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念卿》紫气瑞酱

6、电话 方薏茴心下

　　方薏茴心下一凛，连忙拿着卡追了出去。
　　没见到许汉的影子，却在楼道口见到了陆均朔。
　　“哎，你看见许叔叔没？”方薏茴喘着气跳下最后一节楼梯台阶。
　　“看见了，走了。”
　　陆均朔回家后越想越不对劲，他担心那个男人对方薏茴不利，便一直守在方薏茴家楼下一层的楼道口，打算过几分钟要是还没消息就直接上去。
　　陆均朔在楼下没站多久，便听见咔擦一声门响，随即那个黑衣人便立着领子下来了。
　　见到陆均朔，许汉露出了极其不友善的眼神，面上划过几分不屑。
　　“姓陆的小子，你最好离我们家薏茴远一点，你要是敢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
　　陆均朔像是只被点着了的炮竹，松了松手腕，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许汉厌恶地瞪着陆均朔，听见了楼上方薏茴叫自己的声音。
　　他微微后退了半步，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后槽牙，径直侧身冲了出去。
　　这会见方薏茴还要追出去，陆均朔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方薏茴跟前。
　　“他去你家干嘛了？”
　　方薏茴把手上的卡举到陆均朔眼前。
　　“他给了我们一张卡，说以后每个月会往里面汇生活费。”
　　陆均朔拧眉看了看那卡，没有伸手碰。
　　“他是方叔叔的朋友，我怎么没见过？”
　　“爸爸曾经有几回很晚的时候带他来过家里，爸爸说过，许叔叔是他特别好的朋友。”
　　方薏茴伸长了脖子，但已经看不到许汉的影子了。
　　提到爸爸，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闷了下来。
　　“爸爸说，许叔叔是个英雄，就和陆叔叔一样。”
　　方薏茴垂下的眉眼像是一根细线，抽得陆均朔心里一疼，他顿时生出了几分懊悔，不该提起这个话头。
　　“既然给你卡了，你就收好，里面的钱就取出来用，不用白不用。”他拍了拍方薏茴的头，“晚上我再给你看看数学吧，下个礼拜我就要过去了，一个多月都得待在里面，出不来。”
　　“一个多月，这么久啊……”
　　陆均朔要参加奥赛集训营，想到一个多月见不到陆均朔，方薏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从小到大，除了陆家搬出大院那十来天，陆均朔还真的就没离开过身边。
　　方薏茴觉得，陆均朔虽然平时管着管那的，但他要是不在，应该会觉着有些不适应吧。
　　陆均朔对方薏茴无意间流露出的反应非常满意。他一边推着方薏茴上楼，一边说：“给你手机你不要，你家里那个电话又不能用，我不是给你存了一罐零钱嘛，你要是有事情，你就在学校或者楼下的超市用公用电话打给我。你要是没事的话，你就每天晚上七点给我打个电话。”
　　“每天都打啊？”方薏茴回头睁着大眼睛瞧着陆均朔。
　　“每天一个还多？”
　　“那我打电话你在忙怎么办？”
　　“你的电话，我再忙都接……”
　　方薏茴的马尾辫在她蹦蹦跳跳上楼梯的时候调皮地上下飞舞，楼道里吹来穿堂的风，伴着方薏茴清新的发香味，有意无意地掠过陆均朔的脸庞。
　　十九岁的陆均朔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个已经开始有些炎热的春日里，他已经有些不由自主地心猿意马了。
　　杨觉之前没少拿他的“幼龄取向”开过玩笑，他罕见地跟兄弟发了火。因为他不能允许别人这么说方薏茴。
　　方薏茴今年十三岁了，是陆均朔一点点捧着她从一团大的粉红圆子，长成了今天个头都蹿到他胸前小姑娘了。
　　陆均朔的想法既直接又直男，他不能允许任何有关男女之间隐秘而晦涩的话题牵扯到他的小姑娘，哪怕这个话题的男主角，是他自己。
　　十九岁的陆均朔，倒真没有杨觉想的那么龌龊。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方薏茴，一刚开始是试图从方薏茴身上分享他此生从未拥有过的一种被大多数人称为家的温暖。到后来方一凡牺牲，方薏茴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陆均朔理所当然的责任。
　　这种责任感在漫长的十多年时间里，与陆均朔和方薏茴共生共长，像是一条藤蔓紧紧地攀着他们，变成了陆均朔心底里下意识的偏爱和方薏茴不由自主的依赖。
　　方薏茴念小学的时候，每一年级班主任老师写期末评语的时候，都会异口同声地提到方薏茴不擅交际，沉默寡言，说白了就是不太合群。
　　但陆均朔知道方薏茴不是这个样子，她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总是有很多话，她只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多说。
