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中渔》洛英

6、欠债还钱5

　　打电话在城乡结合部的路上，都是乡村小路，明阳听着一脸懵逼，左右来回四望，不都是光秃秃的黄泥土路吗？百合是个不操心甩手掌柜，根本就缩到后面不吱声，反正她跟在后面摸不丢就成了，定邦是外地的，他只能扣手机的GPS导航，但是对本地方言他自觉也不在行，就干脆跟着百合一起看明阳去解决。
　　明阳性子急，在这种时候开车也只能龟速爬行，他忍不住回头看窝在后排的百合，刚还睡眼惺忪，现在神采奕奕的盯着《笑傲江湖》漫画看的家伙。“嘿嘿嘿，别光顾着瞎看，一会儿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边头也不抬，眼也不眨的继续。
　　他无奈的回头，继续切换着空挡、一档和二挡。有挪过了一段土路。
　　他拍了下方向盘，走了，咱们徒步进去吧。想着他们去讨钱呢，他开着车进去万一出了事不好看，还是低调点。
　　我也知道啊，咱们发的书《穷人的银行家》人家尤努斯不也叫他的学生穿的破烂点好去宣传小额信贷。你看看我，多听话。她提起九分裤边的线边牛仔裤。
　　我是一身黑，也低调死了。定邦微笑着附和道。
　　你咋不撕几个破洞呢？
　　那也比你强。你看看你还弄的油光可鉴。其实百合不知道明阳穿的利郎L2这身行头的价格，她一般家庭出来的小孩，平时穿的都是小摊小店的衣服，加上本身恬静淡泊，对品牌也不流口水，只能通过肉眼可见的根根冲天的凤梨头来判断时髦。
　　他不知道这话正中对方心头，故意摸了摸头上赶时髦才烫的梨花烫，帅不？
　　一边呆着去吧。虽然嘴上损着，三人同时哈哈大笑。不知觉的时候，天下下起了雨，雨还越下越大，啊，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雨还真准。
　　这叫太阳雨。
　　明阳赶紧捂着头。百合刚想叫句，娇气啥，忽然嘴成O形，只见明阳的头上不断的冒出白色的泡沫，随着雨势的增大而增大，满头白色的泡沫哗啦啦的冒出，明阳仿佛被蝎子蛰了一样，抹着头上的沫子哇哇乱叫。他早上起来发现定性养护的摩丝没了，就顺手拿洗发水替代捯饬，晚上洗澡的时候顺带冲一下就行了，没想到天不遂人愿，现场就在外面冲了。这脸丢大了。百合笑的直捂肚子。定邦也是嘴巴咧到耳朵了。
　　到了老赖的老家，他们还是先把车停在村口然后徒步进村，这回他们先到村委会，拿出对公函。村支书看了看，然后热情的按照他们的要求，在回执单上签了名字。
　　让村主任保驾到老赖家，他们至少不会被打，村主任是个40多岁，谢顶的中年男人，穿着半新不旧的迷彩服，黑黝黝的脸上，两个豆眼看人的时候不时闪出一丝狡黠。村主任倒也热情，打头带路，到了老赖家，百合立马缩到后面，笑着对左右说，看你们展示实力的时候到了。
　　明阳笑着嗤道，鹌鹑。
　　果然是现官不如现管，老太不再扫把招呼他们了，在村长走后，直接不搭理他们。中午女主人倒是殷勤的给他们递水，招呼吃饭,他们还是泡面对付。走时，女的送出门，其实她男人在小三那，她能提供出小三的房子是她老公买的手续，能不能执行小三。
　　是这样的，站在你的立场可以理解，但是不合法，我们是这样建议的，你想办法让你老公把钱还上，然后以夫妻共同财产的理由起诉小三，让她把房产给你们。
　　她嘴角一抽搐，半天吱不出声。明阳这时不想掺和，百合倒是好心的帮腔解释道：“按照婚姻法这是你们共同财产，也是你们共同的债务，所以，按照我们的贷款政策，夫妻之间不能担保，你也算是有正式工作的，而且担任管理岗位，真是走到起诉的地步，你也会受影响的。”
　　等到了路上，明阳直接给百合上课了，“你没看出来，女的根本就不敢给他老公开撕，如果她愿意正面撕的话，就不会有给小三买房子的事，她能提供出证据，证明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她给咱们站在统一战线对付他老公没错，但是她的意思是让咱们帮她除三，这想的太美，我点她的意思是她自己想法让他老公和小三窝里反倒是个路子，只是看她有那本事没。”
　　这个女人怎么想的，既然这样干吗不跟他早离了？或者根本不嫁给他，人家不是常说那句话叫啥呢，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俩条腿的男人哪没有。
　　美女千万个，娶回家的就一个。如果好找？单身的比例年年攀升。明阳提了一嘴。
　　哎，总之是没有要回来钱。
　　那可不一定？
　　咋说？
　　要赌不？明阳笑道。
　　赌啥？
　　你请我吃饭。
　　哈哈，好，不就是一顿饭，那你输了咋弄？
　　我请你。
　　不要。那你说？
