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学 桌上的老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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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老式闹铃叮铃铃地发出刺耳的声音，铜铃片儿互相敲打着尖锐地直刺入人心底。
方薏茴已经习惯了这完全称不上悦耳的声音，揉了揉眼睛，醒了。
瞧见奶奶昨晚上搁在床边上，为她今日里上学准备的衣服，方薏茴在床上怔了半晌，默不作声地爬了起来，穿上了衣服。
奶奶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方薏茴从背后紧紧地抱了抱奶奶跟她道了声早上好，眼角偷偷地瞄了一眼煤气灶的开关和锁着尖锐厨具的柜子。
被奶奶笑着亲了一下，方薏茴眯着眼睛松开手，又绕到了阳台。
麻利地蹲在小板凳上把奶奶胡乱架在洗手池边的衣服拎干，用衣架撑好伸到阳台外面的栏杆上晒，然后牢牢地锁住了阳台的窗户，把小板凳收到墙边放好，方薏茴这才开始刷牙洗脸。
奶奶总是不记得关煤气，洗完衣服也没法好好地挂起来。公安局大院里的领导来过家里不止一次，希望把奶奶送到养老院找专人照顾，再另外找地方安置方薏茴，可薏茴不愿意。
她并不觉得奶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年纪大的人不都是这个样子吗？
她在报纸上看过那些养老院里护工欺负老人的新闻，她绝不能把奶奶送到那样的地方去。
每天放学，方薏茴都会先去买菜然后回来做饭。她不让奶奶动手，可奶奶每次都会自己偷偷地摸到厨房，尤其是早上。
大概是多年的习惯使然，奶奶每天天不亮就会起床，一定要给方薏茴做早饭。
方薏茴没有办法，她在煤气灶的开关上套了一个塑料盒子，用胶带牢牢缠住，换了台好操作的老式酒精炉，每次只能起小小的火。她把厨房的菜刀并家里的尖锐物品都一并锁了起来，平时出门前也一定会锁住家里的所有窗户。
方薏茴觉得，只要奶奶还在，这个家就没散。
匆匆吃过早饭，薏茴利索地收拾了奶奶早上在厨房里抖抖索索落在地上的厨余残渣，眼看着便又要迟到了。
噔噔蹬蹬下着楼梯，方薏茴背后渐渐起了身冷汗。
初一就快要结束了，方薏茴却似乎还没有适应中学的节奏，每次考试都是垫底，自然也就成了班主任的重点盯防对象，每次迟到都要被罚站在走廊上背书。
转过最后一个楼梯弯，下到楼道口。方薏茴前一秒还急地直溜溜打转的小眼珠子一下子亮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
“陆均朔，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被唤做陆均朔的男生从手中的单词书里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方薏茴的父亲方一凡和陆均朔的父亲陆昂是同一批的转业军人，从部队出来以后都进了彭城公安局。可方一凡两年前在一次执行任务中遭遇了意外，她的母亲于茴早在生方薏茴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家里便就只剩了方薏茴和奶奶相依为命。
陆均朔的外公李乾景在彭城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他的父亲陆昂在年前也刚升了官当了副局长，陆家就是在那个时候搬离了公安局大院。
但没过多久，陆均朔就以大院离学校近为理由，一个人搬了回来。家里给陆均朔请了个阿姨晚上在大院里做顿饭顺便打扫卫生，就算照顾陆均朔的日常生活了。
“忘记上次摔那么疼了？不是说以后下楼都不跑了吗？”
陆均朔踢开自行车的支撑架，长腿一伸跨上去，双脚撑住车身。
他把单词书放进书包里，又熟练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方薏茴。
“昨晚路过鲍记，刚好还有糕团。”
陆均朔将近一米八的身高，戴着一副黑色细边的眼镜，浓眉大眼，整个人白白净净的。
外人看来，陆均朔有些腼腆，脸上也几乎没有什么丰富的表情。做什么都是慢条斯理、一副镇定的模样，是个典型的好学生。
陆均朔比方薏茴大六岁，在彭城外国语中学高中部读高三。方薏茴今年读初一，因为烈士子女特招，才有机会进了彭外初中部。但陆均朔却是一路实打实地考上去的。
“陆均朔你昨晚就回来了呀？”方薏茴顺手接过糕团，下意识地拽住衣角往后掖了掖。
她记得昨天放学陆均朔送她回家以后，说是要回趟陆家。方薏茴便以为他晚上就不回来了。
