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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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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刘离所在之地的万里之遥,一座陡峭的山上坐落着一栋大宅,那里炊烟袅袅,堪称人间仙境。
宅门上挂着门匾风府,不用问也知道主人家姓风。
风老爷和风老夫人准备出远门云游,临出门前,得到消息的长女风吟,协同夫君包政和幼子火凤回来探望。
夜深了,女儿难得回家一次,自是缠着母亲说起了家常,幼子火凤就由包政照看。
包政正在书房督促火凤功课,火凤犹豫再三,终于说,“父亲,你真要安排我到姨父那里做事吗?”
包政一边看书一边问,“怎么,你不满意吗?”
火凤忙说,“没有,能为父亲分忧,火凤义不容辞。”
包政继续若无其事的看书,“嗯,等你过去之后,记得机灵点,让你姨父看看我儿火凤的优秀。”
火凤听到包政的肯定,心里暗自得意,“是,父亲。”
“时辰不早了,今天早点休息吧,明早我们就回去了。”
火凤答了是就出去了,房门刚被关上,屋内却凭空多了一人,包政还在看书,一时竟然没有察觉。
来者是一个黑衣女人,不过她的腰带则是像血一样的颜色,倒和地府的鬼差有得一拼。如果刘离在这,她一定会惊讶这个黑衣女人的相貌,竟然和妖名剑一模一样。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妖名剑喜穿红衣。不过此刻妖名剑应该远在万里之遥的刘离那里,即使她是剑妖,来回也需四五个时辰。妖名剑可不敢离开刘离这么久,毕竟刘离吃过仙丹,更是吃人妖眼里的香饽饽。
片刻之后,包政的余光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人,他顿时一个激灵,“你是什么人!”
只听女人自我介绍说,“我叫未怜,明天会有一只半妖来你这求个官职,我希望你允了他。”包政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到我这来求官,先自杀以示诚意吧!”未怜也笑,语气却很平淡,“我知道,鬼差头子嘛。”
包政正是阴曹地府的阎罗王,未怜说的是实情,但彻底惹怒了包政。原来阴曹地府是由十王殿共同管理,阎罗王只是其中一位王殿,负责除十王殿外其他鬼差的调配工作。
谁知包政还没跨出两步去对付未怜,他的长发就像粗绳一样,紧紧勒上他自己的脖子。包政一手去扯自己的头发,一手向未怜飞出一掌。这掌空将屋子险些震塌,却不见了未怜的影子。
只见未怜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包政身后,包政还欲出手,却发现身体不能动弹。未怜云淡风轻的说,“不过是一个鬼差的职位,于你举手之劳,这你也不答应吗?”
无论包政如何挣扎,身体依然动弹不得,好象不是他的身体一样,完全不听自己使唤。头发却依然紧紧勒着自己的脖子,疼痛和窒息感让包政明白未怜的可怕。
死亡,好象真的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到了眼前。
包政只能选择答应,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他拼命挣扎,想要提醒未怜他要说话。未怜深不见底的双眸,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包政,完全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包政也不知道自己挣扎了多久,久违的空气入喉,好象被呛着一样,包政惊醒过来。
梦?
屋内一角狼籍一片,那掌的痕迹还在,提醒着包政这并不是梦,却不知为何如此大的声响也没有惊到旁人。
察觉身后传来细微地,书被翻动的声音,包政惊恐地回头。
果然未怜坐在他之前坐的位置上,正在专心看书。
未怜如此专注的神情,让人完全无法与刚才差点杀死包政的她联系起来。包政心想这是一个好机会,想来个偷袭。就在包政冲到未怜面前的时候,一把突然冒出来的明晃晃地剑横在了包政的咽喉处。幸好包政急忙收住脚步,不然已被自己的宝剑生生断首。
未怜这才抬头看着包政,“你们可以合作,他是我的剑,你明白吗?”未怜的神情,没有动怒的意思。
包政头脑从没运转如此之快,此女如果要杀他,确实早死了。为今之计,只能先想办法摸清她的底细。包政说,“是。不知未怜姑娘有何心愿?地府我最是熟悉。”
“你很快就知道了。”横在两人之间的宝剑回了鞘,未怜也跟着消失了。
包政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视线无意落到挂在一旁墙上的宝剑上,就好象它根本没有被谁动过一样。
次日一早,风家两老先出门去了,就在包政也准备回地府的时候,一个男人带着一把剑登门拜访,“包大人,不才妖族郑榇,想在酆都找个差事。”
风吟听了说,“妖族到酆都当鬼差,这恐怕不妥。”
包政本来也不会同意,但碍于未怜,他只能说,“夫人,妖族当鬼差在酆都不是没有先例,何况酆都一直缺人,我看我们是要考虑下改革创新广纳人才。夫人,你先去收拾吧,酆都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回去处理。”
风吟只好先离开了,包政不动声色的问郑榇,“你为什么想在酆都做事?”
