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蜜意 如果，他说 ...
-
席玖辰嘴上说好，肢体上却没有任何动作，急得席思施直接把他手抓过来搭在自己的腰上，明明昨天排练了好几次的亲密动作，硬是被他做得像机械木偶。
“先生小姐，这边请。”
叶沐下意识抬眸，正对来人。
服务员和悦的声音像是给时间按下了暂停键，时空万物犹如刹那静止。
亲昵的动作在叶沐的眼里一点点放大，这样相互依偎的场面他已在小玖的朋友圈见过无数次，可依旧免不了心里的妒火如烈焰般燃烧。
席玖辰停在原地，对上叶沐的视线，倏地感觉自己像是出轨被他当场抓包，惊慌又胆怯。
服务员见双方没有交谈的意思，以为自己听错了顾客的名字，便再次询问道：“你好先生，请问预订的是二楼6号卡座吗？”
席思施率先反应过来，在叶沐看不到的地方使劲捏了席玖辰一下，“是的呢，我们是一起的。”
两人踱步走向卡座，叶沐在桌下攥紧的拳头松开，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细汗，尔后站起身，主动伸出手掌向席思施打招呼。
“你好，我是叶沐，很高兴能认识你。”
“我叫孟梦，孟子的孟，做梦的梦，你叫我梦梦就可以了。”
花痴犯了的席思施，超大墨镜都挡不住她的笑意，“嘿嘿，我知道大哥哥你，大——”
席思施及时刹住话，差点就说漏嘴了，都快美色惹的祸。
“辰辰总是在我面前提前你，我老早就想见见，辰辰说等我放寒假再见也不晚，是吧辰辰。”席思施扭头朝席玖辰挤眉弄眼。
俏皮的模样，外加左一个‘辰辰’、右一个‘辰辰’，叶沐四肢百骸升腾起一股酸浸的寒意。
席玖辰不敢看叶沐的眼，只能拉着席思施坐下，“好啦，先坐下。”
服务员见状拿出平板，询问道：“打扰一下，三位已到齐，现在可以点单了吗？”
席思施接过平板抢先道：“大哥哥你喜欢喝什么？”
“冰美式，谢谢。”
“嘿嘿，我也喜欢喝冰美式。”席思施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再点一杯抓马殷桃拿铁，不要奶油。”
他们已经熟到这个地步了吗？连小玖喜欢喝什么，她都一清二楚。叶沐机械地偏过头，看向外面繁华嘈杂的街景，结伴出行路人言谈甚欢，只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席思施是真的服了席玖辰，商定好的招数，他愣是像个雕塑一样坐在那里，全场氛围都是靠她一个人调和。
“辰辰，我要尝一下你那杯。”她誓死也要把“暧昧”干到底。
白色的瓷杯上留下席思施火红的唇印，叶沐不敢再看，低下头看搅动杯里的咖啡。
“你们先聊，我去躺卫生间。”
倏地，叶沐站起身，匆匆地离开露天花园。
“我的好大哥，你究竟咋回事？”席思施猛灌了一口冰美式，冰凉的咖啡流淌进胃里，“你上来屁都不放一个，对比起来，你才更像我和大哥哥之间的电灯泡！你说你是咋回事，在家的时候你不是自然得很吗？怎么轮到实际表演的时候就这么拉跨。”
“小妹，我做不到，当着沐沐的面我做不到。”
席思施翻了个白眼，用手指向自己，“你说我是谁？”
席玖辰愣了一下，大脑迟钝得真在思考这个问题似的，“席思施。”
“我是你的谁！”
“妹妹。”
“你还知道我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啊！”席思施拿起叶沐的咖啡，继续问道：“那我喝你咖啡介意吗？”
席玖辰摇了摇头。
席思施抽了一张纸巾把杯口的唇印擦掉，看着埋汰得很。
“那我又问你，亲兄妹间嬉笑打闹有问题吗？”
席玖辰又摇了摇头。
“那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真的想和大哥哥在一起？”
席玖辰用力地点了点头。
席思施冷笑一声，“呵，你点头这么快也不怕打脸来得快，我俩兄妹之间正常的互动你都做不到，以后若是父母那边稍微阻挡你们一下，估计你缩的比乌龟还快！
要我说啊，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接受老妈的相亲算了，后面的路比你现在面临的要难上千万倍！”
席思施说得口干舌燥，闷了一口咖啡，“等大哥哥上卫生间回来，我就和他坦白我俩的关系，也别管什么A计划B计划的，你俩就听天由命吧。”
“小妹别，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Duang的一声，席思施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不耐烦地怼道：“只是、只是什么？你始终搞不清楚定位，我和你是兄妹，并不是老妈找来的相亲女生，不存在什么感情欺骗，如果你当着大哥哥的面和其他女生假装搞暧昧，这才是伤了两个人的感情，俗称渣男！”
卫生间，叶沐进入最里面的隔间锁住门，在马桶盖上坐了下来。他弯着腰，手肘撑在大腿上，双手捂住了眼，刚才一番相处下来，感觉小玖喜欢那个女生但不多。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叶沐想了很多，有他俩一起幸福生活的场景，也有小玖和那个女生从牵手到步入婚姻殿堂，最后是生儿育女的画面。
悲喜交加，将人折磨得癫狂。
如果，他说如果，他为自己争取一次机会还来得及吗？
叶沐开门出来，站在盥洗台前，看着镜中的苍白的脸色，用手掌反复的揉搓直到脸颊染上一抹浅粉。
