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中渔》洛英

2、欠债还钱

　　泛红的狗眼闪着凶狠的磷光，黑色的狗毛在夜风中闪着针尖般凌厉的油光，那条足有半人高的狼狗，盯着眼前的猎物，柳李百合小肝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腿肚子颤抖地快支撑不住摇晃的身家，蹙眉成川，也像咒符一样钉在她心中，激起她本能的求生欲，支撑她拖着身子，一步步往后推着，可是眼前的狗东西不打算放过她，一个饿虎扑食，“嗖”的扑向她，眼看那张血盆大口，能咬断她脖子一样的钢牙利齿大张着冲她咬来，她本能的用手臂挡住重要部分，虽然小身板被压死，能动的地方仍奋力挣扎，极力抵抗，垂死挣扎，小脖子向一边一歪，拼命的撸成青筋直冒的直线，还不忘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妄图震破狗耳，啊啊啊，当百合弹簧一样的从被子中跳出，尖叫着从梦中醒来，顾不得一头一脸的冷汗，无意识的看下手臂，光洁细腻的皮肤上立马跟冒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下意识的再次确认手臂上有没花生米大的狗牙印儿，完好无损，但隐隐还有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心有余悸，夜风吹着垂到踢脚线的窗帘，光影斑驳的撒在光洁的地板上，一如她纷乱的心绪，随手扭开台灯，仿佛那沾着无数狗毛和爪印的衣服、白布鞋穿越时空的飞来，但却乖乖的盘缩在角落，悄无声息又明目张胆的提醒她，似乎她噩梦尽头不只是迷梦一样，她呆怔了一会儿，仿佛脚脖子曾冒血丝的地方，现在已经凝固，但却生生的疼，硬生生被压下，一如被压在被子里的躯壳和心里。
　　十年了，许多年前发生的事此刻在梦中清晰的呈现。那时她不过是刚毕业1年多，23左右的职场新人。没有高学历、不知名的三本院校毕业，没有好背景，爸妈都是一般工薪家庭，和许多年轻人一样，她一无所有，却也曾欢乐无限。她曾完全按照大众模式走人生剧本。找个糊口的工作，以后相亲结婚，平淡简单的过一生。只是她从来没想过，人算不如天算。谋生亦谋爱的每一步都如想上岸的美人鱼吃了魔药，变成人腿，每走一步都危机四伏、惊心动魄、鲜血淋漓。
　　现在，她在社会上立稳了脚跟，虽然又随时颠覆的危险，却也练就了闲庭信步的从容，只是，偶尔夜里独坐微醺，记忆的潮水海浪般的涌来。一幕幕、一篇篇鲜活的在她眼前呈现。她不禁轻叹，情债总要还，现在如果谁说谁要很爱她，她可不像过去，立马热泪盈眶扑倒在地，而是扎足逃跑的步子，顺道回头掂量是否还的上？
　　那时，可没有找盖世英雄的雄心壮志，只想儿女情长的找个很爱很爱她的人。而工作也是朝气蓬勃、热情饱满的向前冲。那时，那么年轻，才二十四啊！一脸的胶原蛋白，虽然偶尔下巴冒痘，但仍然娇俏可爱、神采飞扬。就是顶着熊猫眼到单位，那也是青春逼人。
　　这不，她挽着马尾，顶着两个熊猫眼走到单位，刚进门,门卫老魏就招呼道：“呦，小柳啊，今天来的真早啊”她含糊的应了声，背后就被箭穿了一样，“盒儿，你被狗咬了？”她眼跟雷达一样条件反射到发声处，她们旁边办公室的贾佳满脸堆笑的快步跑向她，他们的工作按照区域划分，因为单位属于自收自支性质的事业单位，且目前一穷二白，连固定场所都没有，他们每周到单位领催收单子时，碰头会面。
