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锁眉春已至》莲何

53、携手共进 虽是当了人

　　除夕，一早就下起了小雪，到了下午，已是茫茫一片。偶尔的鞭炮声，从小巷传来。

　　薛靖到了宫门，便下了小马车，独自一人缓步走向清正殿，去参加他缺席两年的所谓皇家除夕家宴。

　　尽管薛靖奇怪为何今年陛下又想到让自己参加，担心有什么圈套，转念一想能与皇家亲近，必然有助于父亲和弟弟在军中的发展，特别是妹妹的婚事：会不会嫁给太子，自有父亲考量；万一妹妹进了宫，自己也要尽可能地给她有个照应。

　　如今父亲在边境身居要职，想必陛下也不会为难自己，做到谨言慎行，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如今，景琦马上要与陛下带大军去边境，何时能回来，也许是永别了……。想到这里，薛靖被冷风吹着的鼻子更酸了。

　　四皇子景琦和小柱子、小叉子正撑着伞在清正殿旁等他，一脸的笑容也掩饰不住满身的疲惫和不安的情绪。四皇子快步迎上薛靖，拉他进了大殿。因为离开宴还有一点时间，而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早已完成，除了几个站岗的，暖和的殿内空荡荡，似乎连桌椅都很少。

　　四皇子带薛靖去了偏厅，小叉子赶紧帮薛靖除却他身上雪花已化成水珠的大氅，薛靖在火炉旁坐下，烤烤手脚。炭火的暖意未能除却他身上的寒意。两人互望着，无言，心中的不安，这几天已经明明白白表露无遗，沉默也成为他们最佳的陪伴。

　　不多时，宫女便过来邀请入席。座位都相隔甚远，薛靖刚刚坐下，便看到太子和太子妃进来，又赶紧起身，太子过来扶住他，刚要开口说话，淑妃就急急匆匆地进了殿，看见离门口最近的薛靖，大叫一声“子毓”，方向一转就直奔过来。

　　太子忙让向一旁，薛靖迎向淑妃，他这才看清淑妃红肿的双眼和突然消瘦的脸颊。已在前方站着的四皇子也大步走过来。淑妃一手握住薛靖，一手拉住四皇子，还未开口，眼泪就已经吧嗒吧嗒掉下来，四皇子赶紧反握住淑妃的手，带着她手里的帕子往脸上按，心疼地轻责道：“母妃！”

　　淑妃看看右手的薛靖，又望望左边的四皇子，抽泣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上进来的时候，大家刚刚坐下。薛靖心中大惊，这次除夕家宴居然就这么几个人：皇上、淑妃、太子、太子妃、景琦和自己。连皇后娘娘都没来。

　　气氛压抑，大家郁闷着一番客套后，皇上和气道：“子毓，很久不见了，过得可好？打仗行军，可有生疏？”

　　薛靖忙站起来，弯腰恭谨道：“蒙陛下恩宠。六皇子殿下聪慧过人，学习努力，已结束一段课程。目前臣在国子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下一句话，真是不好回答，薛靖也不敢有半分停顿，继续道：“臣自小跟随父亲在军营，打仗行军之事，虽得父亲指点，但从未有过经验。”

　　太子和四皇子惊讶地看着皇上，奇怪着这个话题。

　　皇上微笑着，继续看向薛靖缓缓道：“七月过几天要随朕去边境，淑妃不放心，求朕带上子毓。子毓，你可愿意？”

　　“父皇，不可！”四皇子蹦起来大声叫道。话音未落，薛靖便已经沉沉朗声道：“谢陛下给予臣机会！谢淑妃娘娘！”

　　淑妃眼睛一亮，忙坐直身体，向皇上道谢。四皇子愣在原地，没人理睬他，他茫茫然看着薛靖，是愁是喜？亦或是无奈与不舍？

　　淑妃几乎瞬间破涕而笑，整个堂内就只闻她的说笑声。皇上笑而不语，太子小心翼翼，薛靖坐立不安。

　　大家几乎没吃什么，皇上便匆匆结束佳肴。送走皇上和淑妃，太子迫不及待向薛靖走来，担心道：“子毓，你可知这次有多凶险？”

　　四皇子在一旁生硬道：“太子哥哥，就你留在京城，我们都得去边境。”

　　太子脸上一僵，薛靖忙道：“我家人在京城，还望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能照看一下家母和幼妹。”说完，便行礼后与四皇子一道匆匆离开。

　　雪，越下越大，四皇子铁青着脸，将生气直接体现在步伐和速度上，薛靖赶紧跟上，小柱子和小叉子小跑着给他俩打伞，然而并没用，雪花照样扑得全身上下。

　　一上马车，四皇子迅速地解开薛靖和自己的大氅，重重地甩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抱着小暖炉，皱着眉转头看外面。薛靖微微靠着四皇子，将自己的暖炉放在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六根手指头盖在四皇子的暖炉上面，轻声哼道：“昨天还有太阳，今天怎么就这么冷啊！”

　　四皇子白了薛靖一眼，将他的双手恶狠狠地完全盖在暖炉上面，又把自己手掌覆在薛靖的手背上。手背确实冷，四皇子不由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冷着脸问道：“还冷吗？”

