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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路见不平 旋风剑主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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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牛皮制成的长鞭速度极快地甩动,发出爆破般的声响,紧随其后是不绝于耳的皮肉撕裂声,两旁的石壁上尽是被长鞭甩出来的斑点血滴子。
能感到清玄对自己下足了狠手,凌霄刚开始还会咬住牙忍耐,再不济也只是嘶嘶地吸气,数十鞭落下后,皮开肉绽的痛苦叫他牙关一松,发出难耐的闷哼来。
疼痛感遍布全身,让他终于反应过来,那叫人流连忘返的梦境或许也是逼供的手段之一,一边是巫山云雨的幻梦,一边是鲜血淋漓的鞭刑,可谓是软硬兼施了!
凌霄痛到极致却还有心思纳闷,不管是自己的身份,还是鎏火萤的下落,清玄分明都已经琢磨得八九不离十了,为什么还要对自己严刑逼供?他到底还想要知道什么?
可清玄却什么也不问,沉默又冷静地一次又一次举起执鞭的手,凌霄数着落在自己身上鞭子的次数,当他数到第三十六鞭的时候,忽然想到清玄这样的做法不像逼供,更像是泄愤,莫不是在为自己打他的那一掌耿耿于怀。
当忍耐已经到达极致时,牙关终于失守,凌霄嗓子里一声无比凄惨的“嗷”如决堤般迸发了出来,不断紧绷的身体顿时脱力垂下,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双手的镣铐上,牵连着固定在石壁上长长的铁链来回晃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清玄终于停了手,拧着眉把原先受伤的那只手腕捂在温热的手心里转了一圈。
“金坐堂”虽替他将错位的骨节移正了回来,但连着甩这么多次鞭子,也会叫这痊愈不久的手腕产生负累。
凌霄为自己失守的这一声叫痛声感到懊恼,仿佛这让他丢尽了面子,扯出一个不服气的笑,嘶哑着嗓子喊道:“痛快!舒坦!继续啊!”
他对谁都能服软,但绝不能对清玄,也绝不能是现在!
清玄瞥了眼他胸口掀起血肉翻飞的伤口,如他所愿,再次举起了马鞭。每下一鞭,凌霄便狂笑着叫一声好,似乎这样便能在清玄面前扳回一城。
石门一道道开启的声音由远及近,清玄将内力凝聚在手腕间,挥起最后一鞭朝着凌霄心口处狠狠抽过去,凌霄这次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哇地吐出一大口粘稠乌黑的血,昏死了过去。
被鲜血浸透的马鞭从清玄无力的手中落地,一只形似蚕蛹却通体嫣红的蛊虫从凌霄吐出的那滩血中爬了出来,黏糊糊的模样令人生恶,清玄捂着手腕暗地里松了口气。
蛊毒王命清玄在此守着凌霄,等他吐出一个答案,或许做梦的人都不记得自己在梦里讲了些什么,可旁观者却听得一清二楚。情到浓时,凌霄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落到了清玄耳中,但那些缠绵悱恻到让人听了耳根子都泛红的情话只让他感到丢人,远远不及卡在凌霄喉头的那声“师父”值得在意。
凌霄的师父是谁?他会是七剑传人吗?
在三沉蛊的作用下,凌霄的防线逐步瓦解,心甘情愿沉沦其中,就在他快要道出那个答案的时候,清玄却突然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了,他挥起鞭子击碎了那片一旦陷入便永不超生的幻境,更不愿开口去问。
何必要问呢?
他回头看去,只见石室的门缓缓开启,支在两旁的烛火不安地晃动了两下,蛊毒王信步走来,不待他开口,清玄便言简意赅地禀报他从凌霄这里“逼供”出的消息:“鎏火萤藏在了玉蟾宫的柴房。”
“不愧是我的得力干将!”
蛊毒王拍掌走到在凌霄身前停住,将手搭在他肩上,余光瞥见清玄肩膀一抖,一张森冷笑脸藏在了粗大锁链制造的阴影里:“这小子嘴紧得很,三沉梦艳都没能撬开,没想到我的右使一出马,他便如实招来了!”
