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念卿》紫气瑞酱

38、谈判 怕大医院里

　　怕大医院里排队又拥挤，陆均朔直接带着方薏茴去了秦阳律所的一家客户。这家是做高端医疗，平日都是一对一VIP服务客户。
　　陆均朔把方薏茴交给了接待的护士。
　　“她头孢过敏，消炎药不能用头孢。应该大多都是皮外伤，另外，麻烦好好看一下手，看有什么效果好的药。”
　　方薏茴低着头默不作声，暗暗地把手往回缩了缩。
　　她讨厌这种陌生又该死的熟悉感。就像是你下意识地用右手吃饭，拿起筷子却突然反应过来右手不是你的。
　　陆均朔假装没有看到她的小动作，继续跟护士交代着。
　　“用最好的药，全部记在我的帐上，这位小姐治疗结束以后如果要走，帮她叫一辆车。”
　　护士点点头，热情又贴心地帮方薏茴拿了书包。扶着方薏茴就朝诊室走去。
　　就在她们快要进门的时候，陆均朔的声音从身后不疾不徐地传来，似是平稳，仔细听却发现微微震颤着。
　　“方小姐，这是我代表绿城对你的善后安排，今天的事情，绿城希望到此为止。希望你多多包涵。”
　　等陆均朔绑着厚厚的绷带出来的时候，果不其然，工作人员告诉她，方小姐半个小时前已经走了。
　　陆均朔并不意外。他甚至是有意识地耗了这么久。
　　已经到现在了，他纵然已经完全能够预料到方薏茴的每一句话，但他还是无法面对她当面的每一句疏离。
　　方薏茴坐公交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
　　秦牧蹲在巷子口的一根废弃水泥管道上，蹭得一下蹦了起来。
　　“你去哪了，怎么手机又关机了，你那个手机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用了，每天只能续航2个小时算什么手机，跟个玩具似的……你，你脸怎么了？”
　　秦牧一把扯过挨着墙往前挪的方薏茴，方薏茴死死偏着头不让他看。
　　秦牧见方薏茴手里的书包都破了相，哪里肯让她挣扎，直接上前生硬地把方薏茴打横抱了起来，走到巷口的路灯正下方放下她。
　　方薏茴额头上贴了一块纱布，秦牧心里着急，莽撞地摸了一下，被方薏茴一巴掌挥开了手。
　　“哦sorry sorry。怪我，怪我。怎么回事，茴茴，你去哪了。我问老陈今天让你干嘛去了，他打死都不说，你是不是又因为那个案子去绿城工地了，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秦牧隐约听过绿城欧洲一直跟秦阳律所有合作，之前知道方薏茴在跟绿城的案子，他一度想过找老爹跟绿城打个招呼。
　　“不，不是。你……你离我远点。”
　　方薏茴皱着眉推了一下秦牧，巷口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里面只套了一件单薄的春季帽衫，脖子空了一大截裸露在寒风里。
　　少年只是浑然不觉，额头似乎渗出了些冷汗，一双眼睛紧紧地从上到下打量着方薏茴。
　　方薏茴有些累了，不知道是因为白天这一出，还是因为看见了这样的秦牧让她觉得心慌。
　　她咽了下口水，垂下眼不敢再看秦牧。
　　低头瞥到秦牧敞开的羽绒服下摆上，拉链因为秦牧有些激动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着。方薏茴伸手替他把拉链合上，拉到了他的胸口。
　　“回去吧，别感冒了，我就是路上被人撞了一下，不怎么严重，对方态度很好，还送我去医院了。”
　　方薏茴说着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白花花的塑料袋朝秦牧晃了晃。
　　“你看，这是给我开的药，都没让我出钱，对方都付了。我觉得也没什么事，就没再跟人纠结了。”
　　“撞了一下？什么撞的你？车吗？被车撞书包怎么会破？你除了脸上这个伤还有其它什么地方吗？医院去了，检查报告呢？报告给我看下？”
　　秦牧脸色黑得不行，他一点都不相信方薏茴的话，因为方薏茴说谎的时候，眼珠子就会不由自主地到处乱转。
　　“哎我没事，你别啰嗦了，别大惊小怪的。我现在很累，我不想说话，我要回去睡觉，你离我远点。”
　　方薏茴觉得烦，真的烦。她这一刻是真的后悔了，不该因为贪便宜而答应和秦牧合租。
　　她已经明确地拒绝了秦牧，就不应该还跟他在一块。她以为秦牧可以保持一个很好的朋友的距离，但是她阻止不了。
　　她原以为只要她不回应就可以，但她错了。
　　陆均朔不行，秦牧也不行。
　　周围的一切包括秦牧的声音这一刻在方薏茴听来都像是催命的符咒一样，她一个人死命地攀在悬崖边上竭力地想要不被命运的洪流冲走，但却发现跟前的路越走越窄。
　　到底还是自己错了吗？
　　方薏茴再不想理会，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小屋，砰的一声砸上了门，背过手去反锁了门。她趴在床上，用枕头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说实话陈平压根没指望方薏茴能从绿城的工地里拿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是方薏茴跃跃欲试，陈平也懒得阻拦。