“大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你若再晚个一分钟，我都要叫辰辰去卫生间找你了。”
叶沐瞥了一眼席玖辰，浅笑道：“中途接了电话，所以来得迟了一些。”
清风掠过，吹散了席思施鬓发。
席玖辰伸手帮她撇在耳后，尔后主动揽着她的肩膀，朝叶沐说道：“沐沐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去街对面的中餐厅吃午饭可好？”
叶沐看到席玖辰自然而然的动作，声线低了几个度， “好。”
去中餐厅需要过一个红绿灯，席玖辰揽着席思施走在前面，叶沐落后他们几步。即便是这样，席思施的一声声辰辰，喜欢与不喜欢，撒欢儿的声音不可抵挡地传入叶沐的耳中，席玖辰温柔回应让他一刹那收紧了放在兜里的拳头，再看席玖辰背影时，眼中憾然深深。
——他好像没机会了。
红绿灯变化，人潮涌过大街。
叶沐定格在原地，双腿犹如千金重，无论任何也迈不开腿 ，直到前面的两人消失在来往的人潮中，他才转身朝两人相反的走。
脚步越来越快，带起的微风鼓动他的衣角，穿过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海，漫无目的地的向前奔跑，何处是归处。
他终于撑不住了，慢慢蹲在地上，一口一口呼出滚烫的气，抬头望向灰沉的天空，那双茫然的眼蒙了层温热的水雾。
兜里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叶沐接了。
“沐沐，你去哪里了？”手机里的声音有些呼喘，“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
叶沐迟滞一瞬，声音沉稳，“对不起啊，刚接到秘书的电话，有个合同需要我紧急处理，你帮我跟孟梦说一声，改天请她吃饭。”
说完这一句，手机两端同时静默了几秒。叶沐觉得喉咙干涩，每吞咽一下，喉咙都跟火烧一般疼痛，仍继续把后面的话说完，“还有……你俩很合适，宋昕这下能放心了。”
通话结束，叶沐窝在驾驶位上没动，望着酒店大门人来人往的行人，眼睛酸楚地快要睁不开了，许久终于把头埋在膝盖间，发出呜咽的抽泣声。
夜半下了一场雨加雪，星城的气温骤降了几度，比寒冬时节都要冷上好几分，一如两人的关系降到了从所未有的冰点。
他们之间仿佛彻底断了联系，叶沐再也没从朋友圈看到有关于席玖辰的任何动态。微信、电话，谁也不曾主动联系对方。
席玖辰自从那天回来后，情绪一直很低沉，除了吃饭时间，其余时候总是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出来。
“小妹你哥他还在生我的气吗？”施然目送席玖辰上楼后，转身坐在席思施的身旁，牵起她放在腿上的手握在手心，“昨天是老妈说话太重了，不该因为保时捷的事吼他，你能不能代替我去哄哄你哥？你哥他现在好像谁都不理。”
“啊？”
席思施心道大哥分明是受了情伤，但她又不敢说出真正的原因，只能跟老妈打马虎眼。
二楼，席玖辰卧室门口。席思施悬空的手迟迟不肯落下，她扭头朝施然难为情地说道：“老妈，我看还是改天再劝吧，给大哥一点时间，等他想通就好了。”
一语双关，说到底大哥会变成这样，自己也有不小的责任，看了几本谈情说爱的小说，就以为自己是情场高手，到头来净干些帮倒忙的事。
施然沉默了片刻，折身下楼。
等施然走后，席思施鼓起勇气敲响房门，“大哥，我可以进来吗？”
左右等了一小会，里面的人没说话，席思施试探性地拧动门把手，门没有关。
席玖辰正坐在床边，扭头看着窗外，听见响动也没回头。
席思施关上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面前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等待接受批评的小孩子。
“哥，对不起。”
席玖辰怔怔地望着她沉默了片刻，无声浅笑了一下，仰倒在床头，倏地哧哧笑了起来，“小妹你能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反而是你点醒了我，就算我俩勉强在一起，但终归要面对父母这一关，估计如你所说，父母稍加阻挡，我会缩得比乌龟都还要快。”
“哥，你别这样。”
席思施坐在床沿上，心里很没底，她觉得这样的大哥太不正常了。
“大哥，要不然我去跟大哥哥解释一下？我们只是——”
“不用！”席玖辰打断她的话，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狠厉的话，“就这样了吧，毕竟我和他不是情侣关系，犯不着跟他解释这些。”
他知道小妹现在很自责，也很担心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故意逗她，“你大哥我帅气逼人，还愁找不到男朋友？我就是脑子乱得很，想静一静，捋一捋。”
席思施直勾勾地看着他，想从他的一神一态找到破绽，“大哥，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不要一个人藏着掖着，知道吗？”
“年纪不大，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婆婆妈妈的。”席玖辰在脸上使劲，留下两道粉红色的印记，“你现在的重心是中考，你算算还有多久，我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不用担心我。”
