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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秦鲸卿辞友脱危难 贾元春省亲诉衷肠 话说可卿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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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可卿死后,丧仪隆重繁琐,尤氏又托病不出,凤姐受贾珍之托协理宁国
府,彼时宁国府上下杂乱无章,凤姐不辞劳苦,即刻出手理出头绪,立下章法,令下人们各司其职,行动有序。威重令行,赏罚分明,人人敬服。
到了五七正五日上,那应佛僧正开方破狱,那道士们正伏章申表,十分热闹。凤姐知道今日的客不少,寅正便起来梳洗。及收拾完备,便来至宁府会芳园中登仙阁灵前。一见可卿的棺材,那眼泪恰似断线之珠,滚将下来。院中多少小厮垂手侍立,伺候烧纸。凤姐吩咐一声:“供茶烧纸。”只听一棒锣鸣,诸乐齐奏,早有人请过一张大圈椅来,放在灵前。凤姐坐下,想起可卿的绝代风貌,善解人意,临终嘱托,重亲重义。又想她到底是个受人摆布的棋子,那出众的美貌反成累人累己的祸端,因美貌被买入王府,被娶进贾家,因美貌而身负艰任,身陷迷情。其中多少煎熬苦难,多少无可奈何,虽一力挣扎,到底名败身亡。纵痴情可叹,怎奈世难见容。此生只留下一段不足人道的宿孽情债。想到这里,凤姐悲从中来,放声大哭,于是里外上下男女接声嚎哭。贾珍、尤氏令几起人劝止,凤姐才勉强止住了哭。
于是依旧在宁府中一面料理丧葬诸事,一面暗地里化解贾府危机,一面还照料着托病的尤氏,真正忙得恨不能有三头六臂。
秦氏死后,瑞珠跟着触柱而亡,宝珠愿为义女,请任摔丧驾灵之任,送葬到了郊外铁槛寺后,却也自尽死了。原这二人都是可卿从忠顺王府带出的人,一则主仆情深,二则唇亡齿寒,自知性命难保,只求早日了断。一时间,举府纳罕。别人犹可,只凤姐越发担忧秦钟,日日坐立不安。
再说那秦钟虽秉赋柔弱,却性情执拗。虽有丧姐之痛,到底痴心难改,自对馒头庵的智能一见倾心后,便每时每刻都不能忘怀。俩人竟在出殡途中暗通款曲,成了好事。于是越发浓情密意,难分难舍,背地里设了多少幽期密约,许了多少海誓山盟。反把那眼前的杀身之祸丢开不顾。
这些事情,凤姐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面上却故作镇定,泰然自若,绝看不出一丝不妥。
这日在馒头庵歇息,庵里的老尼以张金哥之事告求凤姐。凤姐听了始末,张家之女和守备之子订婚在前,分明是李家有意霸婚,张家父母贪图富贵,要赖婚改配。袁梦想,这张家父母背信弃义,实在可恶;又恨那李少爷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知道金哥小姐和守备公子在原著中一起徇了情,是一对有情有义的儿女,有心成全他们。又想:那些势利眼,土霸王的银子不要白不要!让他们吃个哑巴亏!也算一场教训!料他们理亏心虚,也不敢找上门来寻事。于是对老尼说:“这事容易,你让张家和李家明日各拿三千两银票来给我,我保管他们满意!”老尼告谢,忙满口答应着去了。第二日果然把六千两银子送来,凤姐当面将事说与旺儿,说已经以贾链之名给长安府云老爷写好书信,旺儿领命,连夜带信往长安县来。那节度使名唤云光,看了书信,信上明言要他主持公道,仍将金哥断于守备之家,并要他作主婚,让一对新人马上拜堂。云光久悬贾府之情,这些小事岂有不允之理,立即照办了。这李家和张家人财两空,金哥小夫妻倒如了心愿,和和美美过起日子。
