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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武陵年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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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到底是块宝地,连这里的狗尾巴草都生得格外肥大。
武陵春日,柳绿桃红,芳菲漫天。
泗水环流处,有点点孤舟,白帆片片,湖绿芳洲,沿岸是古堤重柳,婀娜多姿,似舞姬柔软的腰肢。
自古以来,武陵城素有"隐都"美誉,俨然成了除京都外,国中第二大繁华的城市。京都权,武陵钱,要说"东都上京,西都武陵"也决不为过。
武陵街头行人如织,摩肩接踵,道旁店铺林立,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少女们相携而行,额贴花黄,行过处留下阵阵旖旎的芬芳。
屋宇连甍,楼头殿阁,如画般耸立道旁,古色古香的楠木画栋,给武陵增添了无限妩媚。
空气里有香风飒飒,吹动柔软的柳枝,远方是长堤隐隐,流水迢迢,极目远眺,心情畅然有如凌步云端。
好一幅如画的武陵春日图。
如果,身边没有这个叫作桐榆的丫头的话,那就更美了。
"公子——您慢点!等等桐儿嘛,桐儿走不动了!"
娇憨清脆的呼喊划过整条武陵东街,引来人们的纷纷侧目。
我摇了摇手中镶满黑曜石的蓝羽叠扇,回身无奈地看着跟在我身后跌跌撞撞的小丫头,我的小侍女桐榆。
桐榆头上扎着两个小髻,发上系着的浅粉色丝带随着奔跑不时地拂过布满汗水的额头,小脸红扑扑的,端的是可爱。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身边,扯着我的衣袖直呼气:"哎呀,公子,累死我了,咱们就不能慢一点么……"
"啪。"
我拿羽扇轻轻将她额头一敲,顺便掏出丝帕擦净桐榆脏兮兮的脸蛋。
"我说桐儿妹妹,咱们离家也有一个多月了,现在才从京都走到武陵,左右也是够慢了。"
我一边笑,一边帮桐榆擦净额边的汗水,顺便在她粉嫩嫩的小脸上摸了一把。桐榆身量尚小,只及我肩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望着我,纯幼得很。
顿时,我在心里怪笑一声。
揉了揉她的脸,我故作轻挑地揉搓桐榆白嫩嫩的下巴。
"桐儿妹妹,你好可爱哟!来来来,让公子我亲一个!"
"不要了啦!好多人的!"
桐榆拂开我勾着她下巴的手,顿了顿足。道旁的行人们侧目纷纷,好奇地看着我们。
我理了理身上靛蓝色的锦袍,坏笑着把桐榆的小手一拉,故意朗声道:"桐儿妹妹,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就嫁给我罢!"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们纷纷跟着起哄,桐榆一张小脸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
"公子!"
"不要叫公子了,要叫相公!"
我高声笑道,牵着桐榆拂开人群,向前走去。
"唉唉,别挤到我的娘子了!"
"小兄弟,恭喜啊!喜结良缘!"
"哈哈,同喜同喜。"
"呵呵,瞧这小娘子小模样长得,小兄弟好福气啊。"
"哈哈,的确好福气。"
行至街角,看见桐榆撅着红红的嘴唇,双颊上依旧红云飘飞。我叫了声桐儿妹妹,结果她未理会我。
"哎呀呀,是谁惹我们桐儿妹妹不高兴了?快快告诉公子,公子帮你出气去!"
说着我一挥宽大的衣摆,振腕收住手中的羽扇,一把将桐榆揽在身侧。足尖轻点时,就已几跃飞身坐到路旁一株巨大的桑树上。
柔和香风拂面,卷起我轻软的衣袍,远处有悠远绵长的酒香,妍丽至极。
桐榆一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一手环着我的腰,我轻勾唇角,一脸坏笑着揶揄道:"桐儿妹妹,我知道早已对公子我芳心暗许,但女孩子家要矜持,知道么。"
"谁芳心暗许了!公子、公子您太不正经了!"
桐儿的脸又红了一层,梗着脖子朝我大吼。
"呵呵,还有更不正经的呢!来来小美人,别躲嘛,让公子我亲一个!"
"让开,让开!叫你让开!"喧闹的街头突然出现一群手持各式兵器,凶神恶煞的武人。
他们约摸十数人,为首的是一个脖子上围着一条兽皮的彪形大汉。大汉扛着一把九钉紫环大刀,被数人簇拥着,横行霸道地拨开拥挤的人群,一副嚣张至极的模样。就差没在脑门上贴张纸条,上书五个大字:爷我是坏人。
我把桐榆圈在怀中,两个人透过桑树浓密的枝叶望向繁华的大街。
"啧啧,草包一群。"
我用手抵着额头道。从京都南下直至武陵,一路上看到为数不少的武人成群结对,行色匆匆地奔走。
想来江湖上有大事即将发生。
"公子您是怎么知道的呀?"
"猜的啊。"
"嘿!他XX的,你知道大爷我是谁么?"
