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忘却的纪念》十七葱

4、第四章 一年多没有

　　一年多没有见，王寿好像没有认出米佳，这让米佳觉得庆幸，她不愿意总是在狼狈的时候碰到这个人。不过原来他不穿着球衣在球场上驰骋的时候，也是蛮斯文的样子，米佳心里暗自感叹着，越发觉得自己卑微。
　　“我昨天打碎你们班玻璃，想来问问尺寸的。听说你修好了，所以问，问下看需要多少钱。”
　　“哦，不用了，已经修好了。“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你怎么了？为什么又哭？”
　　“啊？”米佳知道自己的眼睛有些肿，但是也不至于这样明显吧，她完全忽略了问话里的那个“又”字，尴尬的笑着，“其实没什么啦。”
　　王寿手伸到米佳眼前，修长整洁，手心里有一张纸片，上面写这一连串数字，“爱哭鬼，不是跟你说过，哭多了眼睛会肿吗？不是说想哭了就来找我踢球吗？这个电话我等你打它等了一年，可是你没有打，你准备怎么赔偿我？”
　　“啊？”
　　“不要给我说你忘了。”他有些生气的样子，这个丫头是怎么了，看起来不笨啊，王寿声音不觉有些大，“操场旁那个哭的鬼一样的人是你吧？害得我都不能好好踢球，害得我等一个电话等了一年多，你忘了？”
　　“可，我……”话未说完，就被身后的一个声音打断。
　　“米佳，你怎么来了？我都跟你说了我们班长人很好，不用你赔的啊。”刘慧好像刚从别的班级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叠试卷，她插在米佳和王寿中间，搂着米佳，“都跟你说不用啦，昨天我跟我妈说遇到你，她叫你有时间去玩呢。”
　　王寿皱着眉头看了刘慧一眼，“你们很熟？”
　　“是啊，我们从小长大的。”刘慧放开米佳，不知道是因为见到米佳开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反正声音听起来很雀跃，“王寿，所以你帮米佳就等于帮我，我要替她谢谢你，说吧，下午想吃什么。”
　　米佳忙拉了拉刘慧的胳膊，自己哪里有钱请别人吃饭，平时她回不了家的时候都是从家里带点辣子加馍，或者剩菜拌饭之类的，总不能请别人吃这个吧。可是刘慧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她拉住米佳的手笑着看王寿，等着他的回答。
　　“不用了，要谢也是米佳她本人谢我。”王寿扔下这句话就回教室去了，刘慧看着王寿的背影跺了跺脚。
　　“不去算了，谁稀罕。”她在米佳面前维持着僵硬的自尊。
　　后来米佳知道，原来自己打破窗子那天王寿就认出她了，他怕米佳尴尬，所以就没有出来，也知道一定会再见到米佳，果然不出所料。

　　培训班的老师很爱压堂，经常放学铃都敲过十几二十分钟才看见他意犹未尽的晃着脑袋，收拾起教科书让同学们下课。
　　所以当米佳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的时候，王寿在门口已经等了快四十分钟了。
　　“你还真磨蹭。”王寿过来帮米佳提着书包，米佳的书包比他想象中要沉很多，“你是住在书包里？”
　　“啊？”米佳明显还没有从见到王寿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你这家伙怎么越来越迷糊了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蛮机灵的啊。”王寿皱眉看着米佳，她比原来瘦多了，整个人看起来很没朝气的样子。
　　记得第一次见这丫头的时候她也是在哭，抱着腿缩成一团，很隐忍，但是却又无法抑制的哽咽。让人看了心疼，那个时候她还有埋怨和怒气，甚至有不甘心，可是现在，现在她寂静的如同一潭死水，什么都没有了，你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这让王寿觉得害怕，才一年的时间，在她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那天放学王寿硬要骑车子带着米佳出去转转，他说这是米佳让她等电话等一年多的代价。
　　出了宏文学校左行两千米会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十字朝南行的路上有一排排杨柳，颇有点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感觉，路灯是温暖的橘黄色，这条路会一直通向水运中心广场，广场中央有座面积很大的音乐喷泉，用五彩的灯光照着，绕过喷泉前行五百米左右会有一面很大的人工湖，湖里散养着些天鹅，黑色和白色的都有，偶尔会听见它们引吭高歌，很明显，天鹅的外表和它的声音是成反比的。
　　王寿就骑着自行车带米佳走在这条路上，微风吹过，王寿白色的衬衫微微的扬起，米佳闻到咸咸的汗味，不难闻，但是明显能发现王寿身上汗水和温度在交换的感觉。
　　米佳不自觉的晃着脚，她闭着眼睛感受微风拂面而过的凉爽，不同于坐张晨的自行车，每次她都会很紧张，她不懂为什么张晨的车速总是快的像是在跟谁比赛，总是让她很害怕，就连心都是慌乱不安的。
　　“你等等。”王寿突然停下车子，挽着袖子朝一株柳树走去，三下五除二的就上了树顶折了几支很长的柳枝下来。
　　米佳紧张的看了看四周，怕王寿被人抓到，不过很安全，橘黄色的路灯下只有极少的车来车往，竟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等王寿走到米佳跟前的时候，他手上多了一个柳枝做的没有花的花环，柳叶嚣张跋扈的向四面八方戳着，显得很有气魄，王寿将它套在米佳头上，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的笑了，“蛮漂亮的，你要是能笑一笑就更好了。”
　　米佳心里有些慌乱，她总是觉得不安，只要有人对她好她就会觉得不安，好像这一切都会引她走向更大的悲剧似的。可是要是现在拿下来还给王寿又好像更不妥，她觉得王寿在安慰她，“王寿，你是个善良的人。”
　　这是米佳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跟王寿说话，显然后者也注意到了，他停下脚步，挑眉看着米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因为你是个善良的人，所以，你会同情别人。”米佳扶了扶有点歪斜的柳环，柳叶很调皮，它随着风摆来摆去，刷着米佳的眼睛，这让米佳很不舒服，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所以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我不需要同情。”
　　王寿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难堪，他推着车子走在前面，声音随着风飘到米佳耳边，“格林先生有他的公主，安徒生也有他的女王，米佳，你也会是别人世界里的公主或女王，别那么小看自己。”
　　这次米佳心里有些动摇，女孩子对童话之类的东西好像都是很向往。她吸着鼻子，叹着气说，“王寿，我的生活告诉我，松开紧握的拳头，也许你就能拥有全世界。”
　　王寿呵呵一笑，他伸手揉了揉米佳的头发，“傻丫头，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会说自己还拥有全世界，若你连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抓不住，那这世界也永远不会属于你。”
　　在这个鲜花盛开的季节里，有天使沐浴在星光里，米佳好像闻到一股芳香，也好像看到了希望，带着点迷茫的喜悦，她好像拐进了人生的另一个胡同，她开始相信，她也有权利去拥有点什么，虽然到底是点什么她暂时还没有搞清楚。

