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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恐惧 突然陆均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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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陆均朔的手机震了起来。
“头儿,你让我看停车场,我看到了,方小姐在停车场B区,现在刚从248车位后面过去,那边是什么方向我不太清楚我来问问……喂喂,老板?”顾衡还想接着告诉陆均朔,上面的局没他不行,但陆均朔猛地挂了电话,顾衡觉得,老板可能是不会回来了。
陆均朔顺着地标往B区跑,远远看见方薏茴穿着一条薄薄的裙子仿佛游魂一般往前踉踉跄跄地走着。
陆均朔心里一紧,脚下的步伐加快了起来。
眼见着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方薏茴身后不远处的车位突然开出来一辆悍马,但方薏茴直直地杵在路中央,惹得悍马连连按喇叭。
当事人却仿佛聋了一般,依旧我行我素。
悍马的司机打开了大灯朝着方薏茴直晃,还摇下了车窗对着方薏茴破口大骂,方薏茴茫然地抬起头,被灯光绕得眼里一痛。刚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整个身体突然被一股大力一带,跌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悍马司机骂骂咧咧地开了过去,陆均朔看向怀里冻得浑身发抖的方薏茴,脱下西装紧紧地裹住她。
方薏茴垂着眼无神地看着地面,一双吊在身旁的小手捏紧了拳头,不住地微微晃荡。
陆均朔稍稍松开了些方薏茴,抚上方薏茴冰凉的小脸让她面向自己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方薏茴眼眶中满含着血丝却执着地睁着大眼睛,似乎用尽了全力,却始终无法控制剧烈抖动的嘴唇和上下打颤的牙齿。
陆均朔全身像是被电击了一般,震颤而疼痛。
俯身打横把她抱了起来,陆均朔抬头四望,仔细回忆着今天自己的车停在了哪里。他喘着粗气,抱着方薏茴的手却稳稳当当,方薏茴一声不吭地埋在他怀里,一双冻得肿起来的小手缩在胸前,微微攥住了陆均朔的衬衫衣边。
陆均朔心跳加速了起来,他感受到方薏茴全身的冰冷,自己却越来越热。他低下头,把脸紧紧地贴在方薏茴的额头上,跑了起来。
到了自己的车边,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方薏茴放了进去,立马打开了车上的空调调到最高温,又把方薏茴的手伸进自己西装的袖子里,紧紧裹住。
“茴茴,我们马上就走。”
看方薏茴怔忡地看着自己,陆均朔轻轻关上了副驾驶的门,从车前绕到驾驶座,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方薏茴。
方薏茴崩着身子坐在副驾驶座上,恍如惊弓之鸟,浑身不住地颤栗。
陆均朔左手握着方向盘,毫不犹豫地开了出去,右手匆忙地把所有的空调出风口都调向方薏茴。车里的暖气很快晕染了起来,热到陆均朔已经是满身大汗,方薏茴却还是瑟瑟发抖着,嘴里喃喃说着些什么。
陆均朔听不清方薏茴的话,索性驶出车流,靠边把车停下,抬手摸向方薏茴的额头,又滑下来捧住方薏茴的脸。
“薏茴,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不好?”
见方薏茴却只是垂着眼睛耷拉着脑袋,浑身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陆均朔心疼地把她的头轻轻靠在车座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转过身便准备开车。
“薏茴,坐好了,我们去医院。”
就在他的手搭到方向盘上的一瞬间,陆均朔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微弱的低吟。
“不是我……不去……不要……”
陆均朔浑身一震,转过头去看向方薏茴。
“薏茴,什么?不要什么?”
方薏茴打了个哆嗦,似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陆均朔。陆均朔心里一惊,意识到方薏茴想干什么,在方薏茴伸手之前抓住了她想要开车门的手。
“外面这么冷,你穿这么少,想去哪里?你告诉我,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陆均朔提着一口气,做好了要跟方薏茴的固执长期斗争的准备。可他没想到的是,方薏茴垂着头拨开了自己覆在她手上的手,转头朝向窗外。
“陈平。”
陆均朔有些不放心,伸手摸向方薏茴的额头,却被方薏茴一把打掉了手。
“我怕你着凉,你额头有些烫。”陆均朔心里着急,却竭力咬着牙轻声说。
方薏茴啪啪地把前方一排对着自己猛吹的空调口转了个风头,随即又扭过头去看向窗外。
陆均朔担心她冷,又害怕她靠得不舒服,几次抬起的手想摸一摸她额头上的温度。但方薏茴一路上都闭着眼睛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陆均朔抬起的手悬在空中终究还是没能落下。
方薏茴无力地瞥向陆均朔西装下摆处露出来的裙子,觉得自己像是只被拔光了毛的禽,滑稽又可笑。
陆均朔的衣服上带着她熟悉的气息,隐约给了方薏茴一股莫名的力量,脑海里渐渐清明起来。但那力量越来越大,像是绳索一样捆住了自己,越挣扎就越紧。
方薏茴转头看向窗外,放弃了挣扎。
“薏茴,你……为什么不跟秦牧一起?”
“管你屁事?”
“跟秦牧吵架了?”