正说着,一个粗嘎鄙陋的嗓门在离我们脚下不远处响起。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大汉首领,刀横一侧,正抱胸站在一个古玩摊前,脸上横肉恣意地颤抖。他齐眉处有一道极深的疤,直至下巴,看上去分外狰狞。
他朝身后一使眼色,两个瘦猴似的跟班就从后面窜出,顿时满满一桌木刻古玩就被他们掀翻在地。女子用的玉簪、姆指大的东珠纷纷向四周滚去,被骂骂咧咧的两只瘦猴跟班踏成了一地粉末。
大汉仍觉不解气,巨掌一拍,摊前的一张大木桌就被他拍得七零八落,轰地一声倒在地上散成一堆碎木。
"咝——公子他好厉害!比您还厉害!"
桐榆在我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够着脖子道。
"蠢桐儿,什么叫比公子我厉害?他有我厉害么?不过是一点雕虫小技罢了。"
"哪有,明明就是您不如他嘛……"
"你敢怀疑公子的武功?信不信公子把你从树上扔下去?"
"呜……"
"他XX的也不问问大爷我是谁,就你这几颗破珠子,还敢找大爷我要钱?"
大汉首领朝路边吐了口唾沫,两个瘦猴跟班就抓起在一旁哆嗦的古玩摊老板,一把推到地上。
"不长眼的东西!知道我们老大是谁么?大爷我告诉你,我们老大可是大名鼎鼎的巨鲸帮帮主!得罪了我们老大,爷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瘦猴甲鼻孔朝天,趾高气昂地踹了一脚哆哆嗦嗦的包子摊老板,然后十分狗腿地回头问道:"老大,这老头儿怎么处置?"
"给老子打断他的手,敢用几颗破珠子讹老子银子,不要命了!"
"帮主大人!帮主大人我求求您,是小人不识泰山,小人的这些珍珠,真真是值那个价啊!求您饶了小人罢——"
古玩摊老板吓得面如土色,缩在地上求饶,人们纷纷围在远处小声议论,却没有一人敢出头。
桐榆在我怀里缩了缩,拽紧了我的袖子。
透过浓密的树枝,我只看到那老板瘦小干瘪的身体在瑟瑟发抖,瘦猴乙狠命地扳着他的手臂,啪啪甩了他两剐子,就在他准备一脚踹在老板细瘦的手臂上时,我轻轻在桐榆耳边道:"桐儿乖,睁开眼睛,大侠要出场了。"
"XX的谁?是谁偷袭我?"
瘦猴乙突然惨叫一声,捂住手抽搐不停。众人连连吸气,只见他手腕上直插着一片薄薄的桑叶,叶片深划入肌理。
"是小爷我。"
一片靛色立在武陵东街最高的白塔上,如同展翼的青鸟。淡淡的声音随着衣袂的翻卷直下,桃瓣飞舞间,似闲庭信步般旋身而下,只看见纯白的靴子和身后翻飞着的,如同羽翼般宽大的靛色锦袍。
若干年之后,我武功尽失。那时我常常会回想现在的场景。如同洗磨过的旧画,记载的都是少年时的骄傲与狂狷。只不过那时,我早已过了热血沸腾的年纪。
我双腿一收,缓缓落到地上。白靴上挂着的数串银链在翻飞的衣摆下轻响。我笑望着他,又说了一遍:"是小爷我。"
"哪里来的臭小子!活腻味了找打么?"
大汉身后的一群小喽啰撸起袖子,准备向我扑来。
我伸出隐在袖里的手掌,隔空举起一挥。
啪啪两声。清脆响亮。
瘦猴甲乙顿时捂着脸惊惧地看着我。围在远处的人群切切私语,我弯唇一笑,冲坐在树上的桐榆抛了个媚眼。
天知道出来混江湖,少爷我就会三招。
一是大内轻功追云逐月,二是天山神掌仙人取露,三是逍遥心经。
而且除了逍遥心经,其他两招少爷我学的都是半调子。
都怪我少不更事,年少无知,以往跟师傅学武功时偷懒睡觉嗑瓜子去了。
用我大哥的话说,我的武功唬人绰绰有余,要是真遇上了高手,一准歇菜。
可不幸的是我遇上的不是高手。
是一群草包。
对于苦苦挣扎在草包帮派的草包喽啰,他们的心理我大抵上是知晓的。
无非是欺软怕硬,欺良怕恶,欺小怕大。于是我再次使出半调子的仙人取露,将扑至我身前的一群喽啰掀翻在地,顺便一人赏一记响亮的巴掌。
仙人取露果真不愧是天山绝学,即便是用来煽人,也煽得格外顺手。
许是久未练习,手法相较当年我追着我大哥猛打时略有生疏。不过收拾几个草包喽啰,绰绰有余。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我故作谦虚地拱拱手,准备低调地离开。不料没走两步,前方就出现一团巨大的阴影将我挡住。
"还未请教这位小兄弟姓甚名谁,伤了我这么多兄弟,是这么轻易就能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