　　她顺带着瞅到刚还跟她招呼的老魏短胖的方脸立马呆猪一样，她想堵住那叽喳的八卦嘴，那边自来熟更热乎的揪住她的臂膀，脸凑过去，笑的更是畅快，但她到底会来事，立马自黑套话，我昨天被怼了一通。
　　那盒儿果然傻了吧唧的立马配合的露出疑惑的白痴样，她顺坡下驴，绘声绘色的笑道：“我们直接坐到他店里，店员再撵也没用，只要他老板不露面，我们就坐死到他店里。来个人我就撵，他们老板欠钱不还，真没信用，还买他家啥衣服，走吧走吧。”
　　呦，那你这，还不把他炸出来？
　　靠，当然炸出来了。他妈的没饭吃也不能让老娘也没饭吃啊！说着两人把着肩膀，亲热的往办公室走，面对老赖他们是统一战线，他们是一组，如果个人催收这块崩了，组里保住还能有几顿餐补解解馋，所有，能要回一笔是一笔。他咋说？
　　他当然签字画押了，已经签了还款协议，每月还2000。这回换贾佳咬牙切齿。对上他们是有交代了，工作虽然慢还是见成效了，但这个月的绩效工资还是没了。百合她们是本地人，不用靠工资活着，就是零花少点的事，她可不一样，她家里在农村，虽然有她爸爸的工资支持日常生活，但是她还得租房吃饭，要是总是这样，她可吃不消。
　　蚊子再小也是肉。百合忙安慰道。
　　就是，土狗最喜欢啃你的肉。李明阳眉开眼笑的拎着鸡蛋灌饼和豆浆进门。
　　百合的眼立马瞄成两把小李飞刀，嗖嗖的直飞到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心口。李明阳笑嘻嘻地咬着一块带着火腿的蛋饼，贾佳笑得前仰后合，百合气得满脸涨成番茄酱。越发称得眼圈乌黑麻漆。李明阳再嘴贱的加句，是吧？熊猫妹？
　　熊猫立马成了她的花名，被狗咬事件也立马她成全单位的欢乐源泉，谁见她都是一脸关心的凑过来，叨叨一番，她也不由的一遍遍听旁边的八婆李明阳添油加醋的叙述她的菜鸟，他的英雄虎胆。多年以后，她还能清除的记清每一个细节，是不是拜他所赐？她的脑海里不期然翻起了昨天的一幕幕。
　　那天，他们刚到那个废旧的矿泉水厂，原本那个看起来干瘦干瘦的男人还是灰头土脸的领他们到破旧的沙发上坐着。她盯着这个穿着几乎看不出底色的“boss”衫的老赖。一米六几的个子，长得也搓，头发油腻腻的趴到头顶，就他还的个家暴狂。渣男的毛病占全了。
　　她禁不住耳边又响起曾经的八卦，这个老赖原先是他们明阳市郊区桶装纯矿泉水厂的小老板，他们这一片紧挨着世界闻名的景区，占尽先天的优势让这个村的村民享尽了砸到头上的狗屎运，除了每天吃吃喝喝外，窝在家打麻将都是良民本分人，还有相当一部分沾染了吃喝嫖赌的恶习。这个水厂的小老板原来还是村主任的小舅子，因为他们这一块的地下水井连同景区的温泉水水质很好，于是他就仗着硬关系，把持着这个风水宝地，加上他们是老门老户关系运用得当，还没开张就已经打开了销路。
　　附近的一些企业工厂都买他的帐，加上反正都要矿泉水，买谁家的不是买？虽然他家的水比市价贵了三分之一，但生意人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何况现实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保护费还得给不是？