次日清晨，席玖辰早早地起床穿衣，下楼时刚好碰见李姨买菜回来，“阿姨午饭我就不在家吃了，如果老妈问起，你就说我出去见朋友了。”
前几天人还怏怏的，今天终于肯出去走走，这自然是好事。李姨把袋子放餐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杯热豆浆和馒头，“小辰你把这个带在路上吃。”
市二医院门诊大厅，席玖辰比预约的时间早到了近一个小时。大厅每个服务窗口排起了长龙，鼎沸的人声夹杂着系统的呼叫编号的声音，他走到电梯口排队等候上五楼，站在他前面的人是一对年长的夫妻。
两人交谈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入席玖辰的耳朵，“老陈，我不想去化疗了，我们回家吧。”
“为什么？你每周都必须要接受化疗，这样能够控制你的病情。”
“可是我坚持不下去了，每次化疗过后都很难受。”老妇哽咽道：“早晚都会死，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医院里。”
“不许胡说，你只要配合治疗，一定会痊愈的。”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老陈，你我都清楚，化疗只不过是让人苟延残喘两三年。不如我们出去旅游吧，我想去四川的九寨沟、湖南的张家界、云南的西双版纳，还有很多的地方我都想去，年轻时候没时间，现在我们都老了，再不去就真的没机会了。”
老陈低下头默不作声，直到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时，他才颤抖地给出答案。
“好，我答应你，不过今天的化疗还是要做。”
老妇笑了，像孩童般纯真地笑了。
上楼的人实在太多了，席玖辰等候了一轮又一轮，终于轮到他进去时，外面突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声音，伴随着一声声急切的呼喊声。
“等一下！等一下！麻烦大家都出来一下，这里有个心脏病患急需救治。”
席玖辰闻声立即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三个护士推着担架车迅速朝电梯口的方向跑来，上面还有个医生跪在上面不停地给病患做心肺复苏，等候的队伍纷纷朝两边散开，留出通道。他伸手挡住电梯门，目光一直紧随那惊心的画面，直到电梯呯的一声合上运行。
进医院也不过十几分钟，再出来时，阴灰天幕之下飘零着小雪。席玖辰将心头的波澜生生压下，上车发动引擎，狠踩油门进入主干道。
上班高峰期加上天气不好，道路拥堵，席玖辰打方向盘超过一辆小车，见到空隙又疾速超过一辆，惹得后面一片刺耳的喇叭声。
十字路口，红灯。席玖辰松开方向盘抹了把脸，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扇形痕迹，隔着玻璃看横向步伐匆匆的路人，眺望远方是回家的路，他从来没有像这般迫切地赶回家中过。
少顷，大G冲进庭院，席玖辰熄火打钥匙，跳下车，径直冲进客厅，正好碰上即将出门的父母。他扫了眼四周，小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李姨正在收拾厨房，一切都刚刚好。
对于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席玖辰，众人皆是诧异地看着他，施然率先反应过来，惊讶道：“崽你不是约人了吗？”
席玖辰握了握拳头，“我有事要对你们说。”
“长话短说，我和你妈要去参加成志的生日宴会。”席广深走到他身旁，帮他拂掉肩上的雪花。
席玖辰看了施然一眼，见她忧心忡忡的样子，想说的话迟迟不忍心开口。
席广深知道最近儿子情绪不太对劲，以为他还要再想一下，“那等我们回来，你再说也可以。”
“不用，就现在。”席玖辰垂下视线，不敢看到他们失望震惊的表情，“爸、妈，对不起，这辈子我无法为席家传宗接代了！”
席广深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席玖辰再抬眸时，目光坚定无比，声音几乎覆盖了整个一楼，连在厨房的李姨也听得清楚。
“直白一点，就是我喜欢男生，这辈子也不可能生儿育女！”
席广深仿佛感觉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向身后面色苍白的施然，心下重重一沉。
“你——你这个逆子！”
席广深抬手就给了席玖辰一记耳光，冷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席玖辰脚下趔趄，扶住沙发沙发站稳脚跟，“说一千次一万次还是这句话，我喜欢男生，这辈子都不会生儿育女！”
“我看你是疯了！”
席广深垂下来的手臂直发抖，手心火辣辣的疼，足以证明他使了多大的力气。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让还在处于呆然的席思施和李姨迅速反应过来，冲到两人中间把人分开，唯恐事态升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