郑榇双手举剑,“因为我这把剑,来自酆都,所以我想去那里见见故人。不过我知道活人去酆都不合规矩,刚好听说包大人在此,所以来求个一官半职,也长长见识。”
包政发现自己竟然知道郑榇手里的剑,他凑近问道,“现在只有你我二人,郑兄到底有何目的不准备坦言相告吗?你应知道我若带你去酆都,就是你的担保人,你想做什么必须告诉我知道。”
郑榇没有隐瞒的意思,“是,我与子家人有仇,是去报仇的。”
包政又坐了回去,“我明白了,是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一位名叫未怜的姑娘,不知包大人见多识广,可认识这位姑娘?”
包政听出郑榇似乎和未怜不熟,莫非也是被未怜威逼而来,但是他并不想说出自己认识未怜,那样好像承认他屈服于未怜一样。“只是一个名字,谁知道你说的是谁。你就跟我一起回酆都吧,不过你要记住,在那里,你需听我的,毕竟子家可不是好对付的。”
“是。”郑榇不禁回忆起未怜,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如果不是他积压太久的恨意,他今天也不会来此。
那是大约四十年前,也是在一处山林,一个女人正牵着她刚会蹒跚走路的孩子摘花戏蝶。
忽然草丛中传来动静,一只豺狼朝孩子扑了过来,女人迅速察觉,抱起孩子避开了。豺狼顿时化作人形,女人没有时间放下孩子,只有一手抱着孩子一边与豺狼殊死搏斗。只见豺狼利爪一抓,女人为护着怀里的孩子,自己身上被抓出了几道伤痕来。
孩子已吓得大哭起来,女人受伤更是速度慢了下来,又被豺狼打了几拳,摔在地上几乎没有动弹的力气了,孩子也从女人怀里滚到了地上,他又爬回女人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就在豺狼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郑榇飞了过来,朝豺狼脑袋劈下一掌,豺狼登时毙命。
郑榇急忙扶起女人,“夫人,你撑着点,我马上带你回去,给你找大夫。”孩子见到郑榇,似乎得到了些许安慰,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还在不停抽泣着。郑榇搂了搂孩子以示安慰,便一手抱起妻子,一手背着孩子,发足狂奔。
郑榇带着夫人孩子赶到这座山林的深处,那里竟然有村庄,还没等他进去村口,就被守门的拦在外面,“你个半妖,又回来干什么?”郑榇忙说,“我夫人伤重,我来求医!”
守门的拿着手里的兵器敲了下地面,威吓道,“你已与我族断绝关系,这里不欢迎你!”
郑榇忍着怒气说,“只要救回我的夫人,我立即离开!”
守门哈哈大笑说,“当初是谁誓要与我族恩断义绝!你说话当放屁吗?”
郑榇看着他们讥讽的样子,他也不想看人脸色。想当初他就是因为受不了这群妖看不起他这个半妖,才要离开这里。但是人间寻常的大夫可救不了他的夫人,他一闭眼,竟然抱着妻子跪了下来,“我求求你们!让我进去!”
守卫却笑得更狂了,“哟,昔日威风的半妖,也有今日。赶紧滚!别弄脏了这里!”郑榇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火,准备杀进去。这时,他的妻子叫住了他,“夫君,不要因为我,让你和你的母族成为仇敌。”
郑榇低头看着妻子,心疼不已,“可是……”他的妻子艰难的说,“答应我,不要恨他们,我没关系。”郑榇的眼泪都快溢出来了,只是还在强忍着,“夫人……”他的妻子不想郑榇一直怀恨在心的活着,只能近乎乞求的说,“答应我。”郑榇又怎么不知自己爱妻的心意,只能含泪答应,“好……”
郑榇的妻子不留遗憾的闭上了眼睛,徒留郑榇悲痛欲绝。
郑榇带着妻子的尸体和他们的孩子离开了,他在心里发誓,永远!不会再踏足这片山林!如果不是为了他的妻子,他一定恨不得血洗那里!
