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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金翡谷 金翡谷曾经 ...

  •   金翡谷曾经是迷壑镇发现的最大一座金矿场。据说,这座金矿从被发现到挖掘殆尽只用了不到五年的时光,那时黑压压的人潮如蝗虫一般在汇聚到这座与世隔绝的山谷,他们从山顶一路向山谷的腹地深挖,古老的大树被砍伐殆尽,变成掘金人手里的工具和支架,翠绿的山谷变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地,从山腹一直向下开采,直至他们挖空整座山碰到地下河流,方才作罢。
      黄金开采殆尽,留下来的只有成千上万的洞窟和自上而下一层层用于运输土石形成的盘山矿道,它犹如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在金矿废弃多年后,这些洞穴却吸引了一些来历不明古怪之人。他们或是把这些矿坑洞穴变成了天然的巢穴居所,或是藏身这些迷窟般的岩洞中躲避仇杀,或是做着一些不见天光的买卖,或是依旧对黄金心存幻想的卖力掘金。
      多年过去,黄金的传说慢慢远去,但金翡谷的魔力却越来越大。
      有人在这座废弃的矿山西南方向,建起了一座飞脚楼阁,这座飞脚楼阁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这里做买卖,寻欢作乐,他们享受着不似人间的逍遥快活这座飞脚楼阁也随之扩建,又足足加高了十几层,逐渐变成一个古怪而复杂的八角楼阁——翡绿阁。
      翡绿阁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悬在山壁中腰,上面是青楼,下面是赌坊,中间是一片露天的平台用以俯瞰整个金翡谷的全景。每当翡绿阁中盈盈灯火亮起,就时常伴有癫狂疯魔的笑声传来,可以一目了然,这就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一批又一批幻想发家致富的淘金者来到迷壑镇,来到金翡谷,淘金者在这里竞相争夺财宝,也在这里挥霍一空。有人从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变成腰缠万贯的暴发户,也有人在刚刚挖到金矿石的那一瞬间却被人割去了头颅,丢进最深的翡碧渊中。
      翡碧渊是矿谷底部挖到地下河形成的一片翠色的深潭,上面甚至还有人泛舟,但据说湖里养着怪鱼,专吃那些欠债不还之人的内脏。
      我乘着乌船来到翡碧渊之上,看着这座无比夸张繁复又诡异的楼阁,我也不禁多出几分好奇。这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销魂处,平日里我不大喜欢这种人来人往的场合,但今天要在这里完成我的最后一单生意。
      我跟在轿子后面跳下乌船,来到翡绿楼的悬梯入口,巨大的水车和人力转盘推动一轮轮转轴开起,悬梯直上飞阁。
      悬梯快速上升,站在其中,只见金翡谷洞穴中的灯火渐渐亮起,一层层坑道在眼前下坠,我一瞬间有些晕眩恍惚,好像梦里那个空洞就是这个样子。
      悬梯升到翡绿阁的观景台,大家走出悬梯,我仰视着翡绿阁这三面错落又致密的魔楼,它如同叠罗汉一般楼宇之上又有楼宇,飞阁之上又起飞阁,它穷极空间的想象,若非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想象工匠们是如何在这样的悬空山壁之上搭建出如此震撼的楼阁。
      翡绿阁内,那几个武士抬着宝盒疾步而来,其余的人依次排开,将楼内的客人拦在两旁,奢华的宝盒被抬放在庭院正中央。往来的宾客看见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放在中庭,楼上楼下绕着宝盒驻足围观。宝盒上的宝石已让人眼花缭乱,众人都在纷纷猜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宝贝,每个人的目光都自上而下打量下去,恨不能放过一丝细节。
      此时,我也到达这一层,但我并未停留,而是直奔走上楼梯直奔楼上而去。来到三楼,我便将全部的注意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是我一个多月前接到的刺杀任务,这也是一位女雇主,她要我前来金翡谷刺杀一个花花公子,她告诉我这个花花公子总喜欢和这里的妓女厮混在一处,不知道此刻这个房间里是否有这个人,我只能静静等待。
      此时,那顶无比奢华的轿辇也被抬入楼中,走到宝盒近前才落轿。
      一个身材十分墩胖,个头矮小,身穿金丝百钱西域服饰,腰缠黄玉带的富商趾高气扬踏出轿外。通明高挂的花灯笼照得富商满面油光,渗出的汗渍浸湿了颈后秋香色的一片领襟。富商擦了擦汗,他整了整衣服大摇大摆走到中庭宝盒前,得意飞扬的姿态迎着楼内所有人的目光。
      富商对着天井最顶上的阁楼抱拳喊话。
      富商:“紫扬姑娘,三月不见,别来安否?”