那老尼知道结果,着了慌地来找凤姐打听根由,说张李两家都寻到庵中来问罪。凤姐冷笑道:“你一个出家之人,少插手这些俗事吧!李家霸娶,张家悔婚,自己无理,有什么脸来问罪。要问罪,你让他们只管来找我!我正愁没官司打呢!”那老尼吓得诺诺退出。凤姐将六千两银票交给平儿收好,说:“日后自有用处。”
却说可卿的丧事办完,凤姐将宁府的事情都料理完毕亲自与贾珍交待明白。
贾珍连连道谢,又赞凤姐才干。两人正说话间,忽有人来报,说秦钟无故在私塾附近遭伏,被人追打。
贾珍尚在犹疑之间,凤姐已大叫道:“不好!莫不是忠顺王府的人吗?”贾珍听了,忙唤了几个家人赶出去。凤姐也唬得慌了神,直追到二门外。却见贾珍、贾瑞一群人已经簇拥着宝玉、秦钟进来。秦钟不过受了些皮肉之伤,似无大碍,宝玉却因受了惊吓,抽泣不已。
凤姐忙请了太医过来,给二人验伤、开方,一面细问情由。原来,秦钟放了学,约宝玉到后街的沙巷看字画闲逛。宝玉先进去换衣裳,秦钟自在巷内的画院等他。哪知忽然冒出几个生人与秦钟寻衅,竟至动手扭打。幸亏宝玉带着几个小厮来赴约,秦钟才没吃了亏。这一群人在巷内吵闹,早惊动了私塾的贾瑞,出来查看,见对方不似街头无赖,倒像有备而来,对宝玉倒还罢了,只一味要掳走秦钟,便觉蹊跷,忙叫人给贾珍送信,自己也上前帮几个小厮护着秦钟和宝玉二人。那群人见贾府人多势众,巷外又有人赶到,才不得不丢开手跑散。
凤姐和贾珍听完,都明白了底里。
凤姐便差人去秦业家送信,只说哥儿留在府里读书,近来功课繁重,大爷怕哥儿来回奔波劳累,就留在府中住着了,不必惦念等语。哪知差去的人回来报说,秦业家空无一人,等了许久不见回来。凤姐和贾珍听了,心中更是惶恐不安。
于是都对秦钟说:“看来那边已经动手,你危在旦夕,从今日起,万不可跨出府门一步,行动自己都要小心。你姐姐生前留你在贾府读书也是这个意思。你若有什么差池,竟连姐姐的一番保全之意都辜负了!”
秦钟听了,只低头不语。凤姐料他心中惦记着智能,为了与她私会,断不会乖乖留在府中。今日约宝玉出去,想必也是因此而起,宝玉不过给他们打个掩护,哪知就惹出这段风波。
凤姐索性对秦钟挑明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姐姐临终犹为情遗憾,不忍见你小小年纪丢了性命,又怕你同她一样为情所误,因此将你托付于我,你只管放心在府中躲避,我和珍大哥哥必为你想出脱身之计,还要成全你这份痴恋。”
秦钟听了这话,方才答应守在府里。又感念姐姐的恩义,眼泪竟似滚瓜般滴落不止。宝玉不明就里,见凤姐和贾珍这般忧重,秦钟这般伤心,少不得上前询问哄劝。凤姐便送二人进去服药休息,让他们自去倾谈。
见他二人去了,凤姐遣散下人,才对贾珍和贾瑞道:“事出有因,秦钟自来了咱们府中,很少抛头露面,他与宝玉私约在沙巷,若无近身之人透漏消息出去,秦钟怎会一出去就被人盯上了?再没那么巧的事情,只怕没有家贼招不来外鬼!难道这府里还有忠顺王的耳目?又或许是谁往日与他们姐弟结怨,这时候不知得了什么好处,要出卖秦钟?”
