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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肮脏如我 他告诉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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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假期是在下午放学后开始的,游今回到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下车之后他点了支烟,直接往方云灵的酒吧走去。
方云灵的酒吧叫“迷夜”,开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隐在那些苍蝇馆子后面,独自辟出一片炫目的彩色夜空。游今的烟早就抽完了,他慢悠悠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到了酒吧,一进门就见方云灵穿着个骚`气的花衬衫在和别人聊天。
他穿过人群,到吧台旁要了一杯苏打水。
“呦,今天变未成年了?”方云灵见他来了也就不再和别人聊,端着杯酒凑过来打趣道。
“今天不想喝。”游今说。
“不喝好啊,你是该少喝点。哎,”方云灵抬了抬下巴,“怎么样,开学还成吗?”
“还行。”
苏打水上来了,游今猛灌了一口,喉咙的干涩感稍微好了些。
“班上的人呢,咋样?”
班上的人……除了陶贝和程作为之外,游今全都不认识。这个问题本来可以用“不知道”回答的,可他却莫名其妙地突然想和方云灵说说那个小傻子。
或许是因为他的生活单调了太久,偶尔有个新鲜的人或事出现就能让他觉得特别。
“我同桌倒是……有点意思。”他脑子里闪过陶贝忽闪的大眼睛,还有他那些傻里傻气的小动作,无意识地翘起了嘴角。“一个小孩,挺好看,就是有点傻。”
“小孩?你可拉倒吧,比你小就叫小孩啊?”
游今想到陶贝的小身板,摇了摇头:“不……他是真的……至少看起来挺小的。”
“怎么的,看人家年纪小就想欺负人家?”方云灵打趣道。
欺负陶贝的人那么多,轮上一个月也轮不到自己吧,游今心想。
“他挺好的,我欺负他做什么。”这话是真的,他的确觉得陶贝是个很好的孩子,即使他从没表现出这种想法,他也仍然看得出每个人的好坏。
他只会冷眼观人,然后将自己封闭起来远离别人。
“呦,了不得啊,你还会觉得谁好。是不是人家太好看了,你心软?”
游今无奈:“是,是,太好看了,心软。”
说到美人,方云灵可就来兴趣了,他眯着眼探过头来,压着嗓子问了一句:“哎对,我上次听谁说来着,你们学校美女可多了?”
游今轻笑道:“难不成你还有想法么……”
“啧,”方云灵咂了下嘴巴,“不懂情趣。美人是用来欣赏的,懂?”
这话没错,但无论如何这不该是从方云灵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游今对他的理解,他对美人可不是只欣赏,他还要占有。
游今挑挑眉:“楚医生答应?”
“他?他算个球。”只要一提到楚师,方云灵必然要翻一个白眼,然后再咕嘟咕嘟喝几口酒,潦草地将话题敷衍过去。“不说他,你和罗……罗……罗什么来着……”
“罗子茗。”
“哦对,你和她怎么样着呢?”
游今低着头,伸出一根食指在杯口一圈一圈地描着,玻璃反射着光点,被他抹掉后又顽强地亮起来。
“她快生日了,”游今避而不答,转移话题。“我该送什么?”
“你问我啊?我又没经验。”
“你没给楚医生送过?”
“我特么都把屁股送他了,还送什么?”方云灵摆摆手,“你不能听我的啊,我俩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正儿八经谈恋爱的,我和老楚就排遣一下成年人的寂寞。”
有一个光点暗了下去,游今的手指停在原地,像是有些失神,双眼都失去了焦点。
“我们也不是。”他说,“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她想要一个拿得出手的男朋友,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酒吧里很嘈杂,音乐和呐喊汇成浪涛在这一小片空间里翻腾,轻而易举就能没过任何一句话,即使那句话在说话人的心里掀起了同样汹涌的波涛。方云灵看着游今,看他这副淡漠又孤单的样子,不知为何就想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是夏天,游今还在上初中,个子比现在矮了一截,但相比同龄人也已经是令人羡慕的高度。
方云灵还记得游今第一次来酒吧,那天游今穿着运动服,拉着一个很秀气的男生,也是坐在这个地方,点了两杯苏打水。那时游今还不喝酒。那个男生看起来有些紧张局促,游今便一直握着他的手抚慰他,眼神与语气都是极尽温柔。有时男生聊到兴起的时候便会笑一笑,他一笑起来游今就会盯着他,然后和他一起笑。那种笑是真诚的、放松的,是他在那个年纪该有的快乐。
方云灵后来知道了,那个男生叫徐月,是游今那时的恋人,也是他的初恋。
只是他只见过徐月两三次,等游今开学后再来酒吧的时候,他每次都只能看见游今一个人。而那之后的游今便和现在没什么两样了,不会笑也不会哭,不会感动不会失落,似乎是失去了接收与表达感情的能力,一切情感在他眼里都是沉重的垃圾。
方云灵又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然后把酒杯放下,身子坐直了些。
“哥是过来人,虽然说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但哥还是得劝劝你。大今,听我说呢没?”
“嗯。”游今知道他想说什么,因为他听了不止一次了。
“你得把徐月忘了。”方云灵戳了戳左胸口,“人就一颗心,这地方很小的,就容得下一个人。你不能留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游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一声,把剩下的苏打水一口喝完。
“我知道。”
——
【见微博】
他给了陶贝两百块钱,又把衣服递给他,笑着说:“送给贝贝,下次穿着来见我好吗?你穿着它实在是太美了。”
“嗯。”陶贝也笑着,这样回答道。
夜深了,他像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街上,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出来,也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月亮那么暗,路灯也昏黄,他连回家的路都看不清。或者说,他本来也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
他在路上耽误得有点久,到家的时候正赶上陶锋回来。他慌慌张张地跑进屋子里把裙子扔到床下,试图伪造自己早就睡了的假象,但是却被陶锋轻而易举地发现。
陶锋踢开他卧室的门,带着浑身的酒气冲了进来。
“去哪儿了?”
陶贝缩着脖子:“去……扔垃圾了……”
陶锋一脚踢开地上的鞋子,压过来揪着他的衣领:“扔了一个多小时?”
陶贝不敢说话,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陶锋二话不说就开始踹他、打他,几乎是把全部力气都使了出来。而这还不够,他胡乱地翻扯着陶贝的衣服,很快就从他口袋里翻出了那二百块钱。
“去赚钱了啊?”他冷笑道。
陶贝深深地扎着头,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用身体换来的钱被陶锋抢走,却没有一点力气去反抗。上一次他躲过了张瑜,这一次他却没能躲过自己的亲生父亲。
陶锋走了,木门被猛地甩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陶贝浑身脱力瘫坐在床上,双眼无神,像是丢失了灵魂。
他告诉自己,不会有人在乎他的,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