　　年纪轻轻多受点社会的毒打也算是好事。
　　但陈平当时若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秦牧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哔哔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或许就不让方薏茴去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秦牧这尊大神，陈平准备出门买点夜宵。他趿拉着拖鞋，一手叼着烟，一手正在兜里掏钱，店里突然进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陈平眯缝着眼睛打量着来人，看起来有点眼熟，穿着人模狗样的西装，带着个衣冠禽兽似的金框眼镜，环视店面的眼神中含着些审视，隐隐还有些不屑，让陈平非常不爽。
　　这样的人陈平见得多了，故而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打烊了今天不干了，出去出去。”陈平套上了一件军大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陈律师？”
　　“不是说了今天不干了，听不懂人话？”陈平开始有些恼了。
　　“我是陆均朔。”
　　陆均朔？陈平背着身在陆均朔看不到的地方皱起了眉头。
　　怪不得陈平觉得这个让人觉着恶心的人有些眼熟，陆昂的儿子，陆均朔。
　　陈平记得当年他去看守所看羁押的方薏茴，陆均朔每天就堵在门口，跟他问方薏茴的消息。陈平问他是谁，他支支吾吾说自己叫陆均朔，是方薏茴的好朋友。陈平当然不傻，他虽然不认得陆昂的儿子，但是陆昂的儿子叫什么他还是一清二楚的。
　　陆均朔今天突然来找他干什么？
　　“我管你是谁，关我屁事。”陈平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胡乱收拾着桌子作势要赶人走，突然眼睛扫过桌面上的一沓文件，绿城的案子。
　　但他又觉得不至于。
　　听闻陆均朔在秦阳律所还算是个头目，绿城跟秦阳律所是长期的合作关系，但这个案子并不大，不至于陆均朔亲身上阵。
　　不管怎么样，来者不善。
　　“我想跟你聊一聊，方薏茴。”陆均朔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条烟，放在了陈平的桌上。
　　陈平眯了眯眼睛，手上的架势不动声色地缓了下来。拿过烟琢磨了一下，陈平突然笑了出来，“陆大律师还挺懂事，不错，上路子。”
　　把烟放进抽屉里收好，陈平看着陆均朔说：“你要聊什么都可以，这儿地方太小，刚好我还没吃饭，你请我吃个饭，吃饱了好说话。”
　　于是陆均朔就被陈平拽到了彭城最大的海鲜酒楼。
　　陈平要了个包间，一边点名要店里上最贵的海鲜，一边回过头问陆均朔钱带够了没。
　　陆均朔不置可否，陈平便乐呵呵地让服务员下单。
　　于是服务员便看见了包间里一副极其诡异的景象。一个人大快朵颐地胡吃海塞，另外一个人端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纹丝不动。
　　等到陈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陆均朔终于开口说话了。
　　“吃好了，可以聊了？”
　　“聊吧，聊啥？”陈平拿起湿巾擦了擦嘴。
　　他一边吃东西的时候，一边在脑子里迅速地过了一遍。
　　陆均朔是陆昂的儿子，陆均朔现在过来要问方薏茴的事情。
　　他记得确实听说过陆家跟方家这两个孩子小时候要好。那时候方薏茴被关押还未定罪的时候，陆均朔在没有进过他这个代理律师同意的情况下，不知道通过什么法子，进去过一次。
　　他问方薏茴陆均朔来干嘛，方薏茴死咬着牙不说话。
　　好在当时陆均朔也并没有找什么茬，陈平渐渐也没再注意过他。
　　但他今天突然找上门，陈平确实摸不着头脑。
　　这个陆均朔，是他爸的走狗还是？
　　陈平心里也没底，觉得不如趁这个机会探探他。
　　“方薏茴在你的律所工作，她一个女孩子，小小年纪，你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合着是来关心方薏茴的？陈平心里隐隐冒出一个想法来，但他还拿不准。
　　“她年纪是不大，可什么危险没经历过？”瞧见陆均朔的脸色阴了几分，陈平剔着牙，接着说，“陆大少爷想必这一路走来颇为顺风顺水吧，你可能不太清楚，像方薏茴这种孩子，没什么苦是她吃不了的。”
　　陆均朔的脸白了几分，有些事情他再清楚不过了，但是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却好像是被拉出来生生又凌迟一遍，让他心里的负疚感放大到无以复加。
　　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捏起了拳头，“我付你一个秦阳高级助理一年的薪水，你自己去找一个人，条件是你劝方薏茴来秦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