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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重获 ...

  •   空山新雨后,已是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河边三三两两的妇人在浣洗衣物,一个瘦弱的女孩儿,衣着朴素,却是螓首蛾眉,媚眼如丝,皓齿内鲜,口若朱丹,小小年纪就有流风回雪之貌,在一众乡野村妇中格外突出。
      女孩儿沉默不语,只在河边恹恹的用捣衣杵捶打着衣服,偶尔还会撒一把手边小坛子里的草木灰泡的水。
      周围的人都是三句话不离这个貌美奇怪的女孩子。
      “你说这林秀才家的女儿这又是抽什么风,拿那黑黢黢的锅底灰洗衣服,这不是白费功夫嘛?”
      “你懂什么,林秀才疼她跟眼珠子似的,哪里舍得让她来洗过衣服,说不得是跟家里闹脾气,故意报复呢。”
      “听说林秀才在县里被自己续娶的新媳妇给撵了出来,连带着这三个拖油瓶,可怜见的这大冷的天儿连件子像样的厚衣服都没有,我看这一家子算是完了。”
      “赖氏那个势利眼就是图那点子陪嫁,坑害自己小叔子啧啧,真是作孽。。。。”
      众人口中议论纷纷的主角正是重生后的晏双,可晏双貌似不为所动,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初醒那日,在医馆匆忙一瞥的男孩,再次醒来已经不见了踪影,继父林佑堂也说是那男孩送自己去的医馆,可转头人就不见了。
      那样的眉眼,实在是太像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肩膀一沉,将晏双拉回现实,一个身量高挑的少女,端着个木盆立在身后。
      “来时就看你捶这件衣服,我再不提醒你,怕是要捶成纱帐了。”
      是林双在小洼村的手帕交,林春兰。
      想起上一世唯一说的上话的闺中密友,对自己照顾有加的邻家姐姐,最后却落得被夫家折磨的形销骨瘦,不成人形,一阵酸涩涌上心头。
      林春兰见晏双红了眼眶,只当是受周围议论所扰,出言安慰。
      “别听那些长舌妇胡沁,见天的自己活的没滋味,净在背后嚼舌根子,你不要拉低了身价,同他们一般见识。”
      晏双穿越前也是娱乐圈里浮沉水洗过,听到的八卦讥讽比这不知要厉害几百倍,更何况经历了上一世的洗礼,反而是将这些都当成也庆祝重生的恭贺之词,付之一笑。
      林春兰看着晏双通红的双手,有些心疼,顺势接了她的衣服,拿出来几个皂角在水中泡软,在衣服上搓出泡沫,熟练的帮晏双洗了起来。
      晏双也不拒绝,在一边认证得端详着林春兰,心中暗暗发誓,就算是拼尽全力,这一世也要帮她躲过渣男。
      又看到陶罐中的草木灰,嫌弃的说道:“谁还用这个洗衣服,没得把衣服都洗坏了,回头我给你送一袋子皂荚子去。”
      晏双忙说:“那个太贵重了,我用这个就行。”
      林春兰小脸圆圆的,笑起来颊边坠着两个小梨涡,像是一朵生命力极其旺盛的石竹花,任生活苦楚万千,我自岿然不动。
      此时听得晏双的话像是听了个笑话:“这有啥贵重的,咱们这后山上都是,赶明让林叔跟我去,一袋烟的功夫能装一麻袋嘞。”
      林春兰又问:“林叔今天怎么舍得让你自己洗衣服。”
      晏双:“今早天没亮就起来,说是去县城。”