郑榇安葬妻子后,愈加刻苦的修炼,希望有朝一日,杀光他想杀的人,夺走他想得到的!他是答应了妻子,但他恨的不止他的母族,还有造成这一切的,真正的罪魁祸首!
“爹!”孩子还小不懂,只知道缠着爹。
郑榇难得的露出温柔的神色,“东权乖,自己去玩。”
忽然一旁的竹桌前,不知何时坐着一个黑衣女人,正是未怜,“你的这份恨,却不知何时能到头。”
郑榇立即警惕护着孩子东权,他举剑喝问着未怜,“你是谁?”
未怜反而散漫的说,“我叫未怜,是来帮你的。”
郑榇嗤之以鼻,“帮我?帮我什么?”
未怜语气平淡的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杀死酆都的子家人,我说得对吗?不过以你这样练也没有结果,酆都可是死人待的地方,你去那里,不是送死吗?”
“你……到底是谁?”郑榇的心里已感到恐惧,原本未怜刚出现的时候,他就莫名升起了恐惧,起初还能忽略,这下却由不得他不害怕。
未怜微微一笑,“你怎么问相同的问题?我来此,只是来和你做个交易。”
郑榇觉得他不应该恐惧,“什么交易?”
“我也想杀一个人,我的目标和你相同。我提供机会给你,你替我杀了这个人。”
“是谁?”
“子正寅的长孙。”
郑榇知道子正寅,“他有孙子了?他孙子多大?你为什么要杀他的孙子?”
“想杀便杀。你看看你,连自己的敌人有孙子了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杀敌?正所谓知己知彼,阎罗此刻正在人世他老丈人家,你去他那求得一官半职。不久后子正寅的长孙生辰,你就能以贺寿为由,光明正大的深入敌营了。”
郑榇看着未怜,想多问一些线索,“你也是酆都的人?”
未怜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你说我的打扮吗?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罢了。”
郑榇已不再害怕未怜,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你说的是阎罗王?他会答应我这个妖族去地府当鬼差吗?”
这时东权竟然跑到未怜旁边去了,还给她递了朵他刚在一旁摘的野花,未怜伸手接了,郑榇才发现,着实是因为他太紧张了。
不等郑榇更紧张,东权都玩起了未怜的腰带,未怜却是没有半点在意的样子,继续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继位阎罗之前,可是踏着他兄弟的尸体上的位。真不明白一个小小的阎罗王有什么好争的。你只要坦诚相告,他一定乐意与你结为同盟。”
郑榇不动声色的走过去把东权抱在自己怀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不可能抛下我的孩子去酆都,我听说酆都的环境恶劣,我不会带着我的孩子去冒险。”
郑榇都做好未怜会翻脸的准备了,没想到未怜却夸起他来,“不错,你确实要谨慎而行,你与你的仇敌力量太过悬殊,不到万全,贸然出手只会送命,我可以等。阎罗看望老丈人自不是一次,子正寅长孙的寿辰也不是一次,你有的是机会。怎么做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能不能把握住,就靠你自己了。”说完,未怜消失了。
郑榇抱紧东权在怀,他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搬家。
但只是过了四十年,郑榇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他心中的恨越是忍耐越是令他痛苦。
在一个没有白昼没有星空的地方,坐落着一座十分萧条的古城,这便是阴曹地府的酆都城。不过最近酆都显得特别的喜庆,好事是一桩接着一桩。
在酆都城内一座王府规模的府邸中,正在庆祝寿辰。这一日,正是十王殿之一的二殿楚江王子正寅长孙,子宛绎的四十岁生辰,前来道贺的鬼仙络绎不绝。
像这子家人一般,地府还有很多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鬼仙,也是神仙一族,包政也是。不过他们不同于天上的神仙,一直在地下当差任职。如果说鬼仙是一种血统,那么鬼差就是鬼仙必须从事的职位。人死后变作鬼魂,只要享有阴寿,也可以选择当鬼差。
其中五殿阎罗王包政和六殿卞城王鬼封,分别协同一位身怀六甲的女人前来道贺,正是他们各自的妻子风吟和风音。
风吟和风音是亲姐妹,只听风音对风吟道,“姐姐,你看我们两个也快生了,不如趁这个机会一起回娘家修养修养。包大人,我帮我姐姐跟你告个假,你可答应啊?”