　　她圆溜溜的眼咕噜噜转了转，我现在想不起来，要不你答应我三件事？
　　那不行。万一你要我以身相许呢？
　　去你的。
　　那就饭了，都能吃上。咋样？三件？定邦拍板，同样按个绰号给百合。
　　我赌这个社区主任赢。
　　那我只能赌小三了。
　　理由吧？
　　记得历史书上，刘邦想让心爱的戚夫人生的儿子赵王如意接班传位，于是找近臣商量换储的想法，近臣说了两句话，戚夫人和吕后谁有手腕？太子和赵王谁的势力大？刘邦再也不提异储的事了。儿子未登基前，是子凭母贵。戚夫人是以色侍人的深宫女人，吕后是跟刘邦一样出生入死打拼江山的干将，戚夫人如何是她的对手？她能给儿子找来让皇帝都吃惊的归隐高人撑腰站台，戚夫人的败局是意料之中的事。
　　百合眼中闪现断壁残垣中相拥的两人，那老赖居然还眼眶里竟憋着泪。他们走进时，他看的越发清楚，那人眼框里的泪终于搁不住，滚落下来。等看见他们时，他连忙脸向里，在情人肩上擦过了那豆大的眼泪。
　　明阳则是另一番想法，刘邦不死，戚夫人一日平安，吕后一日不敢就范，刘邦是英雄暮年，如果他正当年的时候，吕后又怎么能摆布戚夫人？他支持小三，因为他看着小三一个南方人为了男人独居在这个城市，在面临生死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男人身边，这个女人对她的男人是真爱，这种传说中的爱情真的在他眼前呈现的时候，他内心有种说不出的羡慕，他貌似“高富帅”，可是真心呢？这男人穷途末路还是有女人死心塌地，他呢？谁又会对他这样？他看了眼百合，这个女生，现在还是一副懵懂无知，没心没肺的样子，她什么时候才能懂得真情的可贵。
　　百合是看过这个故事，但是对她就是个入而不入心的故事，这时忽然冒出了词，谁念西风独自凉？她戏谑的笑道。
　　定邦看着她的侧脸，稚嫩如赤子，说出这种历经沧桑的诗词。像谶语一样仿佛会伤害她一样，他想脱口而出，这不适合你。但是取代他话的是，他十分温柔的看着她的，可是他自己没有察觉。但不论结果咋样，他们都不能干等，他们该催也催了，剩下只能看天吃饭了。

　　第二天，他们刚到单位门口，在签到本上签了名后，百合招呼他，走，咱们一会儿去微机室抽催收的单子。
　　明阳在后面晃晃悠悠的进门，你俩去拿单子吧，我先去吃点。
　　那拿着大坑你可别叨叨啊？
　　你不会恁背吧？一口气摸了个棍儿？
　　你手气好，你去抽？
　　要不定邦去？
　　我去，反正我手气壮。
　　算了，这样吧，剪刀石头布，谁赢谁手气壮，谁去抽？
　　说着她已经蠢蠢欲动的抬起手到了脑后，剪刀石头布，她先出手，她刚出了个锤子。随后明阳的大巴掌布就出来了，定邦则最后除了个剪刀。一环扣一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模式。
　　不算，不算，再来一次，反正他们得爬楼梯到三楼，走的路上又没事，继续捶呗。
　　剪刀石头布，这次结果一目了然，她和定邦都是锤子，明阳是剪刀，明阳笑嘻嘻的抱着早点去微机室了。一会儿明阳捧了一张13万元的单子进门了。嘴也勤快的给百合下任务了。
　　先查一下这个单子的基本情况。
　　百合立马接过，跑到资料室翻过往调查的单子，了解这个店调查时候的基本情况，这是个夫妻店，开的婴幼儿用品。之前经营状况还行。定邦跑去和之前参与调查的工作掏底，这个店是女的在经营，但是按照之前的贷款政策是男给一个给放5万，女的一个给放8万的政策，当时一共给这个店放了13万，后来俩人离婚了，店就不干了
　　这是个老旧的小区，院子里的健身器材在风吹雨打多年后已经撇旧不堪，院子中的花圃也是乱糟糟的几缕野草，他们三人走上一楼的门口时，立马看见一家门上泼着红漆，白墙上还写着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的大字，不用说，这家没错了，定邦上去按着门铃，半晌没人答应。
　　这人之前开店的，现在店不干了，她肯定得打点零工，干点啥度日，要不咋活呢？
　　先问问邻居。踩踩点。像上次他们进村里，明阳打头阵，定邦也急的脑门子直转筋，被村民指指点点的从村里绕到村外，村里人抱团，你找人如果人家给你指点了，那不是给自己挨骂吗？谁会管这种闲事？吃一次亏涨一次教训。下次他们连问路都提前做好安排。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露头的是男的，百合上，两男的压阵，如果是女的出面，那就明阳周旋，剩下的两个护驾。定邦敲了敲门，冒出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百合自然而然的露着甜甜的微笑礼貌的招呼道，大爷好啊
　　你是？
　　我们是劳动局的。呶呶，百合捣着胸牌。大爷扶着花镜看了看一指宽，有着工牌号和姓名的胸牌知道不是冒牌货，再加上百合长得一张人畜无害白莲花的面孔，也就愿意说了。
