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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流景 宁 ...

  •   宁赋曲颔首,示意她接着讲。

      “话虽如此,然包括初代教主,从未有人将不羁心法修至圆满,因此那也一直只是个传说。放浪教初代教主以九层心法横行江湖,武林中也无人能敌,各路侠士向他挑战,非死即伤。

      未免放浪教为祸江湖,当时的铸剑宗师赤剑子老前辈以七年铸就七把神剑,分别赠与了七位剑术造诣已至巅峰的侠士。这七位侠士得神剑,感悟剑意,最终创出七情七伤剑阵,这才击败初代教主,令得放浪教遁走避世,江湖也得来这百年安宁。”

      “七情七伤剑是唯一能敌九层不羁心法的方式,因而历任七剑传人皆以铲除放浪教为己任,一旦放浪教出世,七剑之首云隙剑传人便要肩负起聚集其余六剑与武林正道的责任,协力对抗放浪教。”

      说到此处,怀瑾的神色已是无比肃穆,这些都是她的责任。

      “宫主大人,我的伤势已然痊愈,当立即出发去寻找其他五剑,还望您能告知他们现居于何处。”

      她说得认真,却不妨宁赋曲蓦地黑了脸。

      “宫主大人?你可知我是谁?”

      怀瑾愣了下,迷茫地望向他道:“您是韶姑娘的父亲,难道不是宫主韶挽歌么?”

      “挽歌是她娘,你师傅从未同你说过?”

      宁赋曲气极,这状况一看便知怀瑾的师傅怀青梧根本没有同她提起过他们,或许根本连其他七剑都没提过。

      不提自己也罢,可她怎么能连挽歌也从不提及呢,挽歌可是等了她整整十年啊!

      这十余年里,宁赋曲一直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变成现在这般。

      他并非七剑,只因和怀青梧韶挽歌自小相识,又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两人对他多有照拂,在江湖中闯荡时便也一直带着他了。

      他敬仰怀青梧,一直以她为榜样刻苦习武,唤她大哥,因此在看出她与韶挽歌之间互生情愫时,即便心中爱慕韶挽歌,他也从未说出口过,而是多次撮合二人,暗中祝福。

      然而一切都在思过崖决战后变了。

      这一战,七剑对放浪教现任教主敖不羁,未免被误伤,他独自守在客栈帮他们看着东西,并未前往,也因此并不知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成了宁赋曲此生唯一的悔恨。

      七个人去,只有六个人回来,他以为怀青梧是遭遇了不测,韶挽歌却说她独自离开了,未留下只言片语,不知去处,不明原因。

      她抛弃了他们。

      这次决战,韶挽歌重伤,救治之后还是落下病根,央宁赋曲带她回天上宫养伤,却是心中郁结,久病不愈,拖了十年便去了。

      无论宁赋曲如何询问,韶挽歌从不同他说思过崖上发生了什么,但想来总是与怀青梧有关。

      宁赋曲也曾派人寻过怀青梧,却从未得到过半点消息,再一次得到关于她的消息,便是这次匿名信件,告知她已然出事。

      满心怨怼无处宣泄,只能加诸于她的徒弟身上,多般为难怀瑾。

      而至于什么莫要迁怒于人,他又非圣人,不过是一凡夫俗子,才不愿如此约束自己。

      这些心思怀瑾又怎么知晓,对于他的责问,自己师傅确实从未提起过任何人,但她清楚自己若真这般说了,无疑是火上添油。

      因此她只得沉默,好在宁赋曲并未执着于让她回话,想来也是知晓答案的。

      良久,宁赋曲勉强平静下来,蹙着眉又冷哼一声,暂时将此事放下。

      他自书案上拿起张纸,递给怀瑾。

      宣纸上以墨书就二字:流景。

      怀瑾不知何意,拿着纸,疑惑望向他。

      “瑜儿过几日成年,这是我为她取的字。”

      原来如此,怀瑾灿然笑道:“清瑜美玉,辉若流景,与韶姑娘甚是相衬。”

      听她如此称赞自己给瑜儿取的字,宁赋曲的脸色好看了些。

      不过想到为除放浪教,入了江湖她同瑜儿定然长日相伴,少年少女,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未免悲剧重演,他需为瑜儿做些谋划,且看看怀瑾是否有护她之能与护她之心。

      “我先前已派人传信与其他五剑,不出意外他们应该已经收到信,各自都开始行动了。不过当前并不急着与他们相会,你还有另外的事需做。”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怀瑾僵住,宁赋曲微笑。

      .

      韶清瑜担忧地望着怀瑾,自从书房出来后她便一直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

      原本是要送她回院子的,想了想,韶清瑜脚步一拐,打算带怀瑾散散心,顺便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这般走着,不知不觉间便行至了一片梅林。

      并非常见的红梅,而是墨色的梅花,如墨泼白卷,别有一番荡气回肠。

      即便是心里想着事的怀瑾,也不由得被这番景色所吸引,大为惊叹。

      “这片梅林乃我娘亲培育,取名枝雪弄墨。”望着这片墨梅,韶清瑜的眼中浮现出些许怀念。

      “十七年前,七剑与敖不羁大战于思过崖,我娘因此落下病根,身子虚弱,且因着怀大侠的事而一直郁郁寡欢,没能好好休养,最终离开人世,爹爹便对怀大侠心怀芥蒂,若是爹爹先前为难于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韶清瑜眉眼低垂,睫毛轻颤,若风裹枝头,弱花拂动,看着好不令人怜惜。

