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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过年 方薏茴翻了 ...

  •   方薏茴翻了他一个白眼,眼看着陆均朔的车就快开到了陈平律所在的老街上。方薏茴连忙挥手一指:“你在前面那个路口停下,我要下车。”
      “为什么在这里下车?不回学校?”
      “你管不着,我就要下,关你屁事……”方薏茴一手抱着手里的铁盒子,一手解开了安全带,拽着车门就往外推。
      仪表板发出安全带脱落的警报声,车速开始受限。陆均朔无奈,只能紧握着方向盘,缓缓踩下刹车,停在了路边。
      “方薏茴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女孩子别这么说话。”
      “关你屁事,关你屁事,关你屁事……”方薏茴脑子一热,喋喋不休地凑过去念,陆均朔本来有些许恼怒,却在转头看到方薏茴凑过来的脸时,怔住了。
      “开车门!”
      “薏茴,要不要……”
      “不要,开车门!”
      陆均朔微微低了头,说出口的话含着他前所未有的卑微和谨慎。
      “薏茴,你要不要……”
      “我说不要,我不想听你说话,跟你在一个空间里让我窒息,窒息你明白吗?那种呼吸不上来,随时都要死的那种感觉,明白?”
      方薏茴脸上的冻疮伤口因为她突然激动起来而又裂了开来,她眼里有泪,还有真切的恨。
      陆均朔在那怀着恨意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咔擦一声,陆均朔解开了车锁。
      方薏茴转头跳下了车,狠狠地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沿着马路朝后跑了起来。
      陆均朔其实是想问方薏茴,要过年了,他怕她一个人。
      想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过年。
      大年三十那天,方薏茴在便利店上班。
      经理告诉她下午6点就可以关门了。方薏茴答应了秦牧要一起过年,本想跟秦牧一起和陈平在他的店面里吃年夜饭,但陈平大年二十八就锁了店面不知所踪了,他们只能回自己的出租屋做饭。
      大年三十,秦牧一早就跟着方薏茴到了便利店。上货,盘点各种事情都抢着做,有相熟的顾客还以为店里又来了新员工。
      只不过秦牧只是激动了一上午,从中午吃完盒饭就开始昏昏欲睡了。方薏茴在收银台里面给秦牧铺了2张厚纸板,秦牧就靠着柜子在角落睡过去了。
      6点还差半小时的时候,秦牧醒了。看表快到6点了,秦牧一个打挺站了起来,拿起铁链子就要去外面锁门。
      方薏茴连忙冲出收银台去阻止他,“还有一会呢,现在不能锁门!”
      “哎就20分钟了不碍事,也不会有人来了……要不我先锁一半……”
      “不行,哎呀不行……”
      两个人在门口拿着铁链子追着跑来跑去,秦牧故意把铁链子举在头上让方薏茴够不着,方薏茴追了两圈,秦牧自己一个不小心,摔了个底朝天。
      方薏茴哈哈大笑了起来。
      秦牧拍着屁股撑起来坐在地上看着方薏茴。冬日里寒风冷飕飕地往脸上刮,但秦牧在这一刻觉得心里莫名地温暖。
      好久没见方薏茴这么笑了。
      “还不快牵我起来。”他伸出手递给方薏茴。
      方薏茴笑着伸出手去,秦牧正在吃惊方薏茴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只见方薏茴抓住秦牧的手使了点小劲一推,又把秦牧推到了地上。
      方薏茴笑着跑了回去,秦牧倒在地上,也大笑了起来。
      路边车里静静看着便利店的陆均朔,也笑了。有多少年他都没有见方薏茴笑过了。
      掐掉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李玺的来电,陆均朔把手机扔在了副驾驶座上。再抬头,便看见秦牧背着方薏茴的书包在锁便利店的门,方薏茴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
      陆均朔转眼间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他等方薏茴一起放学,替方薏茴背着书包。那时候的方薏茴,虽然学习糊里糊涂,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但有他护着,总还是简单快乐。
      外人面前方薏茴怂得像一只弱不禁风的小白兔,但私下里跟他在一块时,却活泼得不像话。她总是喜欢弄些拙劣的恶作剧,爱跟自己打打闹闹。
      那时候的陆均朔觉得,怂就怂一点吧,傻人有傻福,何况万事还有他。他还有着隐秘的想法,他总自私地想,方薏茴只有在他跟前,才会这样。
      时隔这么多年,他终于又一次见到了这样开怀大笑的方薏茴,不是对他。
      方薏茴的身边,已经不是自己了。
      秦牧虽然看起来没个正行,但他是个家教很好的小孩,性格开朗又乐观。
      最重要的是,他与方薏茴之间没有冗长而繁复的过往,无需与她共享这些隐秘而不为人道的刻骨悲伤。或许对方薏茴来说,秦牧才是那个适合在她身边保护她的人吧。
      两个人的背影渐渐消失,陆均朔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知道这是他该放手的时候了,只要有人在她身边,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就好。
      “你好,我是预定了年夜饭的客户,我的手机尾号是1993。我的东西你们不用送了,钱也不用退了,祝你们过年好。”
      挂了电话,陆均朔僵硬的嘴角微微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他按下启动,准备开车。
      李玺的电话这时候又打了过来,陆均朔深吸一口气,戴上蓝牙,将车开入了车流中。
      “有事吗?”
