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念卿》紫气瑞酱

2、母亲 陆均朔紧紧

　　陆均朔紧紧盯着路况，过了一会才突然发现方薏茴好半天没了声响。
　　他知道方薏茴在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开口，只好叹了口气跟她解释。
　　“昨晚上我爸没回来，就我妈一个人在家。”
　　方薏茴原以为陆均朔不开心便闭了嘴，现又听他自己主动提起，想到陆均朔昨晚特意大老远回家，就是因为他妈妈告诉他爸爸会回去吃饭。
　　方薏茴觉得有点心疼，她把脸贴向陆均朔的后背，轻轻地靠了一下。
　　陆均朔知道，方薏茴这是在安慰他。
　　“那陆均朔，你好好地陪妈妈吃饭了吗？李阿姨最近是不是又变漂亮了呀？”
　　陆均朔的妈妈李玺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自小家境又好，养的更是滋润。
　　只是结了婚以后，面色开始略显出些憔悴的样来。
　　“嗯，我给她看了那个资助云南少数民族孩子学音乐的那个公益项目，让她有时间去联系看看，找点事做吧。”陆均朔在十字路口红灯前停了车，顺手扶住了身后的方薏茴。
　　“这样啊，那挺好的。李阿姨对这个肯定感兴趣的很。”方薏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陆均朔，你有空还是多回去看看李阿姨吧，她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如果我是她，我也应该很想你们多回来看看我。”
　　红灯熄灭，绿灯跳起。
　　陆均朔一脚踩下了踏板，“你放心，你不会是她。”
　　快到学校的时候，方薏茴拽了拽陆均朔的衣角，陆均朔没有反应，方薏茴又使劲地拽了下，陆均朔这才没好气地偏了头。
　　“我知道，前面就给你放下来。”
　　方薏茴笑着轻轻拍了拍陆均朔的背，“我们均朔最乖了对不对？”
　　爸爸牺牲后小半年不到，奶奶就在家里直直地倒了下去，方薏茴一个人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
　　十来岁的孩子，看不明白医院的弯弯绕绕，也不知道那些居委会闻讯而来的阿姨们堵在奶奶的病房前跟医生在嘀嘀咕咕什么东西。她只知道，奶奶的鼻子上被插着管子，情况时好时坏。居委会阿姨们总是用一种可怜的眼光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个孤儿。
　　方薏茴被一种她人生中从未经历过的巨大的恐惧所笼罩。奶奶一直像是她最后的安全网，如果奶奶不在了，那她便再没有来路，也没有归途。
　　她不敢在奶奶的病床前哭。因为她上一次对着躺在床上的人哭，是见到爸爸的遗体。
　　方薏茴固执地拒绝居委会阿姨要带她走的提议，像颗钉子一样杵在奶奶的床前。
　　不敢哭，也不敢动。
　　方薏茴不知道，那个时候刚搬出大院没两天的陆均朔是怎么找到她的。
　　陆均朔从外面走进来，蹲在方薏茴身边跟她说了奶奶的情况。那些从居委会阿姨嘴里蹦出来的方薏茴一句也听不懂的话，陆均朔一句一句地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掰碎了解释给她听。
　　解释完了，陆均朔叫进来一个人，说是护理老人中风经验非常丰富的护工，然后便领着方薏茴到了病房外面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里面有满满一桌陆均朔准备的饭菜。
　　方薏茴坐在桌子上，木然地看着陆均朔给她夹菜，她扒拉了一口到嘴里，只觉得那些平日里自己特别爱吃的东西这时候却变得酸涩无比，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吞不下去。
　　她突然含着饭就哭了出来。
　　陆均朔额角浸着汗，喉结缓慢地滚动着却没发出声音。他起身半跪在方薏茴身边，怕她哭着噎到，捧着她的脸让把她嘴里的饭吐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紧紧地抱住了方薏茴，轻轻地拍着抽噎的她，在她耳边重复道：还有我在。
　　后来奶奶身子有了好转，出了院，方薏茴这才发现陆均朔又搬回了大院。她曾经问过陆均朔为什么要搬回来，陆均朔说，与其每天到学校看不见你心里着急又来找，不如早上开始就盯着你上学，这样方便一点。
　　方薏茴觉得陆均朔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道理。她来不及细想，已经被陆均朔牵着谈到了别的事情上去。
