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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噩梦 张强这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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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这时候已经听秘书说清楚了事情的缘由,但见陆均朔不要命地护着那姑娘,张强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开口道:“这位小姐,你私闯进我们工地偷拍,我们还没有追究你的责任,你的手机里面有我们的机密信息,我们不可能还给你的。”
方薏茴涨红了脸,正准备还嘴,身后却传来一声不容置喙的男声。
“把她的手机给我。”
保安见张总点了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了陆均朔。
陆均朔打开手机,点进去视频页面,看见了几段小视频。他抬起头,看见方薏茴死死地抱着书包瞪着自己,眼眶泛红却又倔强地昂着头。
陆均朔咬了咬后槽牙,重新划开方薏茴的手机,点了一行数字,按下了拨号键。
感受到自己手机的震动以后,陆均朔把手机递给了方薏茴。
“陆律师,这样不妥吧。”张强有些不确定地问。
“她的视频我都看过,没什么问题,倒是你们这样对她,她完全可以告你们非法拘禁,控制人身自由。”
张强也听不出来什么,只觉得陆律师说的有道理,连忙让那群保安退下。
真正目瞪口呆的是在一旁的顾衡。
顾衡从上往下打量了方薏茴好几次,还是不敢相信,向来从不管闲事的老板居然为了这个女的,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胡说八道。这要是传出去,秦阳律所的脸面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王文丽也没想到今天还能看见这一出。她看看陆均朔,又看看方薏茴,脑海里只能想起陆均朔上课的时候好像拿粉笔砸过方薏茴,当时大家只顾着笑了,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哦对了还有人传言说看见方薏茴从陆均朔办公室出来过,难道他们两个有些什么?
正当这两个人各自神游天外的时候,当事人陆均朔对着他们开口了。
“你们先跟着张总去见人,我稍后回来。”
陆均朔没等顾衡出声,已经追着一撅一拐地朝外走的方薏茴跑去了。
张强看的奇怪,“顾律师,陆律师这是要干嘛?”
顾衡干咳了两声:“啊这个陆律师肯定是怕那位小姐因为今天的事情会生出些不好的想法,得彻底给人说通,以免后患无穷。”
说完这话,顾衡自己的脸都红了,他傻眼地看着陆均朔跟在方薏茴身后的背影,心里默念道,多亏老板教的好。
方薏茴起初是从工地的矮墙翻进来的。现在被发现了,就干脆大摇大摆地朝门口走了。
她知道陆均朔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心里烦躁,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但身上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到处都疼,一使力走快了些便有些踉跄。
走出了工地大门,方薏茴终于忍不住回了头。
“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你手上的伤要处理一下,我送……”
“不用。我有手有脚,不用你送。别跟着我,烦不烦!”
方薏茴涨红了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莫名生出烦躁,一把将书包砸在了地上,怒气冲冲地看着陆均朔。
陆均朔眼神早已不复方才的犀利,几经辗转,终究归于无奈。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仔细地把灰抖了抖,又把断掉的带子绕了两圈系在书包上。抬手把手包递给方薏茴的时候,陆均朔才觉察到刚才挡棍子的手臂像是被火炙烤过一般,痛难自抑。
他咬着牙牵起方薏茴的一只手,不顾方薏茴的挣扎死死拽住,把书包交到她手里了。
转过身去掏出手机,陆均朔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打电话,叫秦牧过来接你。你得去医院看看。”陆均朔气息有些不稳,他想到方薏茴肯定不会乖乖地跟他去医院,只能想到给秦牧打电话。
念及此,陆均朔灰败的脸上透出些黯然的失落。他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一时间竟然划不开拨号页面。
“我不是什么东西,需要你……需要你交给这个人,交给那给人。我……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跟秦牧走,为什么要跟你一起?你们凭什么,凭什么就这样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方薏茴缓缓扬起下颚,凝视着陆均朔。她呼喊着,但声音却因为有力气无力而充斥着绝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均朔背着身安静地听完方薏茴的控诉,嘴角微微一扯。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了一句,是啊为什么呢?
可转过身的陆均朔,眼神却瞬间恢复了清明。
“薏茴,我们去医院吧。你的伤要看,我的手也得看看……”
陆均朔低垂的眉眼下是隐忍的痛楚,他深吸一口气望向方薏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僵持。
“方薏茴,你在陈平律所是吗?陈平的办案风格你应该很清楚吧?他的手段是不是正规合法,他的信息来源是不是可靠,你觉得如果我去查,是不是会查出来什么?”