　　陆均朔如果要选辩论队的队友，他或许不会选方薏茴。但大多数时候，陆均朔心里却窃喜着方薏茴的内向。
　　从方薏茴在那个冰冷的雪夜里向他伸出手开始，方薏茴对陆均朔来说，就变成了家人。
　　陆均朔起初担心方薏茴在彭外读书会有压力，起了要陪她一起换一所稍微普通一点学校的心思，但被方薏茴拒绝了。
　　对陆均朔来说，他的家人并不需要成绩多么好，表现多么优秀。她只需要健康、平安。方薏茴愿意去彭外，那剩下的一切，都还有他。
　　十九岁的陆均朔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要想得更远。他确实没细想过以后要成为方薏茴的什么人。但在他的每一步规划里，都有方薏茴的存在。
　　一转眼陆均朔已经入驻集训营一个礼拜了，方薏茴并没有每天给他打电话。
　　奥赛集训营里高手云集，方薏茴担心陆均朔，想着别总去打扰他。
　　她没打过去，陆均朔的电话却径直打到了小区楼下的小超市。
　　超市老板在方薏茴放学的路上截住了她，说陆均朔让她务必回电话。
　　方薏茴只能回了过去。
　　电话里方薏茴跟陆均朔说，老师让他们每人买一本《古文观止》，所以她明天放学得去书店，明晚就不能给陆均朔打电话了。
　　陆均朔告诉方薏茴，他房间里的书柜上有一本《古文观止》，刚好可以拿去用，不用买了，明天晚上还是得打电话。
　　方薏茴被训得一言不发，细细地汇报了最近几天的情况，乖乖挂了电话。
　　超市老板举着本《故事会》，探出头瞧着小姑娘：“什么事儿啊这么开心。”
　　方薏茴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听人一提，脸刷的一下红了。
　　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方薏茴风一般地跑了出去。
　　陆均朔留了钥匙给她，方便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方薏茴能进去。
　　方薏茴从来都没注意过，给陆均朔打个电话自己就能莫名其妙开心起来。她摸了摸自己微微有些发烫的耳垂，回家取了钥匙，跟奶奶打了个招呼，便出了门。
　　陆家在对面的单元楼里。
　　天虽然已经渐渐热了起来，但七点多钟，还是黑得沉了。
　　公安局大院是上世纪80年代末的老小区。单元楼间的水泥地面斑驳不齐，花园里早就种上了不用怎么打理的针叶小矮树，路口的电线杆上不甚整齐地耷拉着几条电线，汇聚在略有些晦暗的深黄色路灯灯光下，在地上投出几道深深的黑影。
　　陆均朔平日里都是一个人住。本来家里有个阿姨给他收拾屋子顺便做晚饭，但后来陆均朔总还是跟着方薏茴一起陪奶奶吃饭，阿姨便来的不多了。
　　方薏茴闭着眼睛都能摸进陆均朔的房间。但毕竟陆均朔不在家，方薏茴每次在这种时候总觉得有股莫名的心虚。她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插进门锁，径直进了陆均朔的房间。
　　他的被子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甘草香味，和陆均朔衬衫上的味道一样，是他惯用的洗衣粉的味道。方薏茴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她从陆均朔房间的书架上找到了书，轻轻翻开扉页，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陆均朔三个小楷字，是他的笔迹。方薏茴轻轻地把手放在那每一个笔画上，想象着陆均朔架着眼镜一本正经地写这三个字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好不容易笑够了，她拉开陆均朔窗下书桌前的椅子，饶有介是地把陆均朔桌子上的小摆件摸了个遍。
　　她挨着个摸到相框，里面是陆均朔和方薏茴一左一右靠在奶奶身边的照片。这是奶奶60岁生日那天，爸爸拍下的照片。
　　那个时候的陆均朔才十四五岁，已经戴上了眼镜，一本正经地穿着整整齐齐的格子衬衫。而那个时候的奶奶，还是精神熠熠的样子，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
　　想到奶奶，方薏茴心里咯噔一下，奶奶还在等自己回家！
　　她急忙拿着书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轻轻地关上了房间的灯，准备出去。
　　突然，门锁咔擦两声，大门似乎是被人推了开来。
　　方薏茴心下一惊，照理说陆均朔不在家，阿姨一般都是白天来，难道是陆均朔提前回来了？
　　好你个陆均朔，刚才在电话里一声都不提，竟然悄咪咪地回来了。
　　方薏茴突然生了几分要捉弄他的心思，便悄悄倚着墙，在书柜的背后躲了起来，静静地听外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