贾珍道:“这事不难,秦钟性子腼腆,少见生人,跟他有交往的,府中除了咱们和宝玉,无非就是学里的几个子弟。”
凤姐道:“正是学里的子弟才可疑呢,虽说都是本族亲戚,却早就龙蛇混杂,不妨查查。”
贾瑞在一旁忙道:“当日秦钟和宝玉在学里与一个叫金荣的有些过节,撕闹得竟至动手。现在想来,此事倒像是金荣作怪。”原来自贾瑞病好之后,一改旧日习气,认真带着学生们读书,督学甚严。别人都还罢了,只有金荣一直顽劣不改,最近一连几日都不曾到学里,只当他怕管不来了。谁知昨日又来,炫耀得了一笔银子,硬拉香怜、玉爱同他出去消遣,被贾瑞一顿呵斥,又赌气走了。故而贾瑞前思后想,便疑到金荣身上。
凤姐又道:“看来忠顺王意在活捉秦钟,逼他咬出咱们家跟忠义王的关系,否则,早取他性命了。如今,咱们还要顺藤摸瓜,先断了他的内应,咱们方好行事!
贾珍见他二人说得有理,便决意拿问金荣,又打听到金荣曾跟薛蟠交好,于是有了主意。先打发人去请了薛呆子来,将此事细细告知。那薛蟠是个直性急躁之人,听了这话立时就要拿金荣来质问。还是贾珍拦住了,道:“他若真有人在外面支应,这样一来反怕打草惊蛇。不如使个法子诓骗他出来,到无人处问个究竟。知道情由,我们方好安排。”
薛蟠这才罢了。于是回去写了帖子,命人送给当初在学里的几个相好,除了贾蔷、贾瑞、香、玉二人,特着人去金荣家里请他赴宴。只说薛大爷从南方采办了一批新鲜玩意,又召了两个新红的唱曲姑娘,特请大家一聚。那金荣一向贪慕薛蟠财势,因薛蟠浮萍心性,冷落了他多时,心中一直不甘,这时候热辣辣来请,如何不去?又兼近日交了个有钱的朋友,手中有些宽裕闲钱,到了日子少不了置办得体体面面地来了。
到了席上,果见菜肴丰盛,佳人在陪,不由得意,多饮了几杯。正恍惚间,薛蟠单拉他进内室,说有宝贝给他看。欣然去了,哪知七拐八绕到了一个僻静院落。正开口要问,两边早有人冲出来压倒捆住,用布塞了口,那薛呆子二话不说,举起马鞭就打,又叫人泼冷水激他酒醒。金荣本是娇纵惯了的人,如何受得了这个。又惊又吓,不知所措。一时贾珍从屋里闪出,薛蟠才住了手。贾珍上前于他去了口塞,直问道:“知道为什么打你?哪里得了这些银子?受了什么人指使?可走漏了府里什么事情?”
金荣还欲抵赖,薛蟠又要举鞭,贾珍说:“早派人打听清楚了,再不说实话,让你死在这里!”这金荣也知道薛蟠和贾珍的为人,既已落到他们手中,料想招架不住,这才从实招了。
原来当日因秦钟撕闹之后,金荣心中一直愤恨不平。岂料可卿死后,秦钟不常到学里。又有宝玉护着,每想报复,不得入手。正在家里跟他娘耍横叫骂,又骂秦家狗仗人势,正巧让邻家的几个混混儿听到,隧拉他出来,说要介绍贵人与他相识,保他日后富贵显达。果然就安排他见了一个人,其貌不扬,却衣着华贵,出手阔绰。明言与秦家有仇,向他打探秦家家事,又问与贾家的关系,尤其关心秦钟。让金荣将秦钟行踪细细说与他听。于是金荣也不去学里了,常在两府门前走动,打听秦钟去向。又把可卿当日在府中如何显要,两府如何善待秦钟,与宝玉如何亲厚等事告诉了那人知道。昨日偶去学里,偷听到秦钟与宝玉私约在沙巷见面,宝玉要先进去请安,换衣服,让秦钟一人在巷内等候。金荣得了这话,想起秦钟的仇家几次总因他身在府内不得下手,忙把这话去告诉了那人知道。于是才有巷内厮打一幕。若不是宝玉和贾瑞来得快,想必秦钟已被掳走。
贾珍听了几乎气死!骂道:“你也算宗室子弟,怎么一点恩义不讲!两府都败在你的手中,你又去依靠谁!现在给你吃穿用度,供你上学,竟是养了一只狼!”