      这个富商喊话的房间,正是我所盯着的那扇房门紧闭的屋子。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一声门栓开启的声音,我屏息凝神等待着,然而走出的却是一位紫衫单薄的女子,她睡眼朦胧披散着头发,妩媚的双眼凝视着众人,纤细的腰肢倚着栏杆,俨然是一幅曼妙如画的景致。
      平台上,每个见到这个女人的宾客眼里都闪着亮光。
      这个女子是翡绿阁的头牌艺伎紫扬,一位艺能通神的乐手,据说她弹得一手非凡的琵琶曲,北归的大雁听了也会为她折返。所有人注视着眼前这个艳丽不可方物的紫扬,我的眼珠却绕过了她,在她身后的搜寻着屋内一个男子的踪影,但可惜她的房间并没有其他人。
      紫扬立在栏杆前,支着脑袋打了个哈欠,面对楼下乌央一片的人群。
      富商看见紫扬出现,着迷不已。他连忙上前两步,毫不在乎挤退其他客人。
      富商眼放金光:“紫扬姑娘,你终于出现了!”
      紫扬:“连老板,你从西域回来了?”
      富商:“紫扬姑娘,这次我可是专程为你赶回来的,我给你带回来一件西域罕见之物。”
      富商姿态昂扬击了击掌。
      一个武士走到木盒跟前,转动底下的一枚红宝石。
      此时,宝盒机关开启,盒面如八瓣花朝四周缓缓展开,四下灯光尽数被武士以蜡丸击灭,惟有中庭的天井外照下皎白的月光落下。
      只见一颗巨大而丑陋圆柱仙人掌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几块硕大的冰块拖着这颗仙人掌,冷冷的寒气弥散在月光中。
      众人皱着眉头,看着这个丑陋的仙人掌。
      一个客人开始嘲笑:“这什么玩意啊。”
      但寒气逐渐驱散,众人隐隐约约看见,仙人掌接近顶部的一个分支上,正开着一株妖冶的紫色花朵。清冷的月色下,它的模样如同昙花一般,绽放着细长诡秘的紫色花瓣,冰块的寒气在这株昙花周身慢慢弥散,令它散发出一种惊世骇俗的魅惑。
      它就像是幽夜里的女巫在水晶球中翩翩起舞,带着所有人坠入她那迷幻又充满危险的陷阱。
      冷路站在楼上,注视着这朵奇异的花,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听说紫扬姑娘你喜欢花,我特意给你带来的一株稀世少见的西域昙花——夜幽昙。此花只能在沙漠极寒之夜开放,通体紫色,正好配得上紫扬姑娘的名字。我此次远去西域,正好赶上花期,我们一行人在沙漠中找了足足半个月才找到它,于是快马加鞭送来给你。”富商殷勤的仰望着楼顶,似乎期待一句无与伦比的夸耀。
      紫扬看着花朵淡淡一笑。
      紫扬:“谢谢连老板的心意,花的确很美。”
      仅此而已,富商看上去有些落空,这不是他期待的答复,他紧接着说:“因为我想世间只有姑娘能与此花相配,姑娘名字中有一个紫字,我一时间想到,便星夜兼程为你送来。”
      “连老板费心了,小女承受不起如此大礼。”
      富商增长了几分得意:“听说它只开一晚上便会凋谢,所以我想请姑娘今夜与我一同赏花。”
      紫扬轻咳几声:“似有不巧,我今天应了别人之邀,不能陪连老板赏花。”