他将“如实”这二字咬得极重,意在警告清玄不要跟自己耍什么花招,这次蛊毒王没再给凌霄下新的虫子,只是在他身旁绕了一圈,又转过身来,下出了一道新的命令:“清玄,去百草谷替我办件事。”
如心转醒的时候天才麻麻亮,玉蟾宫度过了一个还算安稳的七夕,可她的心中却不太安稳。
谷雨按着她喝了几口白米粥才放她出门,衣兰海再三叮嘱过,万万不可让如心知道地底寒泉的位置,谷雨只得无奈应下。
得知凌照的伤势已经痊愈,如心先是松了一口气,又紧忙着问道:“那小虎哥哥呢”?
谷雨拿瓷勺叮叮当当地刮干净了碗底的粥,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回答道:“历代冰魄剑主修炼心法时,都会借助一块千年寒吐纳寒气,那寒冰亦是世间数一数二的至寒之物,宫主正试着用它为黑小虎驱出鎏火萤,你不要过于担心了。”
“这个法子可行?”如心一听,感到些疑虑,又想到谷雨曾说过世间寒气最重的是冰蝶才对,不免焦心追问了一句:“和冰蝶磷粉比起来如何?”
“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再说嘛。”谷雨略过了她的后一句疑问,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确定却被如心敏锐地捕捉到,她也很快明白了过来,衣兰海极有可能是在做徒劳的尝试,虽不知为何她执意不让自己去地底寒泉取磷粉,但如心这下也没其他法子了,只能空守着那点极为渺茫的希望。
她放下碗说要出门透透气,抱起衣兰海留在自己枕边的冰魄剑,在院子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谷雨不放心地叮嘱了进屋收拾的宫女,叫她看着如心别跑出去,这才回去翻书,继续找能彻底解除噬魂蛊的方法。
天一亮莎丽就和大奔便帮着凌照料理了原地故去的老前辈身后事,虹渊内力损耗过重,仍需调息固气,他替衣兰海守护在存放寒冰的密道外,不让外人接近,噬魂蛊一日不除,玉蟾宫便一日处于被动的境地,片刻不能掉以轻心。
如心想到自己对衣兰海说过,只待凌照伤愈,她便会上黑虎崖取蛊毒王的性命,可谁成想,那大毒虫就像是成心要拖着她的时间一样,派两只看门狗潜进宫中,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重伤了黑小虎。
凭什么自己要被他拖住时间?
如心猛然惊觉,她分明现在就能动身去取蛊毒王狗命!都说关心则乱,她见黑小虎受伤,一着急便连最基本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了!
她抓起冰魄剑从台阶上倏地站起身,把那躲在门后悄悄盯着她的小宫女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拦到她身前:“神,神医说了,你哪儿,哪儿都不,不能去”
这宫女讲起话来有些结巴,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被如心脸上不加掩饰的杀意吓的,见如心一副非走不可的模样,她一把拉住如心的胳膊,丝毫没有震慑力地威胁道:“你要走,走出这个院子,我就叫神,神医来,我,我嗓门可大了,整个,整个玉蟾宫都能,能听到!”
如心费力地听她说完整句话,转了转眼珠子正准备开口忽悠,忽然听到上空一阵扑腾的声响,抬眼一看便瞧见了七只鸽子在悠悠荡荡地盘旋。
怎么有七只灵鸽?旋风剑主的鸽子也在?
如心眼前一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头顶一撮亮黄色羽毛的灵鸽,同看管自己的小结巴虚与委蛇了两三句,又趁着小结巴不注意,赶紧跟着萧无端的灵鸽从后山溜了出去。
衣兰海说过,地底寒泉在居士的住处附近,她口中的居士除了萧无端外别无他人,如心本对取磷粉一事不抱希望了,谁料到却刚好撞上旋风剑主的灵鸽返程!
