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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求和 方薏茴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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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薏茴突然松开了一直抱着膝盖的手臂,转过身去,扑倒在地上,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陆均朔吼。
“为什么我的爸爸不在了,你爸爸却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你们全家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陆均朔,你每天在我身边绕来绕去,我烦透了!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和你爸爸一样去死!”
陆均朔喘着气,无力地跌坐到地上,不敢相信地望着方薏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陆均朔,你是聋了吗?我说我恨你,我讨厌你,如果不是你爸爸,我爸爸不会死,奶奶也不会走。都是你们,你们滚远点。”
“茴茴,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真相好不好?”
陆均朔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蹲在栏杆边,又转头朝着身后两个狱警叫到。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她又不是犯人,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陆均朔,你清醒一点吧……我不想给你打电话,我不想跟你一起上学,我不想跟你一起吃饭,我不想,我不……”
方薏茴嘶哑的声音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匕首,一刀一刀地插进陆均朔的心脏。
“你……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我恨你,你还我爸爸……奶奶……”
方薏茴撕心裂肺地哭叫着。
她要清清楚楚地告诉陆均朔她恨她,再趁这个机会清清楚楚地在陆均朔面前哭一场,哭她最后的选择,哭她支离破碎的心脏。
哭得累了,眼泪也流干了。方薏茴转过身去,侧躺在地上,面对着墙角,再也不吭声了。
她蜷缩着身子卧在墙角的背影,在那以后的很多年里,时常地出现在陆均朔的梦里,挥之不去。
方薏茴恨陆家,所以朝爸爸开了两枪,一枪靠近心脏,一枪正中膝盖。她希望爸爸去死,她恨透了陆家。
但陆均朔什么也不能做。
他眼睁睁地看着方薏茴被关在看守所里,接受审判,又被移到了少管所,关了整整2年。
这两年里,陆均朔去了英国。
他想要读法律,但外公为他选好了商科。
陆均朔没有跟外公正面作对,他自己选了国际商法为专业方向,这样他就可以去申请修读法律的专业课,最后终于得偿所愿顺利地转到了法学院。
除了偶尔会跟外公通个话,陆均朔基本没有再与家人有过多的联系。
他一边读书一边勤工俭学,等到方薏茴快出来的时候,陆均朔在学校旁看好了一间屋子,屋子不算大,但是有两个房间,还有一间明亮的阳台。
陆均朔又一次悄悄回了国,准备接方薏茴来英国。
但是方薏茴出来的那一天,陆均朔没有等到她。
平日里负责看管方薏茴的女警官告诉他,方薏茴已经离开了,并且转交给陆均朔一封信。
信里方薏茴告诉陆均朔,他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陆均朔转身走遍了彭城所有方薏茴可能去的地方,一无所获。直到他眼睁睁地看着方薏茴从高速围栏上跳下。
陆均朔觉得,方薏茴是真的走了,在他的生命里,走得干干净净。
他回了英国,退掉了已经租好的房子。
直到去年,秦阳想请他负责国内新建的分所,陆均朔想了一个通宵,接受了这个提议。
秦阳律所和陆均朔回到彭城,建立亚太分所的消息,在彭城政法圈激起了不小的水花。彭城大学法学院也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希望陆均朔至少来做个校外实践导师。
陆均朔本没有兴趣,但彭大法学院的院长是他认识多年的长辈,碍于情面陆均朔答应先去做一个演讲。
然后方薏茴就这样突然地又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陆均朔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发现房间里的方薏茴已经渐渐没有了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灰暗的月光下,方薏茴已经埋在膝盖里,睡了过去。
陆均朔把方薏茴丢在一边的书包提在手腕上,俯身抱起了她。
方薏茴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难受。
脚上的冻疮又胀又痒,疼得方薏茴在梦中都紧紧皱着眉头。她无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锁住,动弹不得。
一些不好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方薏茴突然睁开了眼睛,挣扎了起来。
陆均朔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伸直拦在方薏茴的腰上,轻柔却坚定地按住了她。
“薏茴,是我,我们在车上。”
方薏茴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紧紧地揪着陆均朔的手指。
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让她顿感惊恐,无意识地狠命地掐了下陆均朔的手,又在回过神的那一瞬间猛地推开,立马就要开车门。
陆均朔的手被掐出了红印,但他始终紧紧地拽着方薏茴胸前的安全带。
“现在是绕城高速,过了这条路我就放你下去。”
方薏茴挣扎了两下,喘着粗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陆均朔下了高速,停在一处街心花园入口的露天停车场里。
方薏茴解开安全带就要开门,却发现副驾驶的门被牢牢锁住,怎么都打不开。
陆均朔装作没有看到方薏茴的忿忿的眼神,慢条斯理地熄灭了火,关掉车灯,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一言不发。
方薏茴只觉得不止脚上的冻疮让她难耐又难受,浑身都不舒服起来。她也不愿意跟陆均朔再多废话,拔掉安全带起身就想往后面的座位爬,还没抬脚就听见陆均朔咬着牙,似是极其克制的声音。
“所有车门都锁了。”
方薏茴的头砰的一声撞在了车顶上,她顿时觉得头晕眼花。余光感受到陆均朔似乎是想要伸手朝向自己的脸,方薏茴猛地侧身后退,想要躲开陆均朔的手。整个身子死死地撞向副驾驶的车门。
封闭的车内让她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背在身后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她无意识地抠着副驾车门上的皮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想干什么,日理万机徐大律师就这么闲?”
