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因 ...
-
因为卫老将军的事,沈扶危虽然自然问心无愧,可对上卫谶他还是有一股莫名的愧疚,既是卫谶所求,不要说是这样的一点小事,哪怕是要上刀山下油锅,沈扶危也绝无二话,他当即应下:“这有何难,明日下朝之后我绕个弯子去温府去给他送一束就是。”
卫谶稍稍安心,他昏迷许久才醒来,强撑着和沈扶危说了这么久的话已是累及,喝了药药效上来了,又是一副昏昏沉沉要睡过去的模样,沈扶危见此也不再扰他,心中虽有千般疑虑,也暂且压下,轻手轻脚的拿着空药碗悄悄的退出房中。
卫谶身上有伤,不要说下床走动,就是动弹一下也是极其困难,好在因为药效,他睡着的时候比清醒的时间要多上许多,日子便也不算太难熬,只是他心中记挂着温怀怅,前几日都因为睡过头没来得及和沈扶危说上话,因此今日中午喝过药后,卫谶怕自己又睡过了头错过沈扶危来的时间,强撑着不肯睡,拿着书桌旁的一本杂书来打发时间。
好不容易等到沈扶危回来,想让沈扶危说说温怀怅的近况,岂料沈扶危方才好端端的,一说起温怀怅,沈扶危整个人如临大敌一般变了脸色,低下头不看去看卫谶,支支吾吾的:“他……他很好,还有他爹爹,我也见到了,也……嗯,也很好,总之他让你暂且安心养病,不用担心他。”
沈扶危神情古怪,卫谶心中疑虑丛生,沈扶危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有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这样的人对上官场上的那群老狐狸,是要吃亏的。
可此时此刻,卫谶忍不住开始感激,幸亏沈扶危是个这样的性子,否则若是如官场上的那群老狐狸一样的老谋深算,自己倒真要在沈府无知无觉的不知道要躺倒什么时候了,卫谶已经起了疑心,偏偏面上不动神色的又继续追问:“怀怅就没有和你说什么,我让你去寻他,他就没起疑心我是不是出事了?”
沈扶危连连摇头:“不曾,他不曾疑心。”
想想大约是觉得不对,沈扶危连忙又是一阵点头,语无伦次道:“不是不是,他疑心了的。他……额……他问我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你不亲自去反要我来,我……我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然后就跑了,他双腿不便,跑不过我。”
这倒有几分像沈扶危的性子,可他言辞之间前后矛盾,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点头摇头也是说不清楚,卫谶还想继续追问,岂料沈扶危猜到卫谶意图,急匆匆的就找了个借口:“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公事没有处理完,卫小将军,夜色已深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探望你。”
沈扶危这幅着急忙慌落荒而逃的模样,若他说的是真的,他被温怀怅逼急了恐怕也是这样逃的,卫谶想要拦住他,奈何有心无力,稍稍一动伤口就牵着皮肉发疼,卫谶只能躺下,把一切忧虑压下心底,闭上眼睛,手里忍不住的捏着身上盖着的被子。
是了,不急。
沈扶危方才不是说了吗,他明日还要过来的,有什么事情明日再问他也不迟,温怀怅答应了他的,等此事结束就随他搬去卫府去住,温怀怅不会骗他的。
第二日,沈扶危果然依约前来,虽然眼神还是怯怯的,但比起昨日已然镇定不少,他一来,不等卫谶说话,就主动和卫谶说道:“抱歉,昨日……我对你有所隐瞒。温公子的父亲对温公子似乎有些成见,我去的时候正好瞧见他动手了,昨日怕你忧心所以才不说。你与温公子的情谊我大约也听说过一些,我怕你听了此事之后无心修养,所以才瞒着你。而且……我告诉了温公子你受伤的事情,我本不想说的,可……可他一下就看出来了,我才……我分明答应过你,不告诉他的,我却……”
沈扶危一边说着一边朝后面躲了躲,然后朝窗户外面看了看。
卫谶顺着沈扶危的视线看向窗外,那里似乎有一道人影,很快就消失不见,因为速度太快卫谶不曾看的清楚,因此他也不肯定刚才是不是他的错觉,亦或者是方才在窗外的,只是沈府之中恰巧的某个人路过罢了。
沈扶危的眼神之中的愧疚之情做不得假,他刻意回避着卫谶的目光,唯恐卫谶从他的身上再看出点什么来。
卫谶心中猜疑,只是沈扶危自己主动将实情脱出,自己再三追问倒像是盼着温怀怅出事一般,卫谶对自己的这个名字依然忌惮,他唯恐自己说的多了问了多了,原本没有的事情就成了真的,且方如故对温怀怅动手的事情,卫谶自己也遇见过一次,沈扶危撞见此事心中惊骇不敢说出,细细想来也是正常事。
可是沈扶危身上一点重重,卫谶又开口试探道:“你既然昨天瞒着我不想让我担心,今日怎么反倒自己主动和我说起来了?”