　　他这边买了一套生产线设备，再雇佣一些本村沾亲带故的劳动力，给出高于市场价三倍的工资，其他村民逢年过节都有好处，自然全村默许，那边就财源滚滚，不停的进账了不是？这边他躺着收钱，原本没啥事，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又想倒腾钱滚钱的好处，因为没有多少文化，做生意全凭感觉，在没有做好充分调研的情况下，他冒然投资紫砂壶行业，没想滚雪球一样越倒腾越大，后来直接升级把他的水厂拖进去抵押，窟窿眼儿越捅越大，水厂也卖了，还是捂不住，没办法他跟老婆离了婚，谁找人要钱，人都是一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百合刚从学校出来，加上她是乖宝宝，对这个无赖泼皮做法立马没辙了。她旁边的秦定邦和李明阳对望了一样，立马就有了主意，他们一个在学校的时候是学生会主席，一个是外联委员，她跟小尾巴一样跟着两人一路打听到村里的小卖部，小卖部的大爷对买烟递烟的秦定邦没啥意思，一脸憨厚像，倒是他边上的大娘给力，中气十足、滔滔不绝、知无不言的说着她知道的八卦。
　　大那个登台，这鳖孙（米志国）通不杂捉，就那熊儿样，发的时候嘚瑟的不得了，整个道盏（村）都盛不下他了，给俺娃安排到他厂搬点烂桶愣是不给弄，你说给你出死里活，是啥金贵活儿，叫他死贵，这去堪，都影住明儿了。定邦听得一头雾水，百合和明阳是本地人，听得明白这方言土语，感情好，农村大娘实用主义的感情观中，不给她沾光活该倒霉。
　　她心里嘀咕着，但面上还是弱鸡一样点头附和，哥依人（烦人）
　　明阳更是鸡婆的加插着数落，到头疙瘩（败家子），敲锅锤儿（现世宝）。
　　大娘立马得到知音一样，一拍大腿，口沫纷飞兴致高昂，说得更手舞足蹈，这更中两人的心思。但大娘翻过来倒过去，都是靠台（泥）捏,百那帽,舢板子的乱骂，没啥有用信息提供出来。秦定邦始终笑眯眯气定神闲地瞅着活泛的两人。
　　李明阳赶紧把刚买的矿泉水扭开递过去，百合则小板凳搬得更近着大娘些，顾不得喷溅满脸的吐沫，大娘也不客气的润润嗓子，“这日巴杈外面光棍儿，其实通歇求恶，闲着谬事儿就削媳妇儿。
　　他家里那秀娥当闺女时候，那通鸟儿滴人呐，有正经工作，嘴也能吧唧，要不是她娘家妈跟这孬孙他妈一个麦（街），关系也好，能说给这孬孙？得了恁大的便宜你木那你四想弄啥里。刚结了时候起，木爪阿就捶媳妇，秀娥一弄还得跑到她家隔间孙良他麦家躲吖。
　　真是混蛋。这回听得百合都义愤填膺，她旁边的俩人一个脸白一个脸黑，此时都是一样的表情，男人天生对这种八卦没多大兴趣，三人听完一耳朵的是非后，又趁着中午在小卖部买了两桶泡面，借了点开水泡着，胡乱填饱肚子后，两人又继续返厂里去蹲点。没想刚进长门，老赖叉腰站着，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百合本能觉得不对劲儿，随后他身后“噌”地一下，半人高的狼狗站起来，眼露凶光，朝百合的方向狂吠起来，他们都是一愣，彼此互看了一眼，瞬间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怯意，那原本自他们头次进来时，在狗窝里“汪汪”两声立马就不吱声了的狼狗，这时疯狂的乱叫，“哎，哎，哎”百合想大叫老赖的名字，情急之下居然卡壳了，愣是叫不出来，可那边那条凶猛狼狗已经迫不及待的张开血盆大口，向他们扑来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想躲也来不及，他们一组人马中就百合最瘦小，狗也是欺软怕硬，放着两个一米八的高个不管，直接冲她扑去，李明阳着急的踹了狗一脚，拉了她一把，她却还是被带到地上，那狗一击不中，继续追击，她连滚带爬的尖叫着，可慌乱中她几乎无路可逃，只能本能的往前爬，秦定邦则猫腰捡起边上的一个砖头块又快又准的砸向狗头，嘭的一声，狼狗嗷嗷叫着躲开。这边还惊魂未定，那边老赖牵着狗头蹦出来不依他们。
