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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仍然音乐节 ...


  •   叶问弦老先生此行没有其他目的,就是来看他孙女的演出,顺便会会他的学生。
      “冼韵,你长高啦。”老者上下打量着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微笑。
      冼韵回以重逢故人的欣喜笑容:“没想到您会来。”

      “我学生的演出,做老师的怎么能错过呀?”叶老笑眯眯地摇了摇手中的日程表,“我定了你们钢琴演出的票。”
      “啊……对,我都忘了这回事。”五天后的钢琴汇演,也就是他们钢琴系十八人的亲情献艺的时间。

      冼韵从小被众星捧月般地养大,十一岁毕业时难免有了些心高气傲唯我独尊的苗头。而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叶老给自己的第一堂课——他被一摞负面评语彻底摧垮的历史性局面。至于开始虚心接受批评,则是在他受两年“打压”后才逐渐学会的。

      所以也不能怪他立刻机敏地说:“我肯定会紧张的。所以要是发挥不好也不是我的错。”
      夏律倚着树干听他们说话,此时忍不住调笑地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叶老配合地哈哈一笑:“还没弹呢就开始找借口啦?冼韵啊,你还是老样子。”
      还不是被您的临别赠言打击的。冼韵暗想。说我弹琴像弹木头……而叶教授对他的评价一向中肯,他想不信都难。
      问题在于——他现在也没有信心说自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

      “得了,我这回又不是专程赶来给你挑刺的,别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到时候就当我不存在,好好发挥,知道没有?”
      钢琴家气闷:您这是变相地给我加压呀!

      夏律一字不落地旁听了这段典型的师生会谈,这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大提琴老师。最后一次上课大概是三四年前的事了……
      “你的朋友?”这时他听到那位老者问。
      他不失时机地扭过头,礼貌地对叶老笑了一下。
      “这是夏律。”冼韵介绍道。
      钢琴家的老师将老者特有的慈爱目光投向他,之后微微皱起眉,又仔细地端详了他片刻:“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好像在我孙女那儿看过你的照片。”
      “……您孙女?”
      冼韵插话:“就是声乐系的叶笙歌,你认识吗?”
      绿眸少年不由地眯起眼。世界还真是小……
      “我认识,”他尽量不带感情色彩地回答,“去年暑假在录音棚录歌,我和安子期帮她录了伴奏的部分。”
      “就是那张在录音棚里的照片。”叶教授拍掌笑道,“她说你俩帮了她不少忙。”

      一道箫声响彻林间,乐队的休息时间结束了。叶老挥挥手打发他们走:“我还得在这里待着,去玩你们的吧。晚上我也会去城墙那儿看演出。”
      两个年轻人离开了树林,漫无目的地沿着帐篷间空出的小道往回走。
      “你录的是大提琴?”静默了一会儿,冼韵忽然蹦出一句。
      正走神的人:“什么?哦……对。”
      “唔。”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他总感觉好像漏过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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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完全降临时,他们已经用过晚餐,朝城墙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这一天之内这些人忙活了些什么,但现在这儿看上去完全不一样了——激光束投射在墙面上,营造出仿若冰川嶙峋的效果,几乎掩盖了原先覆于其上的纠结缠绕的藤蔓和砖石。冼韵产生了一种身在南极的错觉。
      城墙面对的是一处天然的山坡,此刻被一排排好似没有尽头的轻巧座椅占据着,可以想象出满座时人头攒动的壮观情景。

      两人走向音乐学院指定的座位,不出其然地看到两个学校钢琴系的众人亲密无间地混坐在一起,几个热情的Chantey女孩和莱尔勒以文雅端庄而出名的男丁们(==ll)轻声交谈着。而本校钢琴系唯一的女性——艾砂则将自己置身事外,无聊地东张西望。瞥见冼韵和夏律走过来,她连忙向他们招手。
      “怎么不见你哥?”坐下时夏律随意问了一句。
      “他呀,正准备着演出。还是领唱,便宜死他了。”

      伦德也是个厉害的主。听说他在学校里凭唱歌的绝活稳坐合唱团的主唱位置,这还是在几十的专业歌唱家的挤兑之下。以至于声乐系的老师们恨不得把他拉拢作编内人员了。

      演出的最开始,当他在高台上一亮嗓子,全场寂静。
      醇厚如酒的男中音,每一个音符都缓慢而悠扬,酝酿着余韵的芳香。呢喃着古老的言语,一支清亮的女高音混入男声。冼韵听出那是叶笙歌的声线——她的嗓音总能令听者内心安澜如镜。
      真高兴她克服了恐高症。冼韵想。有时一旦投入音乐中,身处的环境自然会被忘却。

