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秋》李睡

1、死士 “死士”一

　　这是个精致的院落。回廊曲折、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美不胜收。初夏的时节，荷塘里影影绰绰，偶尔还可以看见金红的锦鲤在皎皎的月色下翻出一道银波，愈发显得小院娴静优美。

　　“赵申！你——”凄厉的声音像铁剑划过铁剑，吱得人一身鸡皮疙瘩。

　　我在房梁上，默默看底下闹剧渐进尾声。可惜。这美轮美奂之景无人欣赏。

　　那歇斯底里的公子哥儿本是翩翩少年郎，在家里想必也是被宠大的，生的一双眼波含情带笑，偏眉目间又夹着高傲，可不勾人。现在苍白着脸，双眼泛红，微微颤抖的模样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可惜啊可惜，没有自知之明的人都是活不长久的。看看这个院的夫人，乖巧听话一朵解语花，虽然太过容易得到少了趣味，但也不至于惹人不愉。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

　　果然，主人身边的常侍赵嗔不等吩咐，一个手刀将人迅速带了下去。院落安静了一阵子，杯盏交觥中传来男女调笑之语，又一阵悉悉索索宽衣解带的声音，到最后只余依依呀呀一番春光。

　　院子被灯火照的亮堂堂的，阴暗处、角落里守着今夜轮值的暗卫，细细数来竟有数十人之多，却无一人敢偷觑屋中情景，只当耳边在唱戏。

　　唉，今夜一闹，那公子哥儿怕是以后再见不着了，山庄里又多一个痴人。

　　月上中天，小院里终于云停雨歇，主人没多做停留，照例回了主院，我们这群人也跟着转移。躺在廊顶横梁，算算日子，守完今夜，明天就该是我的假了。虽然只有一天，但我还是很期待去放放风。

　　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护卫，外加不时被派发任务和定期的训练淘汰，虽然包食包宿，却没多少工资，还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死拼活，总而言之，“死士”一职，钱途无亮。没有自我，没有自由，没有了以后。

　　我滑出袖中匕首，剑身黯淡不引人注目，上面有道寸长的划痕。这把匕首陪了我7年有余，不知浸了多少人血，如今暗暗泛着冷气，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握着一把人命。翻出衣襟内侧，仔细擦拭剑身。每次得闲了我就爱摆弄它，指尖触感冰凉，仿佛被尖针扎手。抹干净了附在剑上的指纹，月光下，清清冷冷的映出我扭曲变形的眼眸。

　　那眼里的光似曾相识，却早非当初的我。在决定留下的一瞬，我就成了那个缄默不语、老实本分的秋十一。

　　世事难料，哪知道有一朝，我也会愿意低下头颅不惜膝前黄金，也会愿意放弃自由宁愿束缚在生死之间，也会愿意做别人手中一把无情无感的匕首，指其所指，向其所向。

　　前尘已了，往事如烟，如今，我已是云庄的秋阁一名，连名字也没有的，小小死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