“你的事,从来就不是闲事。”陆均朔自嘲地看了看自己伸在半空中的手,转过了头,把手收了回来。
停车场笼罩在一片树林下,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稀稀疏疏地洒向地面,映照在陆均朔的脸上。
那是方薏茴时隔十年,第一次这么近地看陆均朔。
十年了,陆均朔长大了,但脸颊的线条还是那么坚毅而挺拔。黑色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显得整个人沉稳却又温柔。
就像小时候,陆均朔坐在书桌边给她讲数学题。她皱着眉头听不懂,陆均朔就翻来覆去一遍遍地讲,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方薏茴猛地从失神中抽离出来,转过头去直视前方。
“我要下车。”
“如果只有这样你才能好好跟我说话,那我们就这样吧。”
陆均朔摘下眼镜随手丢在了仪表盘上,疲累地揉了揉眉间。
“陆均朔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有钱你很闲,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陆均朔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他双手紧握,放在腿上,转过头来静静地望着方薏茴的侧脸。
“薏茴,回来我身边吧。”
方薏茴呼吸一滞,突然便不敢再喘气了。
被陆均朔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方薏茴身上每一个感官细胞都清晰地呼吸着陆均朔身上熟悉的味道。像是一股毒气,渐渐麻木方薏茴的大脑和四肢。
她想躲但无处可逃,她想努力屏住呼吸,这样陆均朔会不会就看不到她。
“陆大律师,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读书读傻了?”
方薏茴一动不动半晌,突然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个了不得的笑话,转过头来。
陆均朔猛地抓住了方薏茴的左手,方薏茴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开。陆均朔转过身子双手扶住方薏茴的肩膀迫使她面向自己,额头重重地撞了过去跟方薏茴的额头抵在一起。
“薏茴,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过去的十年,我们都让它过去好不好。你如果不想在彭城,我们去英国,去哪里都可以。”陆均朔注视着方薏茴的眼睛。
方薏茴在碰到陆均朔额头的一瞬间便像是被吸掉了所有的活力,再无力挣扎。陆均朔的体温通过额头的皮肤,随着他钳住自己肩膀的双手上青筋跳起的频率震颤着,一点一滴地传递到方薏茴的身上,却让她全身上下越发地冰凉。
“陆均朔,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天真?你要跟我在一起,要带我去见你爸爸吗?你要带我这个凶手去见你爸爸吗?让我叫他一声爸爸?让我再问他一遍,当年……当年他……他……”
方薏茴抬着眼,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跟自己近在咫尺的陆均朔。她面无表情地说着,惨白的脸像是刚从冰天雪地中被捞出来,平静地仿佛是在说一件与她毫无关联的小事。
陆均朔眼中闪现了些恐惧,他微微有些颤抖,双手顺着方薏茴的肩膀向上,捧住了她的脸。
方薏茴眼眶中毫无征兆地溢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砸了下来。像是子弹,一颗一颗击打着陆均朔的手上。
“我已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这十年里,我没见过他,也没回过家……我从来没有想过带你去见他。薏茴,我想要陪在你身边,我想用我的全部护住你。”
上次在法学院办公室里对方薏茴说了重话,陆均朔难受得一连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不应该这样贸然地出现在方薏茴面前,强势地介入她的生活。
站在方薏茴面前,他不是陆均朔,他是陆昂的儿子。
他害怕方薏茴会再一次爬到高速的围栏上,决绝地跳下去。
所以陆均朔想了很久,他不想再逼方薏茴,只要他能远远地看着她,好好地生活,他可以不再打扰她。
可小时候方薏茴的手指头被新开封的书页划了一道红痕,陆均朔的心都提得老高,心疼得要命。他看见方薏茴在网络上被她身边的校园中伤,终于还是忍不住。
他连想都没想,他不在乎自己突然离开会不会得罪客户,会不会影响自己作为律师的基本职业风评。他只想见到方薏茴,越快越好。
方薏茴睁大着眼睛死死地瞪着陆均朔,她心里有一块在崩塌,但有一根弦却一直紧紧地绷在她的脑子里,轻轻一碰便响得昏天黑地。
她无力地瘫了下来。
“陆均朔,别天真了,你放过你自己吧,也放过我,为什么一定要逼……”
方薏茴话还没说完,突然身后传来砸车门的声音。
陆均朔抬头一看,秦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车外,怒气冲冲地砸陆均朔的车门。
方薏茴回头看到秦牧,汹涌的泪水像是决了口的堤坝。
她一把从陆均朔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趴在车玻璃上叫秦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