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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脏钱 他当年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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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年虽然跟着杨觉回了英国,但一直跟福利院保持着联系。
后来他知道方薏茴回福利院以后,每个月都会给她寄一笔钱。那钱都是陆均朔自己勤工俭学攒下来的,数目不大,但足够方薏茴衣食无忧地生活。
可她把生活过成了什么样子?
“我不要你们家的脏钱。”方薏茴吞了吞口水,瞥开目光埋头看着自己的脚。
陆均朔竭力压抑着呼吸,闷哼着转过身去退到了墙边,双手撑在墙上。他低下头静默了几秒钟,突然伸出右手对着墙面就是狠狠的一拳。
“那是我陆均朔的钱,那是我自己打工挣的钱。跟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方薏茴,我的钱也脏吗?”
陆均朔眼眶通红,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傻子。
当年陆均朔跟外公达成交易,去了英国。他明白,外公在他身上的投入都是需要他去回报的。所以陆均朔尽可能地自给自足,拒绝了家里的一切支持。
他做过助教,送过报纸,当过餐馆的服务生。
其实即使要自给自足,陆均朔也并不用这么忙碌。
但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方薏茴。
他隐隐觉得,每个月都给方薏茴寄钱,他并没有丢下过她。
可这从来不过是他的自我安慰罢了,方薏茴从来都没有用过他的钱。
她嫌这个钱脏。
“关我屁事?我们早就两清了!”
“两清?方薏茴,这么多年,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就两清了?”
陆均朔额头青筋暴起,一字一字缓缓地说。
“那你要怎么样?要命没法给你,要钱现在也只有这么多。”
方薏茴眼神空洞,绝望又直白地看着陆均朔。
陆均朔喉间缓慢地滚动着,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方薏茴不吃饭要怎么哄,方薏茴晚上害怕睡不着觉要怎么哄,但他不知道,这个毫无生气的方薏茴要怎么哄。
陆均朔一个跨步冲了上去紧紧抱住了方薏茴,不顾她的挣扎,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
“薏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应该……”
“管你屁事啊陆均朔!”
方薏茴挣扎不开,内心的绝望却越来越浓,她想用一些话来做匕首以自卫,可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她的脸紧紧贴在陆均朔的脖颈上,感受到陆均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鼻尖是陆均朔熟悉的气息。
“陆均朔,你放开我,放开我……你他妈能不能离我远一点,你真的好烦。我他妈不读书了,不读了可以吗!”
陆均朔似是不可置信地松开了手,刚刚被压下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方薏茴为了躲自己,可以闭着眼就往高速路上冲,可以连书都不读了。
“方薏茴,永远别拿你自己跟我开玩笑。”
陆均朔顿了一下,避开了方薏茴的目光,骤然抬眸看向窗外。心尖酸涩,喉间堵塞。
他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胸前的领带,弯腰把地上的钱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用已经被他捏得烂软的那张作业纸包好。。
“还有,一个女孩子,给我改改你乱说话的毛病。下次再让我听见,我就……”
陆均朔就了半天也没就出来什么。
对着方薏茴,他一句狠话都说不出口。
“你要是敢翘我的课,我可以让你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陆均朔理智地认识到他不该说这句话,可他向来灵活的脑子此刻纷乱地没有一丝头绪,他甚至想不出一个说法来让方薏茴放弃用自己来威胁他。
他头脑发热地丢出这一句话,又害怕自己不受控制地说出更多伤害方薏茴的话,只能扭头,摔门而去。
“关你屁事,关你屁事,关你屁事……”方薏茴揉了揉眼睛,眼泪划过冻伤的脸颊,传来一阵刺痛。
她使劲地擦干眼泪,捡起陆均朔丢在沙发上的钱。
这些有钱人总是缺乏对人民币最基本的尊重,不大能体会物以稀为贵的朴实道理。
北辰大厦。秦阳律所亚太分所办公点。
陆均朔刚从电梯口走出来,迎面撞上了匆匆穿外套的顾衡。
顾衡正纳闷17层办公区怎么会有这么莽撞的人,定神一看是陆均朔,将将脱口而出的责问倏地被吞了回去。
“头儿,你终于回来了。王莫林好像到一楼了,我去接他。”
陆均朔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哎头儿,咱在办公室见还是在会议室见啊?”
陆均朔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一句话都没留下。
有事……顾衡心里嘀咕着。
顾衡一早上来的时候,发现桌上堆得是陆均朔昨天下午刚开完会的材料。顾衡翻了个大概,知道陆均朔昨晚上又在律所待了通宵。
按理说这案子也没这么急,顾衡着实弄不明白陆均朔为什么要急着弄出来,是今天有什么更重要的安排?