又派人进去告诉凤姐。凤姐得了消息,片刻也坐不住,这几日她一直留秦钟在老太太房里与宝玉作陪,就是怕他有闪失。既然秦业已经失踪,秦钟又被眼线盯上,看来忠顺王已经决意动手取他性命,即便留在府中,也危在旦夕,不是长久之计了。
她一边叫平儿带了宝玉和秦钟二人过来,一边苦想对策。所谓临危不乱,急中生智,秦钟进了屋,她已经有了办法。见了秦钟,便命平儿把那张李两家送的六千两银票交给他,又和平儿手忙脚乱地为他打了一个包袱,装了些日用衣裳和散碎银两。秦钟和宝玉都是茫然无措,直到把包袱打好,凤姐带二人上了车直奔薛蟠处来,路上才跟秦钟说了金荣被收买告密的来龙去脉。又道:“如今你已被忠顺王盯上,危机四伏,命悬一线,即便留在府中,也难保长久安然。倒不如尽快远走高飞,离了这是非之地。就此隐姓埋名,安度余生。”
秦钟乍听,一时呆了。反是宝玉说道:“平日只顾在一起玩耍读书,竟不料你们姐弟原有这一段曲折身世。原以为咱们亲密无间,要常在一处的。不想转眼间便是生离死别。只恨我不能随了你去。”
秦钟见凤姐和贾珍为了保全自己,如此殚精竭虑,又想起死去的姐姐,又难舍宝玉,只觉万箭攒心,也顾不得问自己的去向,一味低头抹泪。凤姐拉过他好言相劝,嘱咐道:“一定好好珍惜自己,别辜负了家姐的护佑保全之意。”秦钟咬牙含泪地应了。凤姐看他,虽然满心凄苦,却是一脸坚忍,倒像忽然间长大许多。到了薛蟠处,凤姐先命人扒下金荣的衣服给秦钟换上了。然后请薛蟠送装扮成金荣的秦钟到馒头庵与智能会合。
贾珍又安排了焦大护送二人。别看焦大往日里不服管束,满嘴胡言,听说交给他的事情事关人命和两府的安危,他倒有了劲头,拍胸脯作保道:“太爷打下的基业,不能毁在你们手里。珍哥你作尽了荒唐事,如今还是我焦大来给你收拾残局。你只管放心,我必护着这两个孩子远走高飞,也算没白受太爷的恩德。”凤姐想这个安排也算妥当,第一焦大忠心可鉴,又战火里救过太爷,虽然年纪大了,却见多识广,能担重任。第二,宁府里少了这么个人人嫌弃的老奴也不会有人在意,就是有人问起,只说贾珍厌他胡言,打发走了,人必不疑。第三,这一老两小走在路上,形同祖孙倒也容易蒙混过去。
这宝玉和秦钟即刻就要作别,万语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宝玉只含泪问:“有什么话留下两句?”秦钟说:“并无别话。以前你我见识自为高过世人,我今日才知自误了。以后你还该立志功名,以荣耀显达为是。”说毕,长叹了一声,登车离去。
薛蟠立刻催马上路,到了馒头庵,秦钟使二人约好的暗号唤出智能,也不及细说,就拉她上车走了。那智能是打定主意要跟秦钟的,既然来接,如何不从。车上换了俗家衣服,从此脱了牢坑。那薛蟠还不放心,索性送了三人出城,犹叫两个惯出远门的家仆一直送了去。
这厢秦钟一走,凤姐立刻拉了宝玉出来。指着金荣悄悄交待贾珍说:“他做了这昧良心的事,也怪不得咱们心狠,既然他们追究秦钟行踪,咱们要想过安稳日子,少不了要给那外边的人一个交待。除非秦钟死了,他们不会罢休。”
贾珍切齿道:“恨不得把这畜生碎尸万段!有什么不忍心!”
