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锁眉春已至》莲何

13、桃花之宴 四皇子觉得

　　又过了没几天，满园桃花盛开。
　　四皇子宴请之事虽然准备了两个多月，也被公主从头赞到尾，但最后还是仅邀请了以前会经常一起偷偷外去喝酒玩乐的四位世家子弟，其中两位还应公主特邀带上自己的妹妹。邀请的都来了，这也是第一次四皇子府大开迎客。
　　薛靖着实被这排场吓了一跳，仅宰相家的那位小少爷就有一辆大马车，十名侍卫，四名丫鬟，还有抬礼品的八人，感觉不是来吃饭，而是来送礼巴结的。
　　天气甚好，这六人加上四皇子和薛靖，是从头笑到尾，却也不知到底说了些什么。
　　长公主过来稍坐片刻，特意关注四皇子对那两位妹妹的举止，不料她一出现客人就相当拘谨，说了几句，长公主便回去午休了。
　　待曲终人散，四皇子悠闲地躺在桃树底下，一阵风过，花瓣纷纷飞扬，他眯着眼睛笑道：“子毓，其实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吧，还挺受欢迎的哦！”
　　薛靖开心道：“我觉得喜欢景琦的人是多，怕是我都排不上号了。”
　　四皇子咕噜坐起来，一本正经扳起手指，道：“我喜欢的人，子毓肯定是第一个嘛，然后是皇祖母，皇姐，母妃，其他人都靠后。”
　　薛靖想，四皇子是把“喜欢景琦”听成了“景琦喜欢”，就偷偷笑了一下。
　　可四皇子把这个偷笑放大了无数倍，斜眼瞄了一下薛靖，吞吞吐吐道：“那子毓最喜欢谁了？”
　　薛靖一下蒙了，自己最喜欢的人是谁？
　　薛靖看着满园春色，沉默了一会儿，不想回答。转了个话题，道：“景琦，你是最让大家羡慕的。因为你可以和自己喜欢的女子大婚。”
　　刚才午膳时，一位公子还在抱怨父亲要他娶的那女子非常令人讨厌，当时四皇子没好意思问，现在，越想越是奇怪，四皇子道：“他们为什么要娶自己不喜欢的人？”
　　薛靖看着他，笑道：“在稍微大一点的家族，嫁娶都是通盘考虑的，家族利益放第一。父母一般不会去考虑两人是否会相互喜欢，特别对于以后要掌管家族的长子，更有意不让他娶心仪的女子。”
　　四皇子来劲了，问道：“为何？难得会遇见自己喜欢的，还不让娶？”
　　薛靖解释道：“男子对自己喜欢的妻子，有意无意，会在行使家族权利或打点生意时偏向自己的妻子，这个危害性非常大，所有长辈们都会竭力避免。特别对于当家的，妻子与兄嫂弟媳，都要同等对待，不偏不倚。爱护下一辈，更要如此。同时，也会因为有爱妻而不愿意娶侧室，这不利于家族的人丁兴旺。当然，所有侧室是正妻把控的，正妻也不会让丈夫独宠一个女子。”
　　四皇子点点头，道：“嗯，怪不得，父皇当初就不让二皇兄娶那个他很喜欢的姑娘，好像是担心权力的问题，二皇兄伤心了很长时间。所以有人会私奔？”
　　薛靖感觉不好回答，想了想，道：“嫁娶，在贵族称之为婚，婚之意是该女子在那个黄昏时分进行的这辈子最隆重的仪式，之后便是对新家族的全心身投入。在民间称之为奔，就是两情相悦，便可在一起，没有三书六礼之复杂，他们叫上亲朋好友一起吃酒欢乐就算成了。”
　　四皇子又道：“那世家贵族的公子要与自己讨厌的人过一辈子，岂不是生不如死？”
　　薛靖笑道：“也不会这么惨。大婚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家族内的各种利害关系各人都心知肚明，如果真合不来，双方也会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可以少见面，但还是一个家嘛。相处时间长了，发现对方的好，也会夫妻相敬如宾。世家贵族要维护的是整个社会安定发展，他们自小就要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感情对个人再重要，也只能放下，而必须去做作为贵族应该做的事情。”
　　四皇子歪头看着薛靖，道：“夫妻即使没感情，但也是亲人。所以为了家的人丁兴旺，妻子给丈夫纳妾，就是应该做的事情。”
　　薛靖点点头，四皇子试探着问道：“那皇姐给你纳妾，也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薛靖没料到四皇子又把问题转向自己，一下子无言。
　　四皇子接着道：“皇祖母说你温柔敦厚、风姿神貌，那些世家女子给你做侧室也不委屈。就是皇姐一直定不下来。”
　　薛靖知道这事一直没停止，虽然长公主后来没再明确提起，但她们背着自己肯定有所议论。
　　薛靖叹了一口气道：“自小，我便知道自己是要背负整个薛家的重任，日夜不断习文练武，以守护薛家，辅佐天子，济世安民为我唯一的目的。我也从不需要自己的情感。如今，即是驸马，便已安心，无须私情。”
　　薛靖想了想，又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似乎对我来说，她们都是多余的。而且，如有其她女子入府，公主殿下会无动于衷吗？如今我只希望公主殿下能健康快乐。”
　　薛靖想到长公主一年比一年憔悴，很是心酸，低头不再言语。