更让顾衡摸不着头脑的事是,本来今天是他要去彭大给陆均朔办手续的,陆均朔上午突然从办公室出来,径直拿走了顾衡准备好的材料,自己去了彭大。
敢情彭大这差事,陆均朔这么在意呢?之前没看出来啊?
顾衡想不明白。
电梯到了一楼,顾衡扣好了西装外套的纽扣,热情地跟写字楼闸机旁边站着的王莫林打了招呼。
顾衡是第一次见王莫林,但他知道陆均朔跟这位似乎早就认识。
王莫林今年三十有二,比陆均朔大三岁。
陆均朔向来不喜欢跟国内的这些官老爷打交道,顾衡也琢磨不出来他为什么同意见王莫林,难道是因为王莫林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中央政法委的副处级干部?
陆均朔今天心情明显不佳,顾衡便把王莫林带进了VIP接待室。
行政助理刚把咖啡端进来,陆均朔紧跟在后面就进来了。
顾衡叫了声陆律,提醒王莫林。
但王莫林面朝着落地窗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并没回头。
陆均朔朝顾衡望了一眼,顾衡识趣地退了出去。
“你这风景可真不错,高楼大厦,赛博朋克似的,看来陆律师平时进项并不少。”
王莫林转过头,看见陆均朔已经自顾自地找了个沙发坐下了。
陆均朔抬头瞥了一眼王莫林,伸手随意在膝盖上掸了掸。
“王副调研员。”
王莫林扯出一声冷笑,插在口袋里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些。
陆均朔还是那个样子,无所谓也无所畏惧。
王莫林跟陆均朔从一开始就很不一样。
他知道陆均朔的家世,这是他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所不能比的。
但王莫林很争气,从农业大省竞争无比激烈的高考里脱颖而出,去了国内最好的大学。后来王莫林很仰慕伦敦政经的一位教授,花费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准备发表论文,收集资料,毛遂自荐去申请他的研究生,可教授在最后一刻,还是选择了秦阳带的本科生,陆均朔。
王莫林并不是容易气馁的人。他从网站上翻阅了他能找到的所有和陆均朔有关的信息,并不认为自己比陆均朔差。甚至他觉得,如果他能有陆均朔那样的条件,他会比陆均朔更优秀。
王莫林没有申请到伦敦政经的研究生,保送国内研究生的他拿到了伦敦政经一学期的交换名额。他试着去接近这个让他铩羽而归的对手,却发现陆均朔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比照陆均朔的课表选修了他的所有课,报名参加了每一个陆均朔参加的论坛和比赛,像一只虎视眈眈的猛兽,蹲在陆均朔的身边,伺机而动。
他承认陆均朔一个很聪明的人,逻辑清晰,表达和理解能力都是一流。但陆均朔惯常的冷漠和疏离在跟其他热心师生的对比下,在王莫林眼里,就显得格外刺眼,满含着敌意。
后来王莫林快要毕业了,他知道陆均朔要去秦阳,他也极向往着秦阳这种头部律所。他享受那种作为自由律师,在法律框架里纵横捭阖为当事人和自己获取最大利益的钻营。
但家里人拼了命地劝他,要考公务员,要拿铁饭碗。
王莫林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与家里妥协。
“你这屋子可比我们那上世纪70年代的小平房要气派得多啊。”
王莫林在陆均朔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举起身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极苦,是农村出身的王莫林一直喝不惯的味道。但他面不改色,竭力展现着从容。
“不过是律所的脸面罢了。我们不在这里,谁会来找我们代理?”
陆均朔大多数时候也挺欣赏王莫林的勤奋,从专业能力上来说,王莫林不见得比他差。
陆均朔能感受到王莫林隐晦而又巧妙的针对,除了在专业和学术上挑战过他,王莫林也使过一些并不光彩的手段。
陆均朔见过不少偏激的人,他是个理性的人,他能看清造就他们偏激风格的背景,也能理解王莫林们的思维和行为的立场和逻辑,他身边也有不少风格偏激进的同学,陆均朔对他们并不反感。
但对王莫林,陆均朔潜意识里一直隐隐有些排斥。他自认为没有得罪过王莫林,可王莫林的有些行为,却让他明显地感觉到被冒犯。
他尊重每一个人的立场,即使不认同,也并不会过多与之争论。
“上半年那个案子我看了,你做得不错。”王莫林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陆均朔。
陆均朔接过文件袋打开,王莫林接着说。
“部里要做追狐行动,主要针对的是在经济上与国外有勾连并危害到国家利益的的行为。上半年你那个案子商务部的领导都很满意,所以我们也希望能跟你有合作。”
陆均朔蹙着眉一目十行地扫过手中的红头文件,迅速翻完了一遍,又翻回中间的某一页看了片刻。
“我在国外多年,家里又有人在做涉外的生意,有些东西难免交代不清楚。”陆均朔淡淡地开口,合上文件,抬头看向王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