沈扶危一声苦笑,缩着脖子又往后躲了躲,只差一步就要跑到门外去了,他低声怯怯答道:“昨日你问起我此事,我答的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的,定然让你起疑了,我今日又……又去问了温公子,他教我让我将实情告知,免得你胡乱猜测。”
这倒真是温怀怅能说得出来的话,卫谶又细细去看沈扶危,可惜看的太远看不清沈扶危面上神情,卫谶只能作罢,好在他心中疑虑已消了□□,剩下的卫谶也只能不停的安慰自己莫要多思多虑杞人忧天,他因着自己莫名其妙生出的一点不知所谓的念头,就如此逼迫沈扶危而心生歉疚:“抱歉,是我不该如此揣测你。”
沈扶危听卫谶此言,送了一口气,稍稍的摇了摇头:“不妨事,也怪我,卫小将军如此信任我,我却……我……我……呜……扯谎骗人非君子所为,我本应将事情告诉你才是。”
沈扶危说着说着竟又哭了起来,卫谶虽然知道沈扶危爱哭,见他哭也不是一次两次,可每次也算是事出有因,然而这回卫谶可是真的搞不清楚他到底在哭什么,真的问出口他又怕沈扶危难堪,只能归结与沈扶危因为骗了他,所以愧疚的哭了起来。
卫谶还不曾见过这样的人,他哭笑不得,想要安慰安慰沈扶危,可惜自己离得太远,实在是够不上,只能轻声劝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也是一片好心,我知道的。”
沈扶危不住摇头:“不是……不是……”
卫谶第一次见这样的人,旁的人说谎犯错,开口第一句就是为自己开脱,沈扶危倒好,只论对错,不论缘由,对被人是这样,对自己更是这样,旁的人是宽于律己严于待人,他可是真的翻过来,做到了严于律己宽于待人了。
卫谶无意和他争辩,只顺着沈扶危的话说了两句全当安慰,他随口一句:“对了,怀怅可曾交给你什么东西当做信物,让你交给我么?他有没有说起应余的事情?”
沈扶危的哭声突然一下停住,他颇有些惊恐的看着卫谶,好像卫谶问了一个不得了的问题,卫谶尚且不知,只当沈扶危没听到,于是又问了一边。
沈扶危不等卫谶说完,一把把门推开,连话也不曾留下一句就落荒而逃。
沈扶危走的急,连门都忘了关,风把门吹的吱呀作响,卫谶眯起眼,透过开着的房门看向窗外,窗外阴云密布隐有雷云,看起来像是要下一场大雨。
卫谶对雨,是没什么好印象的。
小的时候,他们三人住在一个漏雨的宫殿里,屋瓦无人修缮,每到雨夜,三人只能缩在角落里躲避落雨。
再然后,得知卫老将军死讯的那天,好像也是个雨夜。
轰隆一声雷鸣骤然而下。
卫谶被惊的突然抖了一下,动作牵到伤口,好在动作轻微,伤口不至于开裂。
饶是如此,卫谶也忍不住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好在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卫谶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大夫日日查看卫谶的伤口,也逐渐减了药的计量,约莫再过上半个月,卫谶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自那日之后,卫谶竟是再也没有见过沈扶危,更别说从沈扶危的口中套话,问了沈府中的人,他们也只说朝廷里出了了不得的大事情,沈扶危忙于公务不得空。
朝廷里能出什么大事。
卫谶心中嗤笑。
无非就是范励暴死与家中罢了,若是荣生的人去的够快,说不定朝廷发现的只能是一具无头的尸体。
说来也怪,卫谶消失了这么些天,荣生的人竟好似销声匿迹一般,半点没有动作。
卫谶天天算着日子,总算是等到能下床走动,卫谶高兴坏了,迫不及待的就要去见温怀怅,他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半月,初下床时连路都忘了怎么走,吓得沈扶危连忙拦住他:“再歇几日,再歇几日吧,你这样温公子见了你也是忧心。”
卫谶却摇头:“我想早一点见他。虽然有你帮忙传递消息,但我受伤他不能前来探望,心中定然挂怀,你不晓得,怀怅他身体不好,我担心他……”
沈扶危确是连连摇头,他哽咽出声,对着卫谶几近哀求:“再歇几日吧。等到腿好些了……再去,行么?”
卫谶脸上的笑渐渐消失。
今年气候虽然古怪,可马上就是六月了,比起前两个月,已经好了太多。
温暖和煦的阳关照在卫谶身上,他非但没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温暖,反倒觉得通体冰凉,如坠冰窟。
沈扶危的哭声一直没停,卫谶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之情,挤出一个假笑:“沈扶危,你应当没有事骗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