      “什么?!”富商无比震惊,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送出了如此罕有的礼物,足以证明自己的财富和尊贵,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
      富商:“紫扬,这可是我费了十牛二虎之力才将这株夜幽昙运来。为了姑娘,我特将它从西域的险恶沙漠里搬过来了,为了让它保持绽放,我斥费巨资弄来十车冰块,连夜将它从沙漠腹地运出,一路我跑死了一百二十匹马,雇请了40名武人昼夜看护,连个瞌睡也不敢打,只想快马加鞭让姑娘早点看到这夜幽昙。你若走了,我给谁看呢。”
      紫扬:“谢谢连老板的如此费心,但我此刻这不是已经和您赏过了吗。”
      富商:“告诉我是谁邀了你,我替你打发了这个人。”
      这时一声琵琶声响起。
      “名花赠美人,这么好的事情,若是强求岂不是煞风景。”一个飘逸的男子声音远远传来。
      我警觉的抬头循着声音的来处望去,翡碧渊之下,一盏海棠花灯笼升起,灯内飘逸有一人影徘徊。
      花灯内声音传来:“是我,我邀紫扬姑娘今夜一同弹琴作画。”
      我盯着花灯内的人影,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人就是我要杀的那个花花公子南风。
      富商愣住:“你是什么人?”
      “南风。”花灯内传来这个简单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我盯着这个灯笼,瞬时握紧了剑,等待着一个绝佳的出手机会。
      富商哈哈哈大笑:“什么人,没听说过。”
      南风叹了口气:“果然这年头正儿八经做四艺都出不了名。”
      此时,灯笼内飞出一把琵琶,向而去紫扬,紫扬回旋转身接住琵琶,反弹拨了一曲。
      灯笼内,传来一阵竹笛之声,笛声连绵悠扬,与琵琶曲遥遥相和。
      两种音调在金翡谷的深渊里碰撞,一个清脆飘逸回响不绝,一个铿锵争鸣荡气回肠。
      富商向身后几个武士使了个眼色。
      几个武士立刻跳出翡绿阁观景台,凌空飞上,他们的剑从四面八方刺入花灯。
      曲调变得明快,海棠花灯在空中急转,武士的剑却无法拔出。
      只见灯下那人跃坐在众多宝剑之上,犹如昙花绽放剑尖,剑柄那头的武士却如同跷跷板被掀起。
      紫扬拨转的琵琶突然停住,整个金翡谷灯火俱灭,霎时间一片漆黑。
      突然间,一片寂静之中,笛声又破空而出,琵琶也跟着节奏快速变化。
      武士被推向金翡谷四周,海棠花灯却似在谷中荡着秋千。
      随着乐声的律动,金翡谷的每一层洞窟内灯光逐层闪过,像是上下翻滚的波涛。
      武士重新调整剑法,从上下两个方刺向灯笼,他们想逼着这个人跳出花灯,但在灯笼的摇摆之下,执剑的武士也随着灯浪回旋上下错落。
      笛声与琵琶声越奏越急,灯笼也在高速飞旋,越来越迫近翡绿阁楼顶,直至升至谷顶。
      金翡谷各个洞穴内的人,也各自敲起了鼓乐。
      乐手敲着大鼓、小鼓、腰鼓,酒匠敲着葡萄酒桶,瘦子敲着壮汉的肚皮,妓女敲着铜镜,醉客敲着酒坛,守卫敲着大锤,厨子敲着南瓜,奴隶甚至在洞窟里敲着人的头盖骨。
      一场声势非凡的谷内齐奏,南风已不不单是个技艺高超的乐手,更是一个非凡的指挥者,他用自己的笛声指挥着其他人的合鸣,我不禁有些钦佩这些躲在洞窟中的人,他们虽然终日活在暗处,但生活却是如此绘声绘色。
