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沉梦艳 右使这是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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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缝里似有虫子在爬的痕迹，挪动着骨骼发出细小移位的声音，清玄醒过来的时候，从身体传到意识的第一道感觉便是手腕处的酥痒，而且那酥痒还在来回移动。
他的意识仍停留在那棵古榕树前，可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养心殿顶浮刻着猛虎咆哮图案的藻井。
“醒了。”蛊毒王在上方的座上闭目养神，不紧不慢地问道：“听那个叛徒说，带回来的鎏火萤都死了？”
清玄撑着手缓缓坐起身来，转了转仍有些酸痛的手腕，眼中一片茫然加疑惑，紧接着他看到一只通体浑金形似甲壳的虫子从自己袖中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台阶上爬去。
他顺着金甲爬行的轨迹望过去，方知是蛊毒王用他那极少示人的“金坐堂”替自己治好了伤，连带着手腕上错位的骨节都移正了，只是凌霄打在他心口的那一掌已然痛到了更深处，怕是这金坐堂治不好的。
蛊毒王从座前的石案上拎起一个黑不溜秋的圆竹筒，让虫子爬了进去，又啪的一下扣上竹盖站起身绕过石案走下台阶，行至清玄身前，见他一门心思不知在想什么，也没空回自己的问话，不满地眯起了眼睛。
待清玄反应过来蛊毒王口中“叛徒”一词，得知凌霄身份暴露定是凶多吉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又听蛊毒王压着怒意盘问道：“出发前我是怎么交代你的？为什么没有按我说的做？”
因死士围剿玉蟾宫一事失利，蛊毒王耗费了五年的心血折损了一大半，自然不惜一切也要找到身边的叛徒，他第一个将目光对准的便是与黑小虎有过短暂接触的殿前左右使，更是念及清玄和黑小虎之间那些个一心一德的过往，蛊毒王对凌霄的怀疑程度远远不及他，于是设计了冰燚山一行。
他并未对凌霄言明鎏火萤的用途，又背地里告知清玄鎏火萤畏寒，离开地底岩浆便很难存活，命他将其养在凌霄体内带回，只需护住凌霄的心脉，保全他的性命，鎏火萤便能以他全身的血液为温床，活着回到黑虎崖为自己所用。
蛊毒王知道自己这么做定会引发二人的好奇，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事实上鎏火萤的确是噬魂蛊的饲铒，但是死是活并不影响其功效，虫尸照样能助他炼蛊。
当日清玄潜上养心殿房顶时，蛊毒王便已有所察觉，这正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但那时他并不能确定来者是凌霄还是清玄，抑或是黑虎崖上其他藏得更深的人，于是他刻意用拟声蛊制造了一次对话，好让此人信以为真鎏火萤是噬魂蛊的天敌，如此一来，只要有人以鎏火萤相助七剑，隐藏在他身边的叛徒便无所遁形了。
藏在古榕上窃听的小贼的确是他为了监视清玄而布下的，只是他没想到误打误撞，竟发现自己错得彻底。
疑错了人也好，信错了人也罢，蛊毒王认为清玄办事一向我行我素，这次虽没有顺利带回鎏火萤，但至少替他揪出了身边的叛徒，也算是立下大功一件，只是曾经的心腹凌霄变成了心腹大患这件事，让蛊毒王感到无比恼火。
一想到凌霄这些年在黑虎崖八面玲珑，就连偶尔偷懒出错的时候都是精心设计给自己看的，蛊毒王就不得不想起曾经卧底于魔教的那位护法，常年伴于老教主身侧，谁也不曾想到他竟是七剑之一。
蛊毒王只叹纵使万般小心，也终不免重走了黑心虎的老路，只是这次他不会再给任何人背叛自己的机会。
他曾因族人的一道禁令，再也不敢踏足天云山，只好千辛万苦一条条地炼制噬魂蛊，可现下凌霄背叛，十条噬魂蛊只剩三条尚在控制当中，酝酿已久的阴谋也暴露在老对头七剑眼前，事到如今他已经别无他法了。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成功破译了兄长的手稿，很快就要掌握那块由天外玄铁制成的教主令的血祭之术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借鎏火萤之力，迅速炼治出千万噬魂蛊，才能彻底控制万千兵马！
清玄将自冰燚山归来途中之事对蛊毒王“如实禀报”，不动声色地玉蟾宫一行抹去。
他告诉蛊毒王，装着鎏火萤的包袱是由凌霄负责看管，自己密切监视了他一路，却在天门山下的凤来客栈中让他趁乱溜走，而自己则被飞檐派的小贼缠上，花了些功夫才脱身，回客栈后早已不知凌霄去了何处，甚至直言他自投罗网来找千鸟林自己是意料之外的事，却不知他将鎏火萤藏在了何处。
清玄不妄自居功一事让蛊毒王尚且满意，他转身拍下座位上的密道按钮，带着清玄往里走，随着蛊毒王开启一扇又一扇石门，清玄终于在最后一间密室中看到了凌霄。
他整个人呈一个“大”字被锁链拖着锁在嶙峋的石壁上，手脚都被戴上厚重的镣铐，不知是经过了什么样的殊死搏斗，他的胸口被吐出的血浸透，让那原本黑色的衣裳更加晦暗了些，一眼望去令人胆寒生畏。
清玄面若冰霜，淡漠地抬眼扫过他手腕、脖子露出来的部位尽是淤紫的伤痕，好在他的的脑袋无力地垂在一旁，清玄看不到他的脸，尚且还控制得住自己不流露出什么情绪来。
蛊毒王双手环抱在胸前：“清玄，听过三沉梦艳蛊吗？”
这个名字一出口，清玄心中便已了解了个大概，波澜不惊的一张脸上终于出现了些按捺不住的表情来，看他这反应还算识货，蛊毒王颇为满意：“出行前左使向我讨了个赏赐，他说他会在三日内带回鎏火萤，求我答应他把酔金阁的那个小相好带回来，你说，本王身为一教之主，将来还会是这江湖之主，天下之主，自然要言而有信，对不对？”