“管你屁事?”
……
方薏茴像是恢复了些气色的样子,还有力气跟自己对着干。
陆均朔稍稍松了一口气。
车刚在陈平律所门口停稳,方薏茴倏地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陈平律所在哪?”
陆均朔垂下的眼神有些闪烁,抿着嘴没说话。
方薏茴自顾自地解开了安全带,开始脱陆均朔盖在自己身上的西装。转头看向车门开关,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瞪了一眼陆均朔,陆均朔还是扶着方向盘的姿势没有动。
“我没锁门。”陆均朔迅速掩过眼中的情绪,转过头看向方薏茴。
方薏茴扭过头来,手搭上了车门,却没有立即按下开门。
她背对着陆均朔,竭力维系着正常的呼吸。
“陆均朔,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你才能懂。小时候我们的确是很好的朋友,但时间会抹平信任和感情,我们之间的……已经都被抹平了。现在的你对我而言,就只是那个人的儿子。”
这是方薏茴第一次在陆均朔面前提起那个人,她原以为自己做不到,结果现实比想象得要轻松。
她的话说得并不滞涩,方薏茴头一次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看来也是有长进的。
方薏茴按下开门,推门伸出了脚。在即将关上门的一瞬间听见车里传来一声似是无奈却又坚定的声音。
“薏茴,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的。”
方薏茴在原地楞了一下,陆均朔坐在车里,他的脸被行车记录仪在路灯下的影子完全埋在黑暗里,他颓然地闭着眼睛,眼睑不停地颤抖着,方薏茴甚至好像觉得,就刚刚一会工夫,他的下巴上突然长出了细细密密的胡子。
方薏茴从未见过这样丧气的陆均朔,飕飕刮来的冷风让楞在原地的她瞬间清醒了过来。她捂着裙子下摆,三两步跨上了店门前的两三级台阶,疯了一般地敲门。
才晚上九点不到,但是这条老街上的店铺基本上都已经关门,陈平律所也不例外。
透过玻璃门望进去,店里没有亮灯,只有里面陈平自己住的小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道亮光。
方薏茴哐哐敲着门,小房间里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方薏茴加重了些力道,本就肿胀的双手在寒风中更加没有知觉,方薏茴只觉得自己抡了个大锤头。“陈平,陈平,你开门,我是方薏茴,你快点开门。”
陈平依旧没有反应,方薏茴却听见了身后陆均朔关门下车的声音。
“陈平,陈平,你开门,让我进去,外面有坏人!”身后的脚步声压近,方薏茴的声音带了些鼻音,夹杂了哭腔。
陈平终于从小房间里走了出来,打开了绕在玻璃门里面的铁链,一阵骂骂咧咧:“你小丫头片子穿这么少在外面是作什么妖啊,什么玩意儿。”
方薏茴瞅着陈平开门的缝隙,一溜烟钻了进去。
陈平嘴上骂着方薏茴,眼神却狐疑地盯着门外的陆均朔。
陆均朔见方薏茴进了陈平的小房间,满脑子还是刚才她在车里疯狂地想要逃离的模样,还有刚才她那句:外面有坏人。
陆均朔两三步上前走到陈平跟前,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拜托你好好照顾她,有什么事情请务必立马跟我联系,拜托了!”
陈平接过名片,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陆均朔看向里间的目光。
一直到陆均朔的车不见了踪影,陈平才重新锁了门,回到房间。
方薏茴瑟瑟发抖地蹲在取暖器前面烤火,陈平拿过一边自己的军大衣,劈头盖脸地朝方薏茴砸过去。
“你可以啊,今天这个送,明天那个接的。”
陈平在自己的小矮桌前坐下,举起筷子夹了一口花生米,举起的酒杯正要凑到嘴边,突然听见方薏茴闷闷地说了一句话,陈平举起的酒杯定在了半空中。
方薏茴说:我瞧见陆昂了。
秦牧关上楼梯间门的那一刻,方薏茴转头便顺着楼梯死命地往下跑,一直到地下停车场,终于没了力气。
地下停车场的冷风刮进来,吹得方薏茴全身冰凉,身子软软地就要往地上瘫。突然身后亮光袭来,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吓得方薏茴一身冷汗,后退两步来不及站稳,摔在了身后的一辆车前。
那辆车呼啸着从方薏茴身前驶过,停在了不远处的电梯口。
方薏茴撑着冰凉的地面站了起来,看见那辆黑色车的副驾驶上下来一个西装模样的人,殷勤地跑到后座打开了车门。
不知道为什么方薏茴没来由地觉得心里一慌,赶忙躲到了身旁停着的车后。
她探出头朝那边望过去,后座上先伸出了一个金属的拐杖撑在地上,紧接着一个同样黑色西装的人伸出了腿,站了出来。
那人行动似乎有些缓慢,但却透着一股傲慢的威严。方薏茴开始觉得有些心慌,她缓缓地抬眼看去,那人在原地站了半晌,手撑着拐杖左右微微扫视了一番。
方薏茴看清了那人的侧脸,惊得心漏了一拍,整个人刷地滑落到了地上。
是陆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