸也你先挑,这总没事了吧。”其实,我根本没想到知音此行去找戚继光也会有危险。
“有事也木已成舟了啊!”知音不爽地说。
“别生气了,到了登州,早点和戚继光搭上,最好让他哭着喊着要教我们兵法。”我开玩笑企图缓和气氛。我哪知道,后来戚继光还真的哭着喊着教我们兵法,而我们却开心不起来。不过这是后话。
三日后,知音带着竹香和戚师傅,以及另三个护院上了路。我让“肉包”送信给小逸知会了我们的计划,而杭州府则留下了我和梅香。我们三个都要孤军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