包政正在跟他麾下的二品鬼差郑榇说话,正是郑榇在包政的安排下,成功潜入酆都内部。
包政还未开口,郑榇替他答道,“我们大人岂有拒绝之理,是不是大人?”包政称是,连连点头。
郑榇到了酆都才知道一件事,他因此想不通未怜为什么想杀子宛绎。因为他刚碰上未怜那时,子宛绎都还在肚子里没有出生。
这时寿星公子宛绎正好经过,包政叫住他向他道贺。包政一时兴起,跟他开起了玩笑,“
小少爷,你说你风伯母这次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风音听了也来了兴致,她碰了碰鬼封,鬼封会意只好也跟着问了一遍。
今日虽是寿星公的四十岁生辰,但神仙一族和凡人不同,四十岁差不多也就是凡人四五岁年纪。子宛绎个子还很小,要抬起头才能看到大人的脸。他的眼神并不乖,只见他的目光在两个女人的大肚子上来回打量了一下,最后停在风吟的肚子上,开口道,“是敌人。”
包政的笑容一僵,又不能发作。一来童言无忌,二来这位少爷自己可得罪不起。一旁的郑榇脑袋转得快,马上给包政打圆场,“哦,是对手!小少爷指的一定是男人之间的决斗,大人。”包政顿时哈哈大笑顺势说道,“小少爷,到时还请你多多承让,别让小儿太难堪了。”
子宛绎却傲慢的对郑榇说,“区区一个下人不要跟我说话。”子宛绎说完,就无视这几人直接走开了。
郑榇神色顿时不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包政碰了他一下,摇了摇头,郑榇才收了脸色。
子宛绎走到一个忙着招呼客人的美丽女人面前,抱着她撒娇,“娘,外面好吵,我想回房。”
“子夫人,我们先失陪了。”就在旁边的客人识趣的离开了。
这位子夫人云夕正是子正寅的儿媳,她抱起子宛绎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绎儿,知道为什么要庆生吗?”
子宛绎已经明白了云夕的意思,知道一定是云夕刚才注意到了自己和那些人的谈话,顿时不好意思的把头埋进她的怀里说,“代表年长了一岁。”
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笑着走过来摸摸子宛绎的头,对云夕说,“你啊,别对孩子太严厉了。”说完又一步三回头匆忙离开了。
男人叫子司桓,是子正寅的独子。
云夕目送自己的丈夫忙着去招呼客人,低下头在子宛绎的耳边轻声说道,“是啊,我的绎儿又长大一岁了,怎么刚才还跟长辈们那样说话?”
子宛绎知道母亲要开始训人了,边推脱边撒赖的说,“我哪知道他生的是男还是女啊,谁叫他问我。” 云夕点点头忽然转移话题,“绎儿,你说娘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子宛绎惊讶的低头看向云夕的肚子还摸了摸,“娘要生弟弟妹妹吗?娘都没肚子。”
“现在没有以后可以有啊,绎儿高兴吗?”
“高兴!”
“绎儿觉得是弟弟还是妹妹?”
子宛绎笑容顿时止了,绕来绕去还是这个话题!子宛绎干脆不撒娇了,严肃道,“是弟弟,不,是妹妹!” 云夕看着儿子努力认真的模样,忍着笑,“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子宛绎不肯服输,灵机一动,“先是弟弟再是妹妹!以后我会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子宛绎搂上云夕的脖子,煞有其事的说,“娘,我说的对不对?” 云夕捏了捏子宛绎的鼻子,“鬼灵精。”
寿宴没有进行到很晚就结束了,毕竟鬼仙们都有职责在身。
不过郑榇还是借着这次机会,摸了摸子家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