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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新生 莫道桑榆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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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桑榆晚,微霞尚漫天,晏双洗完衣服回家,将衣服搭在晾衣绳上,又用一根木棍撑在压弯的晾衣绳中间,看了下厨房,窝窝头还在,粥却没有了,想着那两小只瘦弱的身影,不觉叹息,俩熊孩子饭都没吃完就又跑出去了。
“姐姐,姐姐,快看我们给你带什么回来了。”一阵喧闹,小三小四推门而入。
虽说秋日胜春朝,但实在比不得春日间温暖,日头高照了还是阵阵寒气,晏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两个小不点双手抬着一个大麻袋,脸上挂着被风吹裂的皴红,兴高采烈的向晏双跑来。
小三笑的见牙不见眼,兴奋的小脸通红“姐姐你看,快看,我们给你摘的皂荚子。”
二人将麻袋拎到晏双脚边,小四难掩激动 “村里都去摘了洗衣服,听说特别退灰尘,而且还不伤手。”
一边的小三像是怕晏双不信一样连忙附和道:“对对,不伤手的这几天,听说还能洗脸洗澡嘞。”
小说中经常说,古人多用皂角来清洗衣物或用来洗脸洗澡,但是没提过的是成年皂角树足足有十几米高,布满坚硬锋利的皂角刺,别说小孩,就是大人稍有不慎也会划伤。
眼见小三小四手上和脸上细细的伤口,就不难猜出这袋子皂荚子正是这两个六岁 的孩子冒着生命危险摘的。
原主小时候待弟弟不能说是不好,简直就是苛待,动辄打骂不说还经常抢两个孩子的吃食,晏双穿越以后,更自视甚高,瞧不起这唯唯诺诺没出息的一家,掌权后更是打压已经科举入士的林家人。
谁曾想被陷害囚禁后,为自己忙前忙后的疏通的还是最厌恶的林家人,甚至不惜散尽万贯家财,只为保自己一命。
晏双躬下身来,抬起了手臂,小三小四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只以为晏双是气红了眼,要动手打自己了,有些逆来顺受,听天由命的闭上了眼睛。
突然小三觉得自己脸上一阵柔软的触觉拂过,睁开眼,却发现是姐姐在帮自己擦脸,柔软的手绢在脸上温柔的扫过,留下幽幽的暗香,小三惊讶的连呼吸都停滞了。
小四见久违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睁看眼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
却看小三一脸的享受,也扭捏的说道:“姐姐能不能也给我擦擦脸,小四也想让姐姐用手绢擦一下脸。”说罢像是试探又满含期待的看着晏双。
谁能拒绝一个可爱小团子的请求,刚抬手,却见帕子已成黑作一团,暗叹真是错估了两只小脏脸。
眼见两小只都是期待的看着自己,晏双干脆找了个阳光好的地方,打了满满一盆的热水,用皂角给小三小四洗了个澡,两个人不知道多久都没有洗澡了,足足换了三大盆水才算是洗干净。
拿被子把两小只包了,又捡了块儿干的布巾给两个小家伙绞头发,看着在布巾下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小家伙,舒服的像是两只小猫咪,莫名一种满足感。
林家只有三间房子,一间做正堂,一间宽敞明亮的给了晏双,另外这一间是继父和小三小四的卧室,屋中一张床,一个柜子还有一张桌子并一个书架,都是经年破败的旧家具,靠窗的桌子上摆了一根秃了的狼毫笔和一块墨迹干涸的砚台,背后的书架上零零散散的,只有几本书。
晏双前几天进来,书架上还错落有致的堆放了不少书,今天竟然只剩下了几本,着急给小三小四找衣服,也没有细想。
晚饭时候,看着家中还剩最后一小把米粒,晏双有些气馁,这顿饭吃完,林家就真的是穷的叮当响了。
索性添了一大锅水熬成稀粥,晏双喝了两大碗粥,拍拍肚子胀的像是一个水囊,这才罢休,小三小四也学着晏双在肚子上拍了拍,发出熟西瓜似的声响,三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继父林佑堂背着傍晚沉沉的夕阳踏进院中,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呀?”
小三小四听一拥而上,兴奋地喊着“爹爹!”
儿女绕膝,林佑堂心里暖烘烘的,原本压在心里的沉重都褪去了,语气轻快的说道:“这么开心,是不是知道爹爹带好吃的回来了?”
两小只听到好吃的,一蹦三尺高,像是两只小狗围着他转着圈撒欢,
“好吃的在哪里呢?”“什么好吃的!好爹爹,爹爹!”
