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紧张 ...
-
于是新年的第一天夏律回家省亲，冼韵参加排练，很平和很美好地过去了。
“冼韵。”绿眼少年出现在后台，向他招手。
钢琴家抬起脑袋关切地看向他。
他笑了笑，指着身后：“一切ＯＫ，那是我的父母。”
那对医生夫妻都是高挑的个子浅色的头发，正把另一个钢琴手围在中间说着话。
钢琴家看了一会儿：“我一直奇怪，裴珂跟你们一家是什么关系？”
“论辈分应该是我的表兄吧。但我那个舅舅是个吃牢饭的，和家里基本断绝关系了。裴珂的妈妈去世得也早，所以很小就过继到我们家。”虽说如此，他们二人可从没有过兄友弟恭的和谐关系。
“但他看上去讨厌你。”冼韵亘古不变的诚实。
夏律无奈承认道：“因为我小时候老欺负他。”
七八岁时他动员街坊的玩伴们全体排斥裴珂，因为裴珂在家里太受宠了。特别是在思想守旧又信奉神明的外婆家，兄弟二人的待遇简直天上地下。
“你？真看不出来。”
“谁都有那么几段躁动的时期啊。”
冼韵回忆了一下他的童年，没人欺负他，他也没人可以欺负。周围都是一群比他大得多的青少年，跟他们说话还要仰头，所以他不经常去费那个事儿。
“我就没有什么躁动的时期。”他说。
“那可说不准，你毕竟开窍得晚呢～”夏律意有所指地邪恶道，“追女孩子、送玫瑰、写情歌，总有一天你会非常，非常，非常的躁动。”
想象着一个大一些的自己手捧玫瑰花对某女生窗户唱情歌的煞风景画面，冼韵被自己恶心到了。
恶寒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而夏律——本以为是同类的人，哼哼，思想竟也如此肤浅（纯主观的……），那种循循善诱的“过来人语气”同样让他不爽。
“要我娶个女人，我还不如和钢琴结婚。”气闷片刻，冼韵语不惊人死不休。
夏律傻眼了……
医生夫妇向另一个儿子的方向投去一瞥，转身问：“你弟弟好像在你们学院也交了不少朋友？裴珂，这点你要学学他。”
“嗯哼。”裴珂瞟了一下后面坐着的两人，不是很热情地回答。
夏律触到他们的目光，起身准备和家人会合。走之前不忘伸手揉了揉钢琴家的黑发：“好好表现。演出之后我们再解决你的青春期小问题吧。”
“切！”
笑容满面地回到父母身边，回头望了一眼，冼韵已经去被丰焰叫走了。他叹了口气，对父母说：“我们现在该去观众席了。”
“那是你朋友？”父亲问。
“是啊。这次多亏了他我才能来。”夏律侧头看看裴珂，补充，“他这次还有段独奏。”
裴珂瞪了他一眼，两人视线在电光火石间交锋ｎ次。夫妇二人对望一眼，无声感叹：家庭成员完整了，但家庭关系还有待改善……
事实上，冼韵感觉相当不妙。十几分钟前叶笙歌和她爷爷也在后台祝他好运，他就老想着自己这几个月到底进步了多少，能展现出什么样的水准。而才到达音乐厅时外面下着雨，阴湿的天气冻僵了他的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刚才只是被夏律戏谑了一下子，就有点心烦意乱。
他得出结论：他确实在紧张！
也是，最后一次参加公众演出是在十一岁，隔很久了。他那时只知道弹，不会想太多。
“我们是第一个，各位加油吧。冼韵，独奏不要紧张，按最后一次训练的状态就好。”
看看，又一个雪上加霜的。
台上的聚光灯很灼热，众人因各自的理由焦虑不安。钢琴各就各位后，猩红色的幕布拉开了。
十八面光亮的弧形琴盖，在奔腾的乐声冲刷中化作扬起的船帆。冼韵的位置在左首第一，整个侧面都向着观众。练过百十来遍的曲调，不经大脑也可以倚仗身体的反射机能弹出来。他深吸一口气，逐渐平静自己。
之后就是他的独奏部分，节奏卡得很准，不错；和二声部的衔接，完美；他分毫不差地引领着乐曲中江河的奔流走向。卵石小溪，水漩瀑布……
一道灯光独独眷顾着他，所有人都注视着。
冼韵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黑压压的观众席。他们期待什么样的演奏呢？
他现在已经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的——成功的演奏应该类似于几天前为电影画面弹奏出的那一曲，不是他的手在触键，是他的情绪在触动他的神经，而他用音乐放大了这种精神上的震颤。
那就想想自己有多喜欢这首曲子吧！想想我要描绘的这条江河！一个声音说。
但还是太假了！我宁愿不弹。另一个声音反驳。
终于第三个声音盖过了前两个：冼韵！现在不是钻牛角尖的时候！！！
手猛地一抖……走神的后果是灾难性的，右手的两个手指对着错误的琴键又快又狠地按了下去——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他弹出是两个再正确不过的音符。
难道是错觉？
冼韵的手因为迟疑多滞留了一会儿。因此他瞠目结舌地看到了：一个键自顾自地凹陷下去，正好踩着节拍。之后又一个键……一个个琴键就像是摆脱了他的掌控，但无不踩在恰当的位置。
见鬼了！！！
这不是梦里发生的事么？一架无人弹奏的钢琴，键盘下陷再弹起……
冼韵的脸唰地白了。
真是……活·见·鬼·了！！！
独奏在这个时候到达尾声，融入了其他十七架琴的旋律里。他试着再次把手从琴上移开，这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谢幕的掌声中，钢琴家们收起了琴，冼韵目光复杂地凝视自己的右手心。一手摸着发根，发现他刚刚被吓出了一头冷汗。
好吧，他认定这是紧张导致的幻觉。和这种超自然的诡谲事件相比，他还不如相信他根本就没有弹错过。
-----------------------
“你还有机会再来的。”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安子期摇头，“你怎么这么没精打采？”
“我没事。你刚才说什么？”
机场大厅的一角又一次被蓝制服的学生们占满了。夏律在和他的父母拥抱道别。真高兴他能回归家庭……但这也意味着，他必须要回Ｉ国规规矩矩地上他的医学院。
“我以为你是舍不得走。其实神学课每两年都有一次游学安排，今年秋天你还能来这儿一趟。”安子期说。
冼韵没吱声，发呆中。
这高密度的一周里的事情太多了，无论哪一件都让他不得不多花些时间来思考。是昨天那场几乎把他吓得虚脱的演出？还是更早一次的作曲比赛？还是整件夏律告诉他的事儿？真怪……
绿眸的人告别完毕走回来，坐在他硬壳的行李箱上，惆怅地看着家人走远。
之后是十几个小时的枯燥飞机旅行。
“夏律？”
“嗯？”
“其实你可以经常来我们学校的……反正你就剩半年了。”
“别说得像我要死了似的。”
“别打岔。——谢谢。”看到他的行李从车上被搬下来，冼韵不情愿地加了一句。
正午的莱尔勒岛，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映射在夏律金棕色泽的头发上。
他拎起自己的行李，明晃晃地对冼韵笑了笑：“等二月份的会考一过，我就准备在你们学院混了——到时候就怕你们赶我我都不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