第二天,东府果然传出秦钟病故的消息,凤姐特让宝玉前去哭送。贾母吩咐:“派妥当人跟去,到那里尽一尽同窗之情就回来,不许多耽搁了。”临走前凤姐嘱咐:“见了尸身,一定要大叫秦钟的名讳,速去速回!”宝玉依凤姐之言,到了那里见是金荣的尸体,却连声呼叫:“鲸卿”。即刻有家丁来收拾尸身,又说是得疫病死的,连夜火化了。
那薛呆子回转来还不解气,见人就说金荣骗他去馒头庵私会尼姑,说好二人有份,到那里却把他灌醉,自己拐带了智能跑了。一时传得有眉有眼,金荣之母也觉得无趣,并不敢去打听寻找。又过两月,薛家家丁回来密报,已经将三人送至去南洋的船上,一路并无阻碍,凤姐方放下心来,心中暗自对可卿说:“我终于不负你所托!”。此事刚了,却有另一件鲜花着锦,烈焰烹油的喜事等她去料理。
这一日荣府正为贾政做寿,宫里传出旨意,元春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贾府上下人人喜气盈腮。紧接着两府忙着筹建省亲别墅,诸多事务待办,凤姐自然又忙得难以分身。幸而不久贾链已经将林如海的后事料理妥当,带着林黛玉回府了。夫妻二人诸事都有了商量帮衬。
这一次黛玉回府,父母双亡,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女。听说黛玉回来,宝玉先喜不自禁。见面时彼此悲喜交集,未免大哭一场,又致庆慰之词。凤姐一旁看着,黛玉比临走时候更显清瘦了。忙上前嘘寒问暖,倒把黛玉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她不知道这个凤姐不是以前的凤姐,从此这个威风八面的二奶奶最大的心愿就是促成她和宝玉的美满婚姻。
省亲诸事都不必细说,奢华绝伦的大观园盖好了,妙玉被请进了拢翠庵,芳官等进了梨香院,元春终于在元宵佳节回家省亲,宝玉和姐妹们的锦绣诗章也呈在了她面前。只是到了丑正三刻,请驾回銮的时候,元妃不由的满眼滴下泪来,却又勉强笑着,拉了贾母王夫人的手不忍放,再四叮咛:“不须记挂,好生保养!如今天恩浩荡,一月许进内省视一次,见面尽容易的,何必过悲?倘明岁天恩仍许归省,不可如此奢华糜费了。”贾母等已哭的哽噎难言。凤姐却借机上前轻声对元妃道:“家中诸事尽好,还请娘娘也多多保重,两府的生死都系在娘娘一人身上呢。”元妃听了,立刻对凤姐另眼相看,顾不得规矩,拉了凤姐的手低语道:“我岂不知道自己的责任,既然到了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谁不想争得皇宠,光耀门楣!只是这宫中的生活,也委实艰难……”
凤姐点头对元春耳语道:“历来后宫争斗最是惨烈残酷,娘娘能有今日,是娘娘和全家的福气,也是娘娘确实出类拔萃。只是从来孤掌难鸣,娘娘不须太过忧虑,有事尽可与府中商议,别忘了这里是娘家。”
元春长吸一口气道:“自从进了宫,再也没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了!里面的孤苦,又跟谁去说?”
凤姐迎上去道:“老太太、太太年纪大了,娘娘有事,尽可吩咐我!”说完轻轻捏了捏元春的手,才跪下叩头。
一时间太监又来催驾,元妃虽不忍别,奈皇家规矩违错不得的,只得忍心上舆去了。两府女眷跪拜后,都随在舆边相送,凤姐站在车辇之侧,忽然,元妃掀起窗纱对凤姐轻轻说:“谢谢姐姐。”这四个字却让凤姐落泪,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妃,可也仍然是个不到二十的青春女子,深宫之中孤军奋战,得到恩宠,想必也是心力交瘁,委屈满腹。她既不叫凤姐的名字,也不叫嫂子,以姐相称,想必是忆起了儿时的姐妹之情。袁梦想:“我不会让你在深宫里抑郁而死的。虽然已经到了那见不得人的地方,我也要努力为你争取一份实实在在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