      话音刚落落,就听到一个讽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说不得是去城里找那个有钱的婆娘过好日子,不要你了吧。”
      三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出现在晏双身后,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桃红色旧袄,下身配一条洗的泛白的青色裙子的高个女孩儿,眉毛高扬,鼻尖秀挺,样貌装扮都不似乡下姑娘,倒是多了几分小家碧玉的清秀之气。
      林春兰小声伏在晏双耳边说:“湘绣来了,你小心些。”
      林湘绣是村中理正家的小女儿,从小就和林双不对付,前世就是同湘绣打赌,去找继母刘花要行李,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躲在继父林佑堂身后的怂包,不出所料被刘花一顿拳脚,直打到进医馆,晏双也是那个时候穿越过来的。
      林湘绣双臂半搭,下颚高扬,眼角眉梢都是骄傲和不屑,眼见得晏双没有像平常一样炸毛,又同旁边跟着的女孩说道:“谁不知道咱小洼村有个丧门星,克死了自己的母亲,还要克父亲,我看现下人家也是想明白她是个什么货色了,所以这才走了。”
      虽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都明白这话是冲晏双,连一边的林春兰都愤愤不平想起身争辩几句,唯独当事人不仅不慢的拦着林春兰,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晏双上一世就是个急脾气,三两句话就被对方挑拨的冲昏了头,为此吃了不少亏,重活一回也懒得和这小孩子计较,干脆理也不理。
      可事情并不如晏双的愿,噼里啪啦一堆的衣服兜头砸了二人一身,浓重的汗臭味将晏双包围,要不是晏双饿着肚子,连隔夜饭都要顶出来。
      河边其他人也因着里正对林湘绣抱有三分忌惮,晏双平日里在村子风评也不好,此时众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假装没看见一般。
      林春兰蹭的起身厉声质问:“衣服不要了就赶紧扔,林湘绣你恶心谁呢。”
      却被林湘绣理直气壮的顶了回去:“当初打赌的赌注就是洗半个月的脏衣服,林双行李没有要来,自然是输了,愿赌服输,自然是要兑现的,你作为她的好朋友,不会不想帮她洗吧?看来你们之间的情谊也不过如此。”
      晏双对上林春兰探究的目光,心虚的一笑:“嘿嘿,好像是有这么会事儿。”
      林春兰气的一阵牙痒,这个赌注成功或者失败对晏双来说都不会有好果子吃,最轻也是一顿毒打,但是对林湘绣来说却是百利而无一害,没有十年脑血栓定然打不了这破赌。
      看着晏双一脸讨好的看着自己,林春兰恨铁不成钢,咬咬牙拿过衣服就要开始洗,没办法,以晏双在小洼村的人员,自己要是不帮忙,恐怕洗到明天早上都不一定。
      林湘绣眼见林春兰已经妥协,对着晏双嗤笑一声:“你还真是傻人有傻福,人傻,交的朋友也傻。”
      林湘绣的一个跟班见晏双站在原地没有动,厉声呵斥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干,想要赖账不成?”
      晏双却放软了语气,“这么多衣服,洗完了可怎么往回拿呀?”