灵鸽小一原本是替萧无端来送信的,见着其他几只鸽子一时贪玩,便在玉蟾宫逗留了一日,这会儿正惴惴不安地担心着要被主人责备了,片刻不停地扇着翅膀往回赶,如心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小一身后,以轻功尾随,个把时辰后,竖立在不远处,刻着十里画廊的石碑让她眼前一亮。
此处峡谷蜿蜒幽深,一条时宽时窄的溪涧穿行其中,两侧长满了秀林秀竹,向东一眼望去,像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翠绿画廊逶迤延伸,两侧的山势虽陡峭,奇峰异石突起,但谷地却是平坦的,百草谷便是处在其中了!
如心想起记忆中那个长身玉立俊雅脱俗的白衣居士,的确和眼前的风水宝地格外相称,她心中正对这葱茏滴翠的胜景赞叹不已,却见飞在前头的灵鸽突然扑腾了两下翅膀,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做出攻击的姿势径直朝着一处俯冲而去。
如心不知它在上空看到了什么,抑或是听到了什么,鸽子的听力向来是比较敏锐的,她还指着小一给自己带路进百草谷,自然是不能跟丢了,她赶紧运足轻功朝着鸽子俯冲的方向追上去,溪水涓涓流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还听到了孩童稚嫩的呼救声!
她脚下生风一路踏过葱郁的林子,这才看清在河边有一小孩被人勒住了脖子,一边喊“救命”一边蹬着双腿挣扎,挟持他的人须发皆白,脸上打皱,看这模样怎么说也是个爷爷辈的了,这么明摆着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简直连老脸都不要了!
灵鸽小一身轻力薄,只能不断地挥着翅膀蓄力,用坚硬的喙攻击那老头,虽胜在身形灵巧,却依旧不可避免地被薅下好些羽毛。
就像许久之前自己憧憬过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江湖女侠那样,如心大喝“老贼!放开那小孩!” 紧接着一套劲厉如风的掌法便招呼上去了。
她本是想要声东击西,攻他下盘,却没想到那老头见她一掌朝胸口袭来,竟转身将那咬他手的孩子护住,后背完全暴露在如心的攻击下,如心也愣住了,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在半空中散去一半内力,拍在了老头后背上。
她并不想杀人,趁老头受伤之际,立马把那小孩拉进自己怀里开溜,小一惊喜地“咕咕”叫了两声,也迅速扇着翅膀跟了上去。
得知自己救下的这小孩的名为萧尽欢,如心这才明白为何灵鸽能如此敏锐地听到他的呼救,拼了一条小鸟命也要救他,原来是护主啊!
如心不免有些纳闷:“那老头抓你做什么?他是谁啊?”
欢儿也纳闷地摇头:“那个人可奇怪了,一直说我是他外孙,要带我回家,我的家在百草谷,我哪儿都不想去。”说到这里他后怕得浑身一抖,伸手拍了拍被蹭脏的白衣悻悻说道:“我再也不敢偷跑出来玩了。”
“好哇!原来你是偷偷溜出来的!看回去后你爹娘不拿竹藤抽你屁股!”如心幸灾乐祸地恐吓他,就等着眼前这个小迷糊开口求着自己带他回百草谷。
果不其然,欢儿的一举一动被她拿捏妥妥当当,见他朝自己投来我见犹怜的眼神,如心玩起了欲擒故纵:“说起来我和你爹,还有七剑之间,倒是有些交情,但我才不要替你求情呢,就该让你尝尝竹藤炒肉的滋味,长长记性!”
“不要啊!如心姐姐,我求你了,你和我回去跟我爹娘说说好话,我不想吃竹藤炒肉!我不想吃竹藤炒肉!”
欢儿让如心见识了一把说哭就哭的本事,见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还要蹭到自己的衣服上,如心心满意足地拉起他的小手,给停在树梢上的灵鸽吹了声口哨:“小一,带路吧。”
看到矗立在谷口写着“百草谷擅入者死”的石刻时,如心下定了决心,既然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今天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把磷粉带回去!
悠扬琴声自谷口飘出,悦耳动听却是声声杀气,欢儿让如心赶紧把耳朵捂住,如心照做,见他怯怯地从自己身后探出个脑袋,鼓足了勇气叫了一句:“爹,是我。”
琴声在一瞬间停了,如心松了手,只听到竹林被风吹过的簌簌声,她清了清嗓子,跟着自报家门:“谷主!我是如心!”