　　大爷，这家李翠娥是还在这住吧？
　　这不好说啊，她一个女人家还得带孩子，不知道搬走没？
　　她孩子多大了啊？
　　4,5岁了吧
　　那孩子该上幼儿园了。
　　要啥没啥，都叫人追到家门口了，谁知道上学没啊。前一段有人在社会上雇了个无赖混混啊，又是泼漆，又是砸门，大半夜的我在咱家猫眼上看见她老爸拎着菜刀跑出来要跟这些人拼命，也不知道她跑没？
　　明阳给大爷冲了30块钱的电话费，如果看见女的回来记得给他们报个信。他们是正经人，不打人，就是找人谈谈。
　　这不晚上就来了。
　　树叶摇曳的声音飘洒在夜风里，从未有过的深邃的凄凉。尽管是每天早晚经过的小区的路径，但是基本上没有夜生活的百合此时却有种初来乍到的陌生感。百合不停地回头张望。两旁的花圃内，血红的月经花，在月光映照下显得分外诡异，夜风轻浮，它像个吐着毒芯子的蛇吞吐着蜿蜒前进，百合的背上已经沁出冷汗，她拼命僵直着脖子向前，奈何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的颤抖不已，仿佛自己连呼吸都被掐住，心脏砰砰直跳，耳膜边仿佛有夜枭树梢深处尖叫。
　　唰，明亮的车灯开了两道强光，让百合唬了一跳，但心随机从嗓子眼放到了原地儿，她加快脚步，跑过去，打开车门，迎接她的是熟悉的面孔。明阳和定邦从车上下来，晚上没有停车的地儿，只能先把车放在百合家门口，他们只能走着去。
　　此时已经是初秋了，天气已经变凉，百合保本儿，穿的最厚，但路灯下晕黄的光线拖着三人的影子，交叠印在路边上。
　　还是头茬这么晚出来。百合缩缩脖子。
　　你冷吗
　　你不冷啊？百合这才注意定邦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的运动服。
　　不冷啊。定邦拍拍肩膀，明阳瞥了一眼，男人火力大，你姑娘家哪懂？
　　百合知道没好话，也不搭理他。定邦诡异的一笑。
　　我今天联系担保人了？
　　她还是哭？明阳接道。
　　百合立马想起早上见到担保人的场面，她急匆匆的从出租车下来，臃肿矮胖的身子顶着个菜叶色暗沉无华的脸，“你是朱秀华女士吧？”
　　“是，你们是担保中心的吧”
　　得到肯定后，她立马说开了，我是推脱不过，想着给她帮忙呢，当时大着肚子就给她担保了，没想她两口子现在害我。
　　你当时签字的时候，不知道你要承担法律责任？你是拿工资和个人资产给她担保的？
　　她说没一点影响。你们一说她还不了了，我给她打电话，她还横着说，跟我没一点关系，是他们的事，这我能摘干净吗？我跑到你们政策咨询大厅问，我就在大厅给她打电话，她还说我没常识，说不会连累我的，这已经连累了，还骗我。
　　你现在休产假，可是我们按照工作流程还得给你通知到位，要不我电话头次给你说的时候就没敢往深处说，怕你着急上火。我给你老公提了。
　　我老公才开始也不敢给我说，专门给我叫出去，哼哧了半天，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才给我说了，我昨晚一晚上没睡觉，急得你们看嘴角都起了一圈泡。
　　是啊，都能理解，13万对上班拿死工资也是大头了。
　　我孩子现在肺炎，我老妈尿毒症还等着换肾，我给她拿不出钱，可是我工作恁好，这以后我们单位知道不坑死我了。说着税务局的公务员也眼泪哗哗流了。
　　“确实冤啊”定邦摇头道。我联系申请人的时候，申请人说的可理性，问你们见我的目的是干啥？不是想还的架势。
　　当然见她了，还钱也得当面说说理由吧。
　　那女的电话里已经说了，人家不是不还，这个帐人家不全认，是她前夫借的，他现在跑了，她想还也还不了。她这一段天天吃水煮挂面，穷的揭不开锅了。
　　定邦也接嘴道：“你那申请人也说了，人家也是惨，过节都去裆个金项链过的，老公跑到外地打工了，孩子都快吃不上饭了”
　　“她满嘴瞎话，她之前都说没事，上个月，我又问她，她说还差了2—3万，问题不大，后来接到你们的通知电话，我才知道被坑了，她还款日当天没存。就那，她还骗我跟我没关系，她去解决。我直接给她说了，我在你们行政大厅问着呢，跟我脱不开身。”她撸了撸袖子，露出半截胖胖的手臂，呼呼喘气，如果骗她钱的现在跟前的话，她铁定举起铁纱拳抡圆了使劲捶。
　　百合点头跟小鸡叨米一样，生怕那拳头抡错了方向，直接迎面砸向她。“那个，刚才她电话里情绪有点激动，万一她极端了，也不好吧，是不是，咱都是有公职的人”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对方直接关机，不接他们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