      林湘绣只当她是垂死挣扎,冷笑一声道:“你只需要按照约定将衣服洗干净,其他的事情概不与你相关。”
      “好嘞,就等你这句话。”说完投给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转身就在衣服中翻找起来。
      林湘绣见晏双妥协,扭头就和身后的两个跟班继续夹枪带棒的诋毁着晏双。
      大魏重男轻女,一般农户家女孩子早早的就要帮着家里做活计,林湘绣和两个跟班也都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像晏双这样被家里人当眼珠子疼的,实属罕见,这也是小洼村的女孩都不待见晏双的原因。
      为了看晏双出丑,三人可谓是煞费苦心,自己家衣服都找出来了不说,还特意找邻里借了许多脏衣服。今日她要是洗,定要累个半死,要是不洗,从此她在小洼村再也不要想抬起头来了。
      林春兰见晏双在一堆衣服中翻找,眉头一皱,问道:“找什么呢,都是脏衣服,难不成还能找出宝来?快洗吧,不然今天晚饭都不一定能赶的上。”
      晏双却眉毛一挑:“还真是找出宝贝来。”说罢就拿出手艺一件看上去有七八成新的上衣,浸了水,在石头上大力搓洗了起来。
      这么多衣服要都是晏双这种洗法,不出两件就得累趴下,心道是她大概不常干活不懂其中诀窍,低声提醒她这样浪费力气,还容易把衣服洗破。
      谁知晏双置若罔闻,越发大力,没过多久只听刺啦一声,衣服就裂了个大口子。
      林春兰忙按住晏双的手,心虚四处张望,见无人注意才长吁一口气,:“你做什么糟蹋这衣服。”
      晏双却不以为意的将破了个大口子的衣服仍在一边,“又没糟蹋你的衣服,着什么急呀。”
      说罢另外找了一件看上去相对比较新的衣服又大力揉搓了起来,力道比之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两件衣服都毁于晏双之手。
      林春兰虽然不明白晏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觉得这样做分外痛快,好似将刚才的闷气都发泄到了衣服上,越洗越开心,直洗满头大汗,却觉得酣畅淋漓。
      等在一边闲聊的三人发现这边异样的时候,二人已经洗碎了近十件衣服,而且件件都是簇新的,没有穿过几回的。
      林湘绣拿着一件自己最喜欢的上衣,看着衣襟处从领口到衣摆的大口子,惊声尖叫:“林双,在你这个丧门星,还我衣服!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晏双却耸肩怂肩膀,无辜的说道:“是你说的,我只要负责把衣服洗干净,其他的不关的事,虽然衣服不结实,但是现在终于是洗干净了不是?”
      林湘绣怒火中烧,气的直跺脚:“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晏双却一脸惋惜的说道:“那我什么时候同你打过赌,说要给你洗衣服了?”
      “就是上次镇上逢集,”林湘绣指了指身后的两个跟班,咬牙切齿的接着说:“他们俩都可以作证。”
      晏双也指了指身旁的林春兰,学着林湘绣的语气说道:“就在刚才你说的只要洗干净衣服,别的都不用我管,她可以作证!”只是脸上却是一脸的不以为意。
      林湘绣怒不可遏:“你们是一伙的,她的话怎么能相信。”
      “那没办法了,你们三个是一伙的,也不能作证。”说罢还朝林湘绣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摆明了就是故意戏弄对方。
      林湘绣的两个跟班也是出来帮家里人洗衣服的,如今衣服被洗破了,不免心中一阵懊悔,乡下人家中本就不宽裕,好好的衣服都没穿过几回就裂了大口子,一阵心痛,帮腔道:“今日这衣服你要是不赔,我们定然是要找将上门去,让你家大人赔的。”
      十一二岁的年纪,虽说古代早熟,终究还是孩子,心里最畏惧的还是自己长辈,小跟班想晏双他爹平常虽说疼她些,要知道需要赔好几家近十件衣服的钱,晏双定然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她定然是害怕,说完就一脸得意的等着晏双哭着哀求自己,还暗自下了决心,届时就借机狠狠奚落她一番,逼她再答应做些活计,当然最重要的钱一定不能少赔。
      谁知晏双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随手又拿起一件衣服撕拉一扯两半,一脸嚣张的说道:“麻烦各位赶紧去,正巧上次因为我去城里挨了一顿打,住医馆的药钱还欠着没节,我爹爹正要报官找罪魁祸首要赔偿呢,”说完又踢了踢脚下破了的衣服,“这几件衣服抵一部分,再拿个一两银子应该就够了。”