蛊毒王也不指望清玄能迎合自己的话，他踱步上前，掐着凌霄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清玄这才得以看清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一时没忍住将拳头捏出了声响。
万幸蛊毒王没听到这声脆响，依旧在自顾自道：“我会让他舒舒服服地说出来把鎏火萤藏在了哪里，待本王拿到鎏火萤，顺利炼出噬魂蛊来，也定会守约，让他永远地留在这软玉温香的美梦里。”
清玄试探着问道：“他真的会自己说出来？”
“过来看看他这副模样。”
蛊毒王示意清玄走近一些来看，凌霄眼睫上挂着的血迹已干涸，伴着他所陷入的一场迷离幻梦不易察觉地颤动，那张藏在血污之下的脸分明意识全无，却带着灿烂得有些诡异的笑。
清玄走上前去，忽然听到自凌霄唇间溢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话来，还没明白过来他讲了什么，蛊毒王一听却放声大笑：“沉迷，沉醉，之后就是沉沦了！”
清玄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突然很想要知道凌霄究竟在这三沉蛊的作用下看到了什么？
凌霄正从一片混沌之中醒来，额头上冒着细汗，沉重的喘息从梦中延伸至眼前的“现实”，半睁的眼中还存留着未消散的欲望。
梦里的场景，前因后果他在睁眼的一瞬间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只记得在梦里出现的那个人，他始终都没看清脸，可凌霄没由来地觉得那应当是一个很熟悉的人，而且是一个自己无法拒绝的人。
他无心去想自己现在在哪，意犹未尽地闭上了眼。
“哗啦”一声，有人舀起一捧水淋在了他脸上，凌霄再次睁开眼，只见屋内水汽升腾，被水雾晕染成半透明的屏风上，胡乱地搭着两人黑白混杂的衣衫，最边上似乎是一袭白纻霜雪袍。
热水如蛇，肆意游动，水光涟涟，他这才发现自己此时正赤裸着泡在一个香木浴桶里，有人用指尖滑过他宽阔的肩膀，指甲磨得很圆润，大概是一个好干净的人。
凌霄隐隐能感到这就是自己梦中出现的那人，他急不可耐地想要转过身去看，可就在这时一道红绸蒙住了他的眼睛。
那人从他身后伸出光洁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吐气，在某一瞬间凌霄心里突然之间变得无比清明，这还是梦！
可是身后的人绕着木桶走了一圈，到了他面前，蒙在眼上的红布条又薄又透，好让凌霄看得清眼前这人不着片缕的身形轮廓，于是乎挣扎着醒来的心思便在一次比一次深入的引诱中失守。
知梦而不醒，是谓沉沦。
他知道，这个人是他心中的欲望，是他那个心里一直想着的，却看不清的人。
“你是谁啊？”
他忍不住去问，却没想过自己只要一伸手，便能轻而易举地摘下那蒙眼的红布。
那人也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谁呀？”
他意乱情迷地肆意吻着，回答含糊不清：“我？我叫凌霄，这个名字是我师父给我取的，好听吗？”
“那，你师父是谁？”
师父！
凌霄的动作停了下来，顿时找回了一丝理智，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在此松口，可紧紧抱着那人的手臂也丝毫没有放松半分，他怕自己一松手，怀里就什么也没有了，可那人却紧追不舍地问道：“说啊，你师父是谁呀？”
他的意识死死抵抗，可那种无法拒绝的感受再一次朝他袭来，凌霄感到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按进了水里，可他的胳膊却还依旧牢牢着抱住怀里的胴体不肯放开。
再不开口的话就要窒息了，也许会死去，也许会醒来，可他压根不愿意离开这场活色生香的艳梦。
在耳边不断响起的气泡咕噜声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梦，说吧，什么都可以说，没事的。
他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在奇招百出的引诱下无比困难地想要发出第一声回答，更想要在幻梦破裂之前伸手去摘下眼睛上的红布，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突然从右肩传来一道锐利的剧痛，将凌霄眼前的画面冲击得瞬间涣散。
凌霄用尽全力扯开了眼前那块薄薄的布条，可怀里的人影已经散开了，他猛地睁大眼睛，只见昏暗的石室里，持鞭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那张淡漠的脸，竟鬼使神差地竟和梦中那个人联系在了一起，将他的名字脱口而出。
落在了凌霄肩上的这道鞭子力道之重，一打下去便是皮开肉绽，鲜血沾了整条马鞭，随着执鞭之人再一次扬起右手，鞭子上的鲜血猛然汇集至鞭尾处，被接连着甩落到了凌霄身后的石壁上。
快得几乎看不见痕迹的马鞭再次“唰”地一声，划破石室中沉寂多时的空气，随即凌霄左肩又多了一道流血不止的伤口，这才叫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的人下手毫不留情，这才确信自己这次是真的醒过来了，只道自己所梦所想都太荒唐，还真是称得上一句色令智昏。
凌霄疯了似的哑笑了几声，笑得胸口发痛才抬起头死死盯住了他，一开口声音无比虚弱，却毫不客气：“右使这是审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沉梦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