陆均朔淡淡地开口,不似威胁,更像是在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他坦然地望着方薏茴,迎接意料之中的愠怒和歇斯底里的恨意。
索性恨就恨吧。哪怕就是恨,也好过做陌生人。
方薏茴开口说了句什么,陆均朔却像是恍若未闻的样子,大踏步的上前,不容拒绝抱起了方薏茴。
方薏茴的双手背陆均朔困在身后,双脚不停地踢打着。但陆均朔却无动于衷地朝前走着,他冷毅的下颌线紧收,仿佛再用一点力就会崩断。他能感受到手臂肿起了一圈,关节处随着他大力制住方薏茴的动作而咯吱作响。他刻意忽略了怀里人惊愕、讽刺又愤怒的眼神,目光如炬地朝前走着,眼中是略显病态的执着。
他把方薏茴塞进副驾驶,打开空调,然后滴得一声锁上了车门。
等到陆均朔精疲力尽地坐进驾驶座,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连抬起握住方向盘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垂着头,缓缓地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封闭的空间里,一切微不足道的声音都像是被扩音器放大了无数遍。
陆均朔听见方薏茴越来越粗的喘息声,知道她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陆均朔自认为了解方薏茴,但他了解的是十年前的方薏茴。
那个时候,方薏茴在他面前没有秘密,疼了就马上哭,委屈了就一定要哄,不管多么屁大的一点事情,都要事无巨细地说给陆均朔听。
但那时候陆均朔始终觉得很安心,在方薏茴面前陆均朔是个保护者,是座可依赖的城堡。方薏茴永远不会离开他,她离不开他。
可陆均朔现在完全没有这个自信了。他是仇人的儿子,是不可相信的敌人。跟自己说话会让她感到厌恶,哪怕自己的出现,在她眼里,或许都是一种折磨。她从来没有主动跟自己说过话,她竭尽所能地能躲就躲,不想跟自己扯上一丁点关系。
除夕那天,陆均朔已经彻头彻尾地打破了自己仅剩的一丝幻想,他清醒地认识到他该放弃了,可以放手了。
但看到方薏茴身处危险的那一瞬间,陆均朔的脑子立刻像是被灌了迷药一样眩晕起来。他痛,他难受,他觉得委屈,委屈到不行。
他明明已经决心要放手了啊,为什么还总是不由自主地放不下。明明死命地把方薏茴按住会让她更加伤痕累累,可陆均朔总是忍不住。他不想,但他忍不住,像是犯了毒瘾一样。
在方薏茴接近爆发的边缘时,陆均朔深吸了一口气,语调是前所未有的荒凉和无奈。
“薏茴,别逼我。别逼我不要爱你,别逼我忘记你。”
“我知道你肯定经常会做噩梦。那里面或许也有我。那你知道我的噩梦是什么吗?是那天你从高速围栏上跳下去,你离我还有3个车道的距离,我的面前是人来人往的车。我过不去你身边,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跳下去,我什么都抓不住。”
“薏茴,我后来也跟着你爬上去了,那个高速围栏,那么高啊,你怎么一下子就爬上去了呢?你不是站在几节楼梯上往下看都会觉得头晕吗?那么高,你是怎么敢跳下去的?”
“是因为我在后面,是吗?”
“你宁愿跳下去,也不想面对我。”
空调的温度已经上去,车里热气熏然。陆均朔声音也不似平日温润,带着股低沉的暗哑,轻轻唤了一句。
“方薏茴,跟我去医院吧,你就当做,资本家的走狗对刚才对你不合时宜的举动的补偿。你不需要跟我说话,也不用理我。我们看过医生,你就可以回家了。”
方薏茴粗重的喘息声已经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深不见底的眼眸渐渐没了波澜,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攥住书包的带子,指尖淤积一片青紫。
陆均朔微微抬头,想把眼里的氤氲散去。
“对不起,我需要帮你系上安全带。”
陆均朔终于恢复了些力气,他缓缓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他留给了方薏茴足够的时间,拒绝他,反抗他,伤害他的时间。
方薏茴一动不动。
陆均朔帮她系好了安全带,缓缓地启动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