      上次林湘绣同晏双打赌,本来就是单纯的想整治一下她,谁知道那刘花下手真是黑,直接将人打的不省人事,进了医馆。
      因着被林湘绣撺掇着,在旁边帮了不少腔,两个跟班原本就心虚,一听晏双父亲林秀要报官不说,还要要一两银子作赔,一两银子足够一家人吃喝一两年的花销了,顿时就像是吃了哑巴药一样没了脾气。
      二人从一堆衣服中找出自己家的,直说:“这事是你和湘绣之间的事,同我们没有关系的,有什么事你只管找湘绣。”抱着衣服逃也似的跑了,湿衣服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拧干,淌到地上,又溅了不少泥点子在衣服上。
      林湘绣背靠里正爹倒是有恃无恐,但眼见同伙不讲义气的抛下自己而去,心中大为生气,彻底丧失理智,语无伦次的开始叫骂。
      “你果然是个下贱丫头,丧门星,活该被抛弃,还有家里两个小拖油瓶,一门子都不是好东西,无赖,呸。”
      晏双眼尖的看见对面堤岸上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林湘绣还自顾叫骂不休。
      晏双冷笑一声“呵,你竟然敢说我家一门子都不是好东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林湘绣只当自己戳中了晏双的痛楚,痛快不已,抬高了声音越发嚣张:“你是丧门星,你爹吃软饭,你家一门子都是些破烂货。”话语粗俗恶毒,完全似一般十几岁的小丫头。
      晏双眼神闪烁着冰冷的光,像是片片霜花在颤动:“我家可不是只有我们爷三个,我劝你积点口德,别让我大伯娘听见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湘绣得意洋洋的说:“你家就是有再多人又能拿我怎么样,一窝子穷鬼,怂包,还要同我爹爹理论吗?”
      晏双听了这话突然大声说:“怎么着,现在连我大伯家你也瞧不上了?”
      林湘绣稍有犹豫,内心盘算难道这死丫头知道些什么?
      转念一想又自我否定,不可能,那件事只是两家私下的打算,她不可能知道,定是拿大人吓唬自己,再说就算是闹道了赖氏面前,以林双一贯的自命清高,笨嘴拙舌,定然也免不了一顿毒打。
      于是不屑的说:“你大伯家怎么了,还不是一贯的爱打肿了脸充胖子,底子里还是一样的怂包!一窝扫把星!”
      晏双突然嘴角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媚眼如丝,眼角眉梢全是惑人魅色,宛若一朵盛开在地狱的艳红玫瑰,妖艳动人,摄人心魄。
      声音陡然高了八度“大伯娘,湘绣说咱家是穷鬼,怂包,丧门星呢。”
      循着晏双的方向看过去,林双的大伯娘赖氏正看着这边,尽管面上平静无波,但是那紧紧抿住的嘴巴,和抓住木盆的沿儿用力过度到发白的手,无一不在诉说着主人的此时心中的愤怒,显然是将刚才二人的对话听了个透彻。
      林湘绣早就倾心晏双的二堂哥林成君,此事虽然其他人不知道,但大伯林佑长一家和里正家对此事都是心照不宣,只等林成君中了秀才就操办婚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赖氏诋毁谩骂林佑堂的时候说漏了嘴,晏双就记在了心里,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林湘绣眼见得赖氏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却越发绝望。
      赖氏最是记仇善妒,偏的喜欢一副文人娘亲彬彬有礼的做派,面上越是不在意,心里说不得恨毒林湘绣当众咒骂自家。
      自从林成君去镇上读书后,赖氏就不满意自己最得意的儿子将来要娶个乡下丫头,只是碍于林湘绣爹的里正身份不好推拒罢了,如今更是不喜林湘绣了。
      眼见晏双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林湘绣才悔不当初,她竟是知道的。
      邻居家的衣服被洗破了,林湘绣原本还有些有恃无恐,认为只要赖氏肯为自己做主,晏双赔定了,如今几句话就将赖氏也得罪了个干净,现下是真的完了,爹知道得打断自己的腿。
      听得那林湘绣殷勤的围着赖氏好话说了一箩筐,赖氏脸却笑的阴狠狰狞,晏双和林春兰顿时精神百倍,连水都不觉得凉了。
      二人相视一笑,好一招祸水东引,恶人自有恶人磨,真是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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