　　薛靖扑哧一下笑出来，看着四皇子堵着气的脸，笑道：“你刚刚捧着暖炉，所以才会觉得我手冷。其实手不冷，看到你的脸，才冷呢。”

　　四皇子一把打开薛靖的手，抱住自己的暖炉，生气道：“干嘛答应父皇去边境？你可知这次有多凶险？”说完才记起刚刚太子也问了一样的问题，不由有些懊恼。

　　薛靖收起笑容，双手柔和地覆在四皇子的手背上，用头侧轻轻蹭了一下四皇子的肩膀，低声道：“你认为，我还能忍受得了，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吗？”

　　四皇子浑身一颤，脑袋有点缺氧，用力抓住发烫的暖炉，低着头，红了双眼。薛靖继续道：“这次能与你同行，你可知，我有多么开心？”

　　四皇子即高兴又压抑，道：“可父皇有其他企图，我也不会一直与你在一起。”薛靖笑道：“现在你是将军了，要行军，我自然呆在后营。但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晚上在哪里过夜，第二天又会去哪里，你有多少兵，对方又是怎么样的。说不定几天后我又可以看见你了。至少，不用隔着千里，从早到晚猜测你在干什么了。”

　　顿了一下，薛靖坐直身体，收起笑容，道：“陛下没再催促我妹妹进太子府，定然有了我这个最佳人选。有我在陛下身边，我父亲会得到更大的军权和自主权，同时也会尽其所能保护陛下。我愿意当这个人质。这几天抽空，我要回一趟薛府，希望她们都留在京城，这里更安全。”

　　四皇子紧紧搂住薛靖，沉默着不再说话，任由一路的鞭炮声在耳边响起。四皇子心里明白，自己又何尝不想将他一直带在身边，怕他受苦，更怕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苦。

　　马车到了公主府，四皇子先下马车，还没站稳，就看见小叉子兴高采烈地奔向等在门口的启明，在他耳朵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身旁的小柱子也一脸兴奋地去迎接准备下马车的薛靖。

　　四皇子知道这两人定是因为可以跟着薛靖去边境而高兴，本来是以行军不便为由而拒绝带上他俩的。四皇子无奈又开心地摇摇头，准备伸手去拉薛靖，带他进府。

　　启明却已经一脸严肃地窜到薛靖身旁，拽住他的胳膊，急切地低声问：“公子，公子你真的要去边境？带上我吧。这天寒地冻的，你可受得了？”

　　薛靖无奈地望向大门旁缩着脑袋，眼神飘忽不定又故作无辜的小叉子。边走边对启明道：“嗯，我要随陛下去边境，薛竣也要去的，这里的事情都得托付给你。后天我和你去趟薛家，你有没有空？”

　　启明跟紧薛靖，道：“有空，有空。但是公子到哪里，我也要去哪里。”

　　薛靖不紧不慢道：“我和薛竣不得不去，如果你也走了，这一大家子怎么办。万一京城不稳，除了你，他们还有谁可依靠的？等我们出了京，你们一家四口都搬回薛家。公主府已经遣散部分家丁和使女，不走的也都安顿到薛府。过几天，再问一下所有的人，有想走的，就给他们足够的盘缠。局势不稳，没地方可去的，还是要好好照顾，特别是哪些在薛家呆了一辈子的老人。”

　　启明忙道：“公子放心，这个事情我肯定办得好。我跟公子一起长大，你的想法我都知道。”薛靖赶忙接上：“是啊，我不在京城的时候，你得管好这个家。”启明一愣，四皇子在一旁乐了，心道：所以啊，你就乖乖呆在家里吧，你家公子归我管。

　　薛靖对启明轻声道：“按原计划，尽快把公主府还给宫里。过几天，把我和景琦的物品搬到刚买的小院去。找几位靠得住的老人去看着就行。”

　　启明道：“好，本来就已经计划四殿下离开京的当天就搬。那现在要提前吗？”薛靖摇头道：“不用，按原计划。就我们离开的时候搬，越快越好。所有商铺也关得差不多了，一家人呆在薛府尽量少出门。”

　　启明好奇抬头问：“公子，难道你早就想好要和四殿下走的么？小叉子说是刚刚定下的，可我怎么觉得你是老早有这个计划。”

　　四皇子听完，乐呵呵地先进了房间。薛靖停住脚步，瞪了启明一眼，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薛府，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薛靖进了房间，看着面带微笑正在洗手的四皇子，想解释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四皇子甩着手上的水珠，道：“小叉子，小柱子，启明兄都能被你们带偏啊！能干。想要什么赏赐？”

　　两人还没明白过来“带偏”的意思，却已经异口同声道：“跟公子去边境！”四皇子晃晃小叉子正在擦干的手，愉悦道：“就这出息！给你家公子去弄点夜宵来，这饭吃得又冷又饿。”

　　在帮薛靖换便服的小柱子忙道：“回四殿下，管家已经吩咐下去了，厨房马上就会送到。满满一桌呢，说今天公子高兴，多准备了些。”

　　四皇子两步就跨过来，一脚踹了小柱子，自己亲自上去给薛靖扣衣服。四皇子哼道：“你们一个个的都盯着子毓看，就没人关心我才高兴吗？”

　　薛靖打掉四皇子的手，笑道：“赶紧换好衣服，吃饭。”心中却郁闷，自己怎么会表现出开心，让管家都觉得需要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