陆均朔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瞄了一眼方薏茴扭捏拽住的衣角，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件自己的运动服外套递给方薏茴。
“我有衣服穿，我又不冷。”
方薏茴伸长了脖子去瞧纸袋里乖巧躺着的黄灿灿的糕团，没接外套。
陆均朔递衣服的手并没有缩回去，“奶奶不是又把你的衬衫洗坏了吗？你把这件罩在外面，就看不出来了。”
方薏茴抿了抿嘴，嘿嘿地笑了出来。
“陆均朔你可真神了我捂那么紧你都看到了。”
陆均朔叹了口气，把手里折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抖开，一手取下方薏茴的书包挂在车前，一手把衣服披在了方薏茴的身上。
“自己穿，快点，要迟到了。”
方薏茴坐上了陆均朔的后座，闻了闻手里香喷喷的糕团，还不死心地问。
“你是怎么看到的？”
陆均朔踏上脚踏板，反手拍了一下身后的方薏茴示意她坐稳，自行车便风一般地冲了出去。
“你的衣服晒得那么显眼，谁能看不到？”
方薏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衣服挂出去多好啊，能晒到太阳，衣服上都是阳光的味道呢！”
“那你也不能站那么高晒衣服。”陆均朔微微坐直了身子，半偏着头跟身后的方薏茴说。
“你半个身子都恨不得伸出去了。”
“我很小心的，不会掉出去的。”方薏茴一字一句地说道，侧着身子伸出头去看陆均朔。
“你最好是不会。”陆均朔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思，反手把方薏茴推回去坐好。
他抬手瞧了一眼手表，方薏茴早上在家里耽误了些时间，快要迟到了，陆均朔不再说话，铆足了劲骑车。
从大院到彭外，坐公交的话要换乘一次所以平日里陆均朔一般便都是骑车带方薏茴上学。
怕早高峰的时候公交不准时，陆均朔在不得已被母亲留在家里住了一晚上后，早上五点多便起床赶回了大院，接方薏茴上学。
方薏茴坐在后面，扯了扯陆均朔的外套。
“陆均朔，昨天晚上有好好地跟你爸爸妈妈聊聊天吗？”
陆均朔眼神倏地冷了几分，嘴唇微微绷紧。
昨晚上原本说好在家一起吃饭的父亲又一次爽约，照旧又是母亲一个人在家。
怕方薏茴多想，陆均朔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陆均朔的父亲陆昂在部队时便是青年才俊，虽然出身农村，但凭着一腔热血在转业后的彭城政法线上也混出了个名堂。加上后来又娶了彭城著名企业家李乾景的女儿，钢琴演奏家李玺，仕途更是一路平步青云。
外人看来风光无限的陆家，在陆均朔的眼里却不是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父亲和母亲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他明白，他的父母可能跟一般正常家庭的夫妻不太一样。母亲结了婚之后便不再演出，也不再给人上课了，一门心思扑在了丈夫身上。
陆均朔知道，母亲性格倔强，偏执得过了头。她执着地注视着父亲的一切，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甚至母亲每次看着自己，也不过是当做父亲的另一个影子，或是她用来影响父亲的一个工具。
陆均朔明白，父母不一样的出身和成长环境让他们在很多问题上并不能达成一致，母亲有诸多不合时宜的行为，但他觉得，这不该是父亲冰冷回应的全部理由。面对疯狂的母亲，父亲从未尝试着去沟通、理解更谈不上简单的安慰。
陆均朔很小的时候还总是试图想要缓和父母之间的关系。随着年纪渐渐大了，陆均朔却也逐渐习惯了家里紧张又淡漠的氛围，并不想再去做些无畏的挣扎。他甚至劝过母亲放手，去寻找新的人生，可母亲却怎么都不同意离婚。
陆昂平时对陆均朔总是淡淡地，陆均朔对父亲也便就是如此。但方薏茴知道，陆均朔对父亲的仰慕与渴望从未表现在脸上。
她曾经在陆均朔的书桌里翻出过一篇写在作文竞赛纸上的《我的父亲》，在里面陆均朔用细腻的笔触描画了一个鲜明的父亲形象，热忱勇敢又负责任。
她兴冲冲地举着作文纸问陆均朔为什么没交出去，陆均朔只是垂眸拿过作文纸揉做一团又塞回了桌子里，“反正也不是真的。”
但方薏茴知道，陆均朔心底里是很爱父亲的。有一回陆昂从沿海地区出差回来，破天荒地给陆均朔带了一艘舰艇的模型，陆均朔把模型小心地摆放在床头柜上，每天都要挪一挪或是擦一擦。
方薏茴坐在自行车后座，虽然看不见陆均朔的脸，但她从陆均朔闷哼的回答中听出了些别扭。她小心翼翼地拽着陆均朔的衣角，探出头去。
“我前两天还在报纸上看见了陆叔叔的故事呢，说他以前当特种兵的时候，救下了好多人，可威风了。”
“唔，你抓好，别乱动。糕团一会到了单行道的时候再吃，听见没。”陆均朔没有接方薏茴的话，只是和以前一样，习惯性地伸出手往后扶了扶方薏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