      这首歌竟是开学典礼上的那一首,只不过经过了缜密的重新编排,去掉钢琴部分,加入了大量的二重唱。
      当曲子进行到一半,居然有东洋乐器登台,奏了一段高山流水般的国乐。一时间冼韵在脑中勾勒出了一幅水墨氤氲的画面——一汪漂浮着落英和柳叶的潭水中央,盘坐的古装男子闲适地用指尖轻抚琴弦,长发间沾着零落的绯色花瓣。
      感叹于国乐的具象,他闭上眼,让想象出的画面替代了眼前的人海人山。

      弦乐,管乐,和声,一个如此立体的系统,在城墙的回声、激光的变换之下,以一种更华丽无瑕的方式展现出来。

      “我差不多听过十多个版本的《刻在石碣上的传说》了。”夏律在演出结束后感慨地说。

      人流向前挪动,可以听到他们在热烈地讨论着演出。

      钢琴家摇摇头:“原来叫这个名字?太拗口了吧。”
      “你不知道?”
      “我只在开学典礼上听了一次。不过小时候读过汉语版的童话故事,就是那个神仙和少女的。”
      “也可能在你们那儿不太出名。”夏律思索着,“因为刻着那些文字的石碣是在我们国家发现的。”
      “亏你还选了神学,冼韵。”安子期在一边插话。
      “这和神学有什么关系?”
      一向冷静的学究也惊诧了:“人人都知道这是乐神存在的最确凿的证据了!”
      冼韵一脸迷茫:“乐神?哦……那个神仙是乐神?”

      其余二人翻白眼,对冼韵偶尔表现出的“超然”表示无可奈何。

      经过后台的入口,一群白袍子的歌者正在陆续离开。领唱之一的伦德风度尽失地提着袍子向他们走来。
      “你们学校的审美观真要命,”他苦恼地扮了个鬼脸,对他们抱怨道,“Chantey就是为了配合Lyra才弄出这么邪门的演出服。”
      几人对他理解地笑了,轮番祝贺他的独唱成功。而伦德很快忘了衣服的事,愉快地甩动了一下宽大的袖口,谦虚道:“其实没什么,主要是和我搭档的那女生唱得不错,曲子编的也很好。我以前都没有想过东方乐器能这么加入进来。”

      “我觉得真不该把钢琴的部分换成那段莫名奇妙的东方音乐。”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众人不期然看到钢琴杀手正从他们身边踱过。
      “本来我家人还说没有赶上今天的演出很可惜,我得告诉他们这实在是让人失望……”他对同伴说。
      裴珂的自命不凡实在是个杯具。他能神奇地把一次学术性的交流催化成超越文明的争吵。

      伦德抱臂扬眉:“我没听错吧,他刚才说‘莫名其妙’?”
      “别理他。”艾砂立刻说。
      目送浑然不觉自己触了众怒的某人走远,几人多少有点扫兴。

      而夏律的关注点却不在这儿。
      “他们为什么没来看演出?”他开门见山地问。所有人都回房后,他在走廊里截住裴珂。
      另一人歪歪地靠在墙上,一只手梳过头发,那双无疑在讥笑着“你也会来跟我说话”的墨绿色眼睛不无讽刺地看向他:“因为他们很忙,每年的国际医学会议。我还以为你了解。”

      和某些人说话怎么就这么累?夏律挫败地叹了口气:“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事跟他们商量。”
      “准备再一次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裴珂用厌倦的声调嘲讽道,“我奉劝你不要。”
      他从墙上直起身,最后丢过来一个伪善的同情眼神:“好在他们现在只认我一个儿子。”

      碧绿的眼睛瞪着那人的背影。
      要是以前那个冲动的夏律,早就扑上去对“胆敢向他挑衅的某某”拳脚招呼了——实话说他现在仍然很想。但他只是放任对方走远,两年间磨砺出的冷淡心境成功地压制住了怒火。

      应该给父母打个电话,他想。他希望他们的手机号码还没有换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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