　　方薏茴的成绩原本就算不上多好，因为家里的变故才意外地被彭外初中部以烈士子女的名义录取，在学校里就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透明。但陆均朔却始终名列前茅，再加上他乖巧帅气的外形，在同学间隐隐传闻的强势家底，走到哪里都是当仁不让的焦点。
　　这样的人，在学校里若是离方薏茴太近了，是会给方薏茴带来麻烦的。
　　所以即使陆均朔每天坚持要载方薏茴上学，方薏茴总是让陆均朔在离学校一个路口的地方放下她，以免被熟人看到。平时如果在学校里碰到，方薏茴也总是装作不认识陆均朔。
　　但陆均朔却对此毫不在意，彭外初中部和高中部共用体育馆和科教楼，但教室和食堂却分别在两个不同的校区，中间隔了一个大马路，得上天桥才能过来。
　　不管方薏茴一个人躲在哪个角落里，陆均朔总能找到她。
　　中午，陆均朔平日里一起玩的哥们杨觉和张英席约着陆均朔一起去食堂。三人打了饭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
　　“唉，我妈昨晚上又念我一晚上，非让我去英国找我姐姐一起，我就不想跟我姐一起，烦死了，她好不容易出了国，我不想上个大学又跟她一块，烦得一米。”杨觉百无聊赖地挑起一根鸡柳，哀怨地看着张英席和陆均朔。
　　“不想去你就跟均朔一块留在彭城读大学呗，彭大综合排名好歹也是全国top3。”张英席低头嗦着牛肉面。
　　彭外是当地有名的外国语学校，所有的学生从一入学开始，接受的就是中西合璧的素质教育，而每年的高三，也仅有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学生会按部就班参加国内的高考，其余的学生早就被各大顶尖国际学府录取了。
　　按常理看，陆均朔压根就不会在那百分之二十中，可高一刚开始没多久，陆均朔便突然改了志向，要参加高考，留在国内读大学。
　　别人或许还不清楚缘由，杨觉可是明白得很，陆均朔不过是为了那个傻乎乎的小姑娘。
　　可偏偏这个小姑娘，提也提不得，笑也笑不得，杨觉早就见识过陆均朔听见他无意中打趣时突然翻脸的本领，这时候也不敢再嘚瑟。
　　“我，我那是……哪能跟他比。”一时语塞，杨觉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硬是逼了回去。
　　“陆均朔，你真的想好了，不出国了？”张英席放下筷子，瞧着陆均朔。
　　“想什么啊，没什么好想的啊？”陆均朔从一坐下起，便略有些着急地扒着饭。
　　“我不能走的。”
　　“唉，要是那帮小姑娘，知道你陆大公子如此深情，可不得多难受呢……”杨觉若有所指地碰了碰陆均朔。
　　陆均朔早习惯了杨觉的阴阳怪气，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朝他伸出手。
　　“饭卡给我，我卡里钱不多了，现在充卡排队人太多，我下午给你充好还你。”
　　“怎么，你没吃饱？”杨觉看着陆均朔干干净净的盘子，有些惊讶。
　　“别废话，卡拿来。”陆均朔不等杨觉反应，径自上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饭卡，转头就跑得没影了。
　　初中部校区，眼看着吃饭的大部队已经离场，方薏茴磨磨唧唧地挪到了食堂。
　　打了份油麦菜就着免费的海带汤，方薏茴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靠窗的一排座位上并没有什么人。方薏茴被温暖的光线照得昏昏欲睡，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嗦着汤里的海带。
　　今天是方薏茴最喜欢的海带蛋花汤。
　　彭外的教学实力一流，食堂也堪称顶流。免费的汤里殷实地飘着灿烂绽放的蛋花。
　　方薏茴心满意足地喝完小半碗汤，刚抬起头，便看见陆均朔铁着脸端着满满一盘子菜朝她走过来。
　　方薏茴打了个嗝，小眼珠子提溜地转了转。但困意袭来，脑子根本转不动，找不到任何借口的方薏茴一时语塞。
　　陆均朔没说话，把自己手里的盘子和方薏茴的盘子调换一下，双手抱臂坐在了方薏茴的对面。
　　陆均朔有一回在初中部这边参加学校统一组织的一个拍摄活动，中午顺便就在初中部食堂吃了饭，这才瞧见方薏茴是怎么糊弄午饭的。
　　他开始每个月定期给方薏茴的饭卡里存上足够的钱，可即使这样，方薏茴每次吃午饭，也都是能省则省。
　　陆均朔没有办法，他知道方薏茴不喜欢跟他在学校里一块吃饭，就只能隔三差五吃过饭跑过天桥，来盯着方薏茴。就像今天这般。
　　方薏茴低头扒着牛肉，时不时抬头讨好地朝陆均朔笑一笑。
　　陆均朔却只是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看方薏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