如心和萧无端之间的关系不算亲近,至少比起衣兰海和谷雨算是差远了,她对其他六剑总是“哥哥”“姐姐”地喊,唯独这位旋风剑主,如心还是会学着衣兰海尊称他一声“居士”或是“谷主”,眼下自己要来这百草谷中求药,还是叫后者比较得当。
萧无端背着琴从竹林中现身,威严眼刀一扫,欢儿又缩回了如心身后。
“如心,你怎么会和欢儿在一起?你……”
见他欲言又止,讶异的神情中还夹杂着不安,如心便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体内的噬魂蛊复发,赶紧率先解释道:“说来话长,兰儿姐姐把冰魄剑留在了我身边,靠它来压制蛊虫。”
她将背在身后的冰魄亮给萧无端看,见他松了口气,又赶忙趁热打铁地道明自己的来意:“今日来百草谷是为了求药救人!望谷主能看在冰魄剑的份上,放行,指路……”
“哈哈哈哈哈哈!”一听她这话,萧无端便爽朗地笑了起来,他忆起多年前的往事,对如心点头道:“多年前玉蟾宫主也来此为紫云剑主求药,我不知她是七剑传人,于是出手阻拦,直到她使出一招冰魄剑法,如今你也带着冰魄剑前来我百草谷求药,我又怎会不给这个面子?”
如心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感到身后一双小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裳,她一转头便对上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想起自己答应了欢儿要帮他求情。
“对了,我来这的路上碰到了欢儿,想不到他小小年纪便有了侠者风范,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路见不平,拔刀,哦不!出手相助呢!”
见如心笑盈盈地对欢儿一顿猛夸,萧无端半信半疑地看了眼欢儿:“哦?是吗?”
如心朝欢儿使了个眼色,只见他咧嘴回以一个赞赏的眼神,表示对这套说辞非常满意,在萧无端追问的目光下,又顺势作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来,嘟囔了两声“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萧无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暂且不追究他偷跑出百草谷玩耍一事。
百草谷地处十里画廊之灵根龙脉一带,生长了许多世间罕有的珍奇药材,初代谷主为避免被外界过多打扰,将其设为武林禁地,石碑上虽刻着杀气腾腾的“擅入者死”四字,但在此守护的历代谷主皆是秉性正直的性情中人,对救死扶伤的求药者也并非不近人情。
萧无端问如心:“你需要什么样的药材?我带你去采。”
“冰蝶翅膀上的磷粉!”
如心面露感激,却见萧无端闻言皱眉问道:“这可是世间至寒,你要它做什么?”
见萧无端的神色变得异常,如心忙问道:“怎,怎么了吗?”
“你可知若要拿到磷粉,需得先引诱冰蝶破茧?”
如心茫然点头,将谷雨的话重复了一遍:“用地底寒泉中的花香引诱。”
“那你可知地底寒泉中生长的是什么花?”
“什么花?”如心只知道谷雨同衣兰海讲到这里便停住了,她哪里知道是什么花?要是她知道,就不用谷主带路了。
萧无端看起来有所顾虑:“冰魄剑主将剑给了你,却没告诉你让花绽开的方法?”
“其实,我……”
如心陷入两难的选择当中,她想要开口如实告诉萧无端,其实衣兰海并未答应让她前来,她是擅自出宫的,但她怀里还揣了一份伪造衣兰海的笔迹写下的手书,原本打算不惜一切代价,骗也好,闯也罢,一定要进地底寒泉取磷粉的,可欢儿的出现打乱了如心的计划。
在欢儿眼里她是行侠仗义的侠女,这个身份是如心被蛊毒王利用成为死士之前对自己最初的设想,在欢儿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她遇到了待她极好的七剑,她说想学冰魄剑法,衣兰海对她说“要以天下为己任,不负冰魄,不负七剑”,可如今她手里拿着这柄剑,又怎能撒谎怎能闯?
在她内心动摇之际,萧无端忽然噤声警觉起来,吹过竹林的风声里,夹杂了一些不太安分的动静。
百草谷真正的“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