林佑堂从怀里掏出一个压得有些扁的油纸包举在手中,笑眯眯的问:“我看看是谁想吃?” 油纸包用麻绳松松的揽着,上面依稀可见些许油渍。
小三小四边喊着“小三要吃!”“小四也要!”踮起脚伸长了胳膊去争抢着林佑堂手中的吃食。
晏双想起穿越前,爸爸下班回来也会顺手带几样零食,有时候是麻花,有时候是糖果,不计较是什么,只是有些怀念儿时那种被父亲挂念和逗弄的感觉,不觉嘴角挂上浅笑。
林佑堂看见多日郁郁寡欢的大女儿终于从眼底洋溢出笑容,伸出手将小三小四连翻争抢的吃食毫不犹豫的递给了晏双。
明夜月团圆,笑闹过后,一家人又聚在桌边,晏双将油纸包放在中间,小三小四文静的围坐在矮几边上的小板凳上,只是伸长了脖子在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随着晏双将包裹一层层打开,刚开始还在故作矜持的小脑袋瓜,此时已经迫不及待的凑了上来,几颗绵软雪白的包子,伴着四溢的肉香出现在大家眼前,肉包子一看就是被小心保护的,虽然在林佑堂怀中被压的有点扁,但是颗颗完整的堆叠在一起,连细小的褶皱上都泛着晶莹的油花,惹得晏双也不禁吞了吞口水。
晏双给林佑堂和小三小四各夹了一只,从锅中盛出一碗稀粥给林佑堂,这才携了一只包子来吃。
包子皮儿绵软蓬松,裹挟着鲜嫩多汁的肉馅在舌尖搅动,尽管没有山珍海味丰富的味觉层次,但是胜在食材新鲜,味道浓郁香甜,也让人欲罢不能。
晏双感动的热泪盈眶,终于不用吃那口味怪异,还拉嗓子的窝窝头了。
女儿第一次帮自己盛饭,包子香气四溢,林佑堂咽了咽口水,犹豫之下还是说:“我吃过了,你们多吃点。”又将包子放了回去,
晏双一眼看穿继父善意的谎言,林佑堂嘴上连点油沫儿都没有,又怎么会是吃过了。
却也没有拆穿他,只说:“再陪我们吃点吧。”
毫不犹豫拒绝,林佑堂将头埋到了粥碗里“我喝点粥润润喉咙。”
晏双心中叹息,默默将窝窝头推到他面前,林佑堂惊讶的看着晏双,好像察觉自己的小心思被晏双看透。
喝了两碗稀粥又吃了两个肉包子,晏双现下是真的撑得动弹不得,坐在院中的磨台上,依靠着磨石,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两边一左一右依偎着的小三小四听到姐姐打嗝的声音笑出了声,晏双将二人揽在怀中,并排坐着看星星。
林佑堂洗完碗出来,看着挤作一团的姐弟三人,也自发的去磨台上坐下,小三连忙招手:“爹爹,爹爹,快来,姐姐在给我们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小四却在问:“为什么牛郎不游过银河去找织女,还要等到一年才见一次。”
晏双摸了摸小四的小脑袋,望向夜空的视线变得悠远迷离“大概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只有银河的水,还是无法逾越的两个阶级,所谓人仙殊途大抵就是如此吧。”
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两小只沉沉睡去,林佑堂起身要抱两小只去床上睡,晏双轻声说道:“让小四和我睡吧,我的床够大。”
林佑堂欣慰于吾家有女初长成,点点头,晏双想起空空的米缸和林佑堂房间已经干涸良久的砚台,冷不丁问了句:“爹爹你哪来的钱买肉包子。”
林佑堂下意识说道:“我卖了几。。。。”忽然一滞,接着猜动作僵硬的抱起小三,扔下一句:“我去县里拿回了几件行李典了些铜钱。”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提起刘花,那个所谓的继母,晏双记得是在城中开酒坊,家中无父无母,只留她一人撑起了偌大的生意,大魏也是秉承士农工商的价值观念,她眼光又挑剔,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瞧不上刘花的商家出生,地位低的刘花又看不上,一来二去就成了老姑娘。好在刘花不缺吃少喝,也不需要寄生于男人养活,倒是也没多着急。
直到林佑堂为晏双的生母凤仙操办丧事,去镇上买酒,刘花活了二十几年也没见过林佑堂这样文质彬彬,肤白眉黛,清秀高雅的书生 ,登时就陷了进去,刚过了凤仙的头七就托了媒婆上门。
那王媒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会钻营,知道秀才门第最重礼教,贸然上门必然会被赶出去,于是花了几个铜板从邻里家打听到,这林佑堂幼年父母双亡,由哥哥嫂嫂拉扯大了,哥哥林佑长倒是实诚人,这嫂嫂赖氏却是个惯会捧高踩低的势利婆娘,只要有银子,能豁出去给鬼推磨的主儿。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就好说,刘花许了十两银子的嫁妆全给赖氏,赖氏果然一哭二闹三上吊,寻死觅活闹了一场,逼得林佑堂半嫁半娶,带着三个孩子并几件子破衣烂罗被赖氏押到了刘花家。
只是林佑堂迫于赖氏以养育之恩威胁,却没有同刘花妥协,至今都在为凤仙守节,无论刘花磨破千张嘴皮,使尽万般手段,就是不肯同刘花圆房,最终闹得个刘花耐心告顷,又被赶了出来。
林佑堂庆幸终于获得了解脱,连夜带着孩子回了老房子,兴奋之余竟然连行李都没有拿回来,待事过境迁去讨要了几回都无果。
怪不得今晚林佑堂郁郁寡欢的,原来是去找刘花了,以刘花的葛朗台奸商性格定然是给林佑堂吃了一顿十足的派头,不然怕是连根绣花针都别想拿出来。
晏双没再深究,勉力抱起小四也回了屋,回想前世的大厦倾颓,人走茶凉,不由一阵恍惚,这一切会不会也如牛郎织女般,都是黄粱一梦。
看着在身边酣然入睡,口水都流出来的小四,不觉轻笑,满目青山空念远,不如惜取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