      “小朔啊,妈妈昨天跟你说的话……”
      “你不用说了,我很忙,没有空。”
      “小朔,你得回来过年呀。你是我的儿子啊,你爸爸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爸爸看到你就开心了呀,你爸爸……”
      陆均朔的脸色越来越沉,脚下不由得发了狠踩着油门。
      “所以我呢?你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从小到大,我不过是你用来讨好他的工具而已。你心里,什么时候把我当做过儿子,妈?母亲?”
      理智告诉他这些话或许不该对可能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说,他的理智让他在长久的被母亲的决绝和偏执所耗尽的岁月里保留着对她起码的尊重和关怀,他同情这个被困在她自己所构建的名为爱却实为牢笼的家里的母亲。
      他曾经煞费苦心地劝说过母亲,却在一个人的异国他乡固执地为方薏茴筹备着一切的时候突然明白了母亲。
      谁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谁都有内心深处旁人所无法理解的固执。
      人与人之间除了血缘本再无其它的牵连,所有的感情都是始于主观的妄想和坚持。在这一点上,母亲比他要更执着和疯狂。
      她可以不需要对等的回报,她只是一味地强势付出,并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心生愉悦。
      可陆均朔害怕了,退缩了。
      他的守护被看守所高高的铁栏杆隔断,他的血缘被母亲疯狂的付出所耗尽。
      在这个千家万户团圆的日子里,陆均朔突然发现,没有了方薏茴,他也是一个人,一个孤家寡人。
      李玺正欲脱口而出的话被噎在喉咙里,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正了正神色,“陆均朔,你……”
      话未说完,电话被突然挂断。
      李玺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渐渐无力地放下了拿着手机的右手。看着餐厅里满桌子的菜在金碧辉煌的巨型吊灯下逐渐变凉,餐桌边是空荡荡的椅子。
      李玺突然抬起手臂,狠命地将手机砸了出去。
      *
      方薏茴带着秦牧在菜市场还零星开着的几家摊子上买了点蔬菜,又买了一包火锅底料,一点肥牛和肉丸。就算是年夜饭了。
      房东一家都回乡下老家过年了,走之前特意嘱咐方薏茴,可以借他们在院子里的厨房用。但方薏茴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决定还是用自己的小炉子煮个火锅。
      洗好了菜,在锅里把火锅底料煮开,这就算是过年了。
      秦牧其实对春节联欢晚会没什么兴趣,但方薏茴执意要看,这是他们家的传统。
      每年跟奶奶和爸爸一起看过春晚,这一年才算真的过去了。
      秦牧只好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调到春晚的网络直播页面。两个人对着电脑,开始涮火锅。
      屏幕里著名的笑星在表演着老套又形式化的段子,方薏茴不觉得都有多好笑,只是被屏幕里溢出的喜气洋洋所感染,不由得心生出几分喜悦和一股并没有具体缘由的希望。
      从没看过春晚的秦牧却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秦牧的碗里堆起了小山一般的肉。
      他朝方薏茴一瞥,却发现方薏茴一直只在吃些蔬菜。
      秦牧伸出手,直接把自己的碗和方薏茴的换了一下。
      “哎你干嘛,那是我吃过的。”方薏茴急得去抢。
      秦牧用力攥住了碗,方薏茴抢不动。他拿起方薏茴碗里的蔬菜,一下子全部倒进了嘴里。
      “我就是看看,你这菜有多好吃。”
      方薏茴微微红了脸。
      “我没有……我不太喜欢吃那些肉,我觉得有腥味。”
      “那刚好,我也不喜欢吃,我们一起吃绿叶蔬菜,多健康,多活好多年。”
      秦牧说着,抢着把锅里煮好的蔬菜都捞了起来。
      方薏茴被秦牧弄得没办法,只好开始吃碗里的肉。
      秦牧心满意足,又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春晚来。
      过了一阵子,他突然感觉方薏茴半天没吱声,转过头来一看,方薏茴低着头,手捧着碗,若有所思的样子,气压低到了极点。
      秦牧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筷子,转身手忙脚乱地哄起了方薏茴。
      “姑奶奶,这是咋了,大过年了,我又惹你了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虽然还不知道我哪里错了,但肯定是我错了……”
      方薏茴有些莫名其妙,毫不留情地打掉他伸过来的手。
      “喂,不要趁机占我便宜。我只是……只是想说声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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