　　晚膳时，长公主道：“四弟，刚才听你的朋友说，下月初的“春日诗会”，他们都会参加，你带子毓也去瞧瞧吧，他平日里总是忙于店铺，从未参加过。”
　　四皇子简单道：“不去，没啥好玩的。”
　　前几日，长公主对薛靖说过，想多制造一些机会，让四皇子多接触同龄的世家少女，但四皇子也曾经告诉过薛靖，别人会背后嘲笑他不会作诗。
　　薛靖便道：“诗会，我想应该是很有趣的事情吧，不做诗，去瞧瞧热闹也好的。”
　　四皇子心想：那里女子多，皇姐难道是让子毓去选侧室？想到这里，他更不愿意了。
　　四皇子对着长公主认真道：“诗歌应是最精致最优美的文字艺术，是千锤百炼的精神结晶。但诗会上那些人，口中念着没有韵味、没有音律、没有美感的所谓流行诗，还得意洋洋。这种粗糙、浅薄的拼凑，倒是辜负了无限春光。”
　　长公主一惊，万万没想到哪位大师对诗会的评价，居然会成为四皇子不愿参加的理由，而且她无言反驳。
　　四皇子看着长公主的反应，心中甚喜，继续道：“皇姐不知道吧，诗会早已成为那些有点姿色、墨水、钱财的，所谓的才子佳人们寻求新奇猎物的场所。”
　　薛靖知道“所谓的才子佳人”，是指那些不重视礼仪道德，只在乎观感刺激的纨绔子弟小姐们。
　　四皇子看到长公主和薛靖脸上的惊诧，非常后悔把平日公子哥私下的言论说了出来了。
　　四皇子忙低头喝水。
　　长公主和薛靖也万万没想到四皇子会是这么看待诗会，忙转换话题。长公主道：“四弟参与政事已有几个月了，对整个官署机构可弄明白了。”
　　四皇子暗暗松了一口气，自信道：“这些，我早就清楚了，毕竟日日与他们在一起的。”
　　四皇子卖弄开始：官署机构最重要的是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主要分三省：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简言之：中书取旨，门下封驳，尚书奉而行之。中书省和门下省，设在宫内，由太子哥哥看着。尚书省在宫外，下设六部：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和工部。各部各有四司。
　　说到这里，四皇子小心翼翼地轻声道：“皇姐，我能不能去吏部？”
　　长公主好奇地看着他，四弟啥时候有了这种上进心？四皇子解释道：“吏部主管官吏的任免和考核，走在路上，都能高人一等。这个礼部，呆着太憋屈了，老头儿说话都四个字一句，慢吞吞，比乌龟爬还慢，急死人了。”
　　公主笑道：“去吏部？你想天天被人盯着？别忘了，御史台可是弹劾监制百官的。”
　　四皇子点点头，道：“嗯，这倒是。就像刑部，权力极大，却要受大理寺和都察院的纠察驳正，组成三法司，不可乱来哦。”
　　公主道：“礼部管理祭祀、礼仪、外交、教育、科举等，都是极其重要之事，这些老头儿，你可别小瞧了，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学识渊博、品德高尚之人，父皇私底下还得叫他们几个皇叔皇伯呢。人家说话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引经据典，在你眼里变成乌龟爬了。”
　　长公主说完，自个儿笑起来。
　　四皇子觉得不好意思，忙岔开话题，故做惊奇道：“以前我一直不明白，我的太师走了一个又来一个，怎么换都换不完，原来都是来自国子监呐，那我为何不直接去国子监读书，像二皇兄那样。”
　　公主笑道：“他们宁可不停地派博士过来单独教你，也不要你去把整个国子监搞得鸡犬不宁。”
　　四皇子一脸失望，道：“我有如此不堪吗？”
　　公主安慰道：“那倒不是，主要是皇祖母不答应，她能看到你的地方才是读书的好地方。”
　　四皇子也只好接受这个解释，接着道：“名义上国子监是父皇管的，有这么重要吗？”
　　公主道：“这是自然，那里读书的学子，以后说不定就是尚书、侍郎，甚至宰相呢，这放在谁手里他会安心。”
　　四皇子点点头。对薛靖道：“皇姐夫的弟弟薛竣好像在国子监读书，要不要我去多照顾照顾？”
　　薛靖很奇怪：“四殿下照顾？”
　　四皇子道：“教过我的太师们如今在国子监的地位都很高，以前我的侍读有几个还在那里读书呢。我可以让他们照顾薛竣。”
　　薛靖笑道：“弟弟应该还是乖巧。我来公主府之前在家里呆了三天，弟弟一直陪着我，虽那时他只有八岁，但性情和学识应该是不错的。”
　　四皇子顿了顿，道：“我指的不是读书，是怕有哪个不长眼的公子哥欺负他。”压低声音道：“在国子监，三年后准备赶考的年长公子是要住在里面的，私底下男男之风盛行。”
　　四皇子边说着，边将水杯拿起来装作喝水，余光一直没离开薛靖。
　　薛靖皱了一下眉头，犹豫着，慢慢吞吞道：“现在弟弟与几位堂弟每日都回家，应该无事，过几年是得让他知道一些这种事情了。其实男男之风在军队也时有发生，离开了那种环境，也就没事了。”
　　四皇子没想到薛靖是这种态度：平静得好像就是衣服上的泥巴，洗洗掉就可以继续穿。
　　长公主奇怪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中也是奇怪：四皇子似乎一下子知道了很多事情，而薛靖显然比刚来公主府时深沉了许多，居然对男男之事没一点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