　　张晨好像习惯了在学校门口等着米佳，载着她一起去宏文，他总是是我行我素的样子，米佳不坐车子他就陪米佳走回宏文，每当米佳拒绝的时候他会说，“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不可以呢？”这让米佳语结，她本来就是个不太会拒绝人的孩子。
　　日子日复一日的过去，米佳每次撕自己小房间里的日历时都会心疼，这哪儿是撕日历啊，这简直撕的就是她自己的青春，米佳心里很焦急，她的房间冬潮夏凉，可是在这七月的天气里，竟急出一身细密密的汗，更重要的是，数学竞赛的时间要到了，她得跟家里要钱交试卷费。
　　米佳在房间里盘算了很久，字斟句酌的想着要说的话。
　　她出来的时候米爸爸正在客厅泡茶，她走过去，双手背在身后紧扭着， “爸，我参加市上的数学竞赛了，每个学校只有三个名额。”
　　“哦，是吗？挺好的。”米爸爸眯着眼睛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淡淡的发蓝。
　　“那个，可是，可是我们需要缴纳一些费用，就是考试卷子和训练时习题的钱，明天就得交了。”米佳肚子有些疼，她看不到自己紧握的双手骨节都泛出青白色。
　　“我早都跟你说过了，你长大了，你的事情我现在不管，都是你妈在管的。”米爸爸喝了口茶，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杯子边沿的热水流了下来，好像滴在米佳的心上一样，她觉得水有些烫。
　　米妈妈正在阳台上洗小贝的鞋，听了米佳的话只简单说了一句，“我没有钱。”
　　米佳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一下子全冻硬在肚子里了，她被噎的不知道该怎么再答话，只能扭头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回到房间的米佳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缩在床上，可她还是觉得冷。
　　米佳的房间只有三平米不到，除了一张床，她硬给里面塞了一张小桌子，这样看书什么的就会方便很多。因为房间是建在下水道和输水管道上的，所以里面总是很潮湿，米佳所有的书都会因为湿气而卷起来，到冬天的时候，被子外面摸起来也会是湿漉漉的。小小年纪的她就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这让米佳在后半生，每次遇到天气突变就会疼死去活来。
　　哦，对了，这个小房子里没有窗子，后来米佳每次回忆起这小房子的时候，第一感觉总是黑暗，潮冷，后来的米佳回想起现在的生活，她觉得并不能怪任何人，那时候家里的生活确实不是很好，而她所处的位置，只能让她的不好更不好。
　　可是一个伤口若久久不能愈合，那它很快就会溃烂发脓，发出恶臭，甚至会引起各种各样的炎症，让人得上很多莫名其妙的病症。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纯真，美好，善良的一面，当你遇到对的人，你将得到珍惜，你也会得到幸福。当你遇到错的人，你得到的只会是侮辱和践踏，伤心和痛苦。所以米佳将她最珍贵的东西收了起来，她觉得这样快乐会维持的久一些。

作者有话说

　　话说十七的文比这个冬天还冷么？比十七现在的心还冷么？
决定要放弃，要忘记的东西，即使再疼，十七也要把他从心上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