      这般模样,怎会有人忍心责备呢,怀瑾心想。

      她摇了摇头,温笑着安抚道:“你不必道歉,宁世叔怎会为难我,他同我说了许多,令我明了日后该如何。”

      见她面上并无勉强之意,韶清瑜微松了口气,不是因爹爹便好。

      此时两人已深入梅林之中,隐约可以看见前面有一小亭,牌匾上书‘见云’二字,便是此亭之名了。见云亭三面以帷幔遮挡,正面敞开,内里可见石桌石凳,桌上摆着几叠糕点并两只玲珑酒杯,桌旁有一小泥炉,此时正温着酒,想来是下人见她们往这边来,便事先准备好的。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岚光可愿陪我饮一杯?”韶清瑜往前两步,背着手转过身来,浅笑嫣然。

      岚光......岚光自是相随了。

      清酒乃墨梅所酿,色青香淡,不易醉人,即便习武之人可以真气护体,寒暑不侵,在这四季皆冬的天上宫,也不会抗拒其所带给人的温暖舒适之感,时不时便要饮上几杯。

      韶清瑜引着怀瑾进亭坐下,绕到一旁,提起酒壶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怀瑾,另一杯握在手中,并未落座。

      她望着亭外,目光静然,随后好似看见了什么景象,面上浮现出些许怀念:“还记得我幼时,娘亲常常坐在此处,面容中总带着忧愁思念,一坐便是一整日。”

      “小孩是不懂那许多愁绪的,只觉娘亲那般难过,便要想法子让她开心起来。于是我将习剑的地点改到了此处,想着娘亲被扰了思绪,就不会去想别的事了。”

      想到小时候的天真单纯,韶清瑜轻笑了声,见怀瑾听得认真,便接着道:“这法子确实管用,我习剑,娘亲总会仔细看,便没时间想令她忧伤的事。只是苦了这周遭梅树,没少受我欺负。”

      循着她的目光,怀瑾看见了附近的梅树上确实有着深深浅浅的剑痕,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冷冰冰的小女孩握着和自己身量差不多长的铁剑认真努力挥舞的样子,不由得弯了弯眉。

      “自娘亲不在,我已许久没有在此处练过剑了。今日恰好来此,我便为岚光舞一曲流霜罢。”韶清瑜端着酒杯行至亭外,指尖轻弹,杯中之酒便激射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根冰针。

      她以真气包裹冰针,长睫轻扇,忽地狡黠一笑,反手将酒杯向着怀瑾掷出,其势若风驰电掣,一般人还来不及反应,头上便要肿起个大包。

      不过这与怀瑾而言只是抬手一抓的事,她将酒杯接住放回桌上,知韶清瑜是与她玩闹,并未因这突然袭击而生气,反倒觉得新奇有趣,朝韶清瑜投以一笑。

      她看着雪地中静立的人以冰针作剑,不过轻轻朝前一挥,四周梅树上覆着的雪便接连绽放,开出一朵朵花来,随后飘零而下,好似始终自天上来,从未留恋枝头。

      一剑惊雪,亦惊心。

      韶清瑜踏着无痕步,融入落雪中,她身姿轻盈,宛若其中的一片雪花,曼妙翩跹,看似柔弱无骨,却在顷刻间便能扬起风雪。

      大雪纷飞,皆围她而转,好似轻纱半掩,不愿外人窥见其中珍宝。

      雪凝成霜,与冰针化为一体,铸成三尺长剑,握在纤纤柔荑之中,劈刺撩扫、点抹提云,皆含霜带雪,气势凌冽,却又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只留银蝶飞舞,点落眉梢。

      流霜剑法,取自风雪,亦止于风雪,初看不觉厉害,卷入其中时方知凌厉,待风停雪落止,身前已无人可直立。

      不知不觉间怀瑾已然离了座,此时站在台阶之上,眼中满含赞叹惊艳,还有一丝连自己亦未察觉的迷恋。

      年少不知情,却已入心中。

      来日方长。

      韶清瑜见她出来,右手一捏,冰剑顷刻自下而上碎裂,化作冰屑散入雪中。

      与此同时韶清瑜的手心合拢,似乎握住了什么。

      怀瑾目力甚好,却也不曾看见那究竟是何物,自是好奇。好在韶清瑜不打算吊人胃口,走近怀瑾后便展开了手掌。

      一朵晶莹剔透的冰梅花正静静躺在其上。

      “此乃酒心梅,小时学凝雪成剑,娘亲便要我练习将酒以真气凝住以作剑心,示范之时总是将酒凝成梅花,久而久之我便也学着这般了。”韶清瑜看着怀瑾因着新奇而亮晶晶的眼睛,目光愈发柔和了,想着自己头一回见到这精致美丽的花时,大抵也是这般神情罢。

      她将酒心梅递出:“你若欢喜,便赠你了。”

      或许是当真欢喜,怀瑾并未推辞,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接了过来,以真气包裹。

      见她如此,韶清瑜解释道:“酒心梅需真气维持,一旦真气撤去便化作酒,无法长存。此刻看看便好,你不必一直这样耗费真气,若是日后还想见,唤我便是。”

      闻言,怀瑾却是摇头:“可这是你赠我的第一样东西,我想留着它。”

      她的目光极为真挚,虽亦有些苦恼,更多的却是坚定,韶清瑜知道她性格赤诚,所认定的事即便困难重重也要做到,自不会劝她。

      心中为她如此重视自己所赠之物而喜悦,韶清瑜心中温热,浅笑道:“既如此,我有办法帮你。”

      “你可听说过,凝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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