　　“谁让你们砸我的狗了？打狗还得看主人？你们赔”
　　他们三儿这时连气都喘不过，定邦强忍住气息，百合忍不住低声咳了两声，但胸口还是闷着，像有块大石头压着。明阳斜眼看她，有事没，定邦拍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她一顺气立马想当然的怼回去，“它咬我们了”没想对方根本不听她这套，它咬你哪儿了？
　　这狗想咬没咬住，她在地上打滚蹭破了油皮，可是没狗牙印子。
　　我狗让你们打坏了，你给我赔。
　　看来是对方要讹诈住他们，看这架势今天没要到钱还要倒贴钱给这无赖，百合心里立马迷糊了，她在校园生活了几十年，哪见过社会上的招式，秦定邦冷笑一声，你这是暴力抗法，纵狗行凶。
　　这个帽子一扣下，那边立马狡辩道：“狗咬人谁能管住？”
　　李明阳立马帮腔道：“要是狗自己跑出来，那不算你放狗咬人，你跟前站着狗咬人，怎么不是你？”
　　老赖别过脸不理这茬，气呼呼的甩手说：“你们走吧，我没钱”
　　“你欠的是国家的钱，你不还钱，占这个名额，耽误人家别人用，还连累你的担保人。”
　　“那你们找担保人要钱去，让他还。谁让他当时给我签字担保的”
　　百合愕然，农夫与蛇的现实版立马活生生的在眼前展现，李明阳立马打电话告状，让对方来收拾这个无赖。
　　没想百合捂着肚子痛苦的倒下了。她想要叫，可是眼前阵阵发黑，不由自主地便身体软了下去，。
　　“喂，喂，喂”李明阳立马放下手机插到口袋里，急着抢走两步，可身边的秦定邦已经手脚麻利的就近弯腰蹲下，忙拉起百合，半抱到怀里，百合此时脸色惨白，捂着肚子。她鬓发已经湿濡，秦定邦抱着虾米一样弓着身子的百合，心头禁不住一颤，百合半晕半醒间，现在肚子里感觉有无数把小刀乱斩，她知道是刚吃饱饭，肠胃还来不及消化就一通乱窜。可是她的两个伙伴见她突然倒下，还以为刚才被狗伤了，却看不见她的伤口在哪里，一时心头揪紧，着急上火。
　　“还看什么？给我们赔人”秦定邦直接将百合交给一脸紧张的明阳手里，怒发冲冠，眼睛冒着火，头发直冲冲像刺猬根根竖起，1米8的大高个像秃鹰一样盯着眼前的猎物，整个人都散发着戾气。
　　那边看着黑白无常一样的两个年轻人，丢了抱在怀里的大狗，大狗嗷嗷叫着跑开了，狗主人也跟着灰溜溜的走了。等两人抬麻袋一样把百合放到社区门诊室的床上时。
　　“哪疼？”
　　蜷缩在床位上的百合病猫一样细细的说：“这疼”抱着肚子
　　“怀孕了？”瞅着两边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这种事见多了。
　　“不是我的”李明阳立马摇着拨浪鼓一样的脑袋。
　　百合忍不住咧嘴想笑，又吁了口气，疼的呲牙嘴。
　　例假来了？
　　没。
　　大夫，她刚被狗撵的，受了惊吓，会不会才造成肚子痉挛性的疼痛？秦定邦又恢复惯常的温和沉稳，大夫还在沉吟着，被启发的灵光一闪的病人已经开口了，“可能是我是刚吃了面被狗撵的跑，肠子疼。”
　　这种饭后剧烈运动引起的胃肠道痉挛引发的疼痛不需要吃药，她躺着床位上一个多小时就缓解了。“在卫生室中”秦定邦立马实时更新了□□签名，下面立马关心的问咋了？李明阳立马爆料，他们组的百合被狗撵的疼倒了。立马全单位认识不认识的都知道这个八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