      海棠花灯一声炸开,无数金蝶在火花中飞溅,一个身穿花衣的竹影花衣的男子破灯而出,凌空飞上。
      我紧盯着跃出灯笼的南风,但见其他武士长剑逼近这人,手中亮出了独门暗器青蛉小叶刀,隐而不发,他必须是死于我手。
      武士手持长剑紧逼,飞身在金翡谷上空与花衣男子周旋,南风却如同一只欢快的云雀,手中的笛子迎着紫扬的琵琶旋律,如百鸟在林间奏鸣。
      金翡谷内上下沸腾,翡绿阁最上层的乐师弹着胡琴,击打蛇鼓奏出工整的乐曲,中层洞穴内的赌徒,敲击着筛子,拍着他们的弯刀纵情狂歌;下层洞穴囚役的虬髯莽汉吹着人骨笛,翡碧渊中的黑鹅与癞蛤蟆也随着律声鹅叫蛙鸣。
      南风还在空中戏弄着武士,同时他手中的笛子奏出一片颤音,他的手指也加快了三倍的速度。各个小洞里奇奇怪怪的声乐跟着合奏,洞窟内闪烁着各色灯光,整个谷中乐声欢快律动,鼓点如同海啸排山倒海此起彼伏,仿佛才开始叫醒这座不夜不眠的销金窟。
      我手握着青蛉刀,盯着这个花衣人影在武士身边来回变换,却迟迟没有下手。不难看出他的轻功世上已少有人能及,这点我自愧不如,机会只有一次,我唯有找准时机,一击而中,否则将再无刺杀的可能。
      一阵短促的笛声略过,一众武士招式纷纷被拆解,南风飞向翡绿阁观景台。
      紫扬琵琶一曲终毕,当心一画。
      四下宾客无不叹为观止,整个金翡谷传来一片掌声。
      “这个人究竟是谁?”人群中有人问。
      “你还不知道他吗,他是有名的那个浪子南风。”有客人开始交头接耳。
      富商大骂:“我呸,你是什么东西,你敢抢我的人,今天……”
      紫扬悠悠说道:“不,连老板你错了,我一直是他的人。”
      富商脸色大变:“什么?!”
      南风看也没看富商,正当他要转身之际,一把两头如蜻蜓翅叶的短刀向他飞来。
      暗器虽小,却带着一股劲风。
      南风惊险躲闪,青蛉小叶刀擦着他的喉咙飞过,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青蛉刀切断了仙人掌上的那朵夜幽昙根茎,夜幽昙自空中坠落。
      南风立在原地,他向飞刀来处看去,人群层层叠叠背后,他远远只见一个人影快速移动向他急迫追来,他得意一笑。
      我自楼上快速掠下,南风已察觉到我的杀意,但终究是慢了一步,他已拈住那朵下坠的夜幽昙,一跃而起,拉着紫扬的手,如轻鸢掠影飞出翡绿楼。
      我一路追赶至观景台倚栏前,只见两个人影一瞬飞出金翡谷上空,没入无边月华之中。
      看着人去楼空,我知道自己失败了,长叹了一口气,取回青蛉小叶刀。
      回望中庭内,富商与一众打手,一一被拍在仙人掌上,连老板脸上被刺入好几根仙人掌肉刺,他的帽子掉落,头顶秃了大片。
      “我的夜幽昙,我的花……”只听见富商疼的发出凄惨的哭喊。
      富商还在哀嚎着心爱的夜幽昙,刹那间,我闻到了一阵奇异的幽香,我猜想这应该就是夜幽昙留下的香味,南风摘取了这朵花离开,他的这个无意之举又让我振作起来,也许我还有机会追踪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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