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长公主大婚 驸马,就是 ...
-
欣瑞十八年,仲夏,晚霞漫天,长公主府,京城最低调的皇家大婚。
长公主赵凤熙一身嫁衣斜坐在屋檐下的塌上,憔悴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气。一旁跪在地上的新郎薛靖,待张公公念完皇上的赐婚诏书,起身恭敬的接过来。没有敲锣打鼓、没有拜堂宴请,仅是公主府上到处挂着的红纱和新人的婚服,与天空的云彩一同喜气。
没等张公公走远,长公主一串咳嗽,脸色更加苍白,丫鬟们赶紧把长公主扶进卧房,斜坐在红光艳丽的婚床上,端来参汤。
长公主喝了两口,恢复气息,手轻轻一摆,众丫鬟退下。
薛靖上前接过茶盏,放一旁的桌上,取长公主头上的凤冠,轻声道:“公主殿下,近日身子不好,这头冠重了些。”
长公主叹了口气,道:“子毓,这件事,让你委屈了。我常年重病,父皇却执意要你我成婚。”
薛靖低下头,慢慢蹲下,双手轻放在长公主冰凉苍白的手背上,看着她的眼睛,低沉而坚定道:“能与公主殿下成婚,是臣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恳请公主殿下不要这样想。”
长公主又一阵咳嗽。
薛靖道:“公主殿下今日累了,早点歇息吧。”
长公主微微点头,道:“让青儿过来。”
一顿,又道:“晚上有青儿在,你回去吧。”
薛靖站直,道:“好。臣明日一早过来给公主殿下请安。”
一边缓缓做了一个揖,退出。
薛靖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贴身侍卫李启明边帮薛靖解下里三层外三层的婚服,边道:“公子,这次皇上赐婚,当了驸马,就不能进朝为官,更不能继承老爷的爵位了,那怎么办?”
李启明是祖母贴身婢女的外孙,比薛靖大两岁,有记忆开始,便一直跟在身边。
薛靖似乎很累,垂着眼睫道:“随便吧,无所谓。降等袭爵,如果没有功名,到了我这一代,也就最后了。”
六年前,祖母去世,薛靖被身为将军的父亲带到边塞军营,当时刚刚十岁的少年,突然从锦绣瑰丽的皇宫来到这荒蛮之地,从太子侍读变为日夜舞刀弄枪寡言沉默的编队外小士兵。
直到一个月前,父亲进京领赏,皇上点名要他随行,不料却是赐婚。
薛靖心里清楚,这是后娘的计谋,定是后娘表姐陈贵妃出的主意,目的就是攀上皇家,顺便让后娘的亲生儿子,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继承父亲的爵位。
想到如今,离开早已没有了母亲和祖母的家,心中反而一片宁静。
回想起,初见长公主,那时候他才七岁,祖母带他进宫见皇太后,要自荐为太子侍读。
那是他第一次进宫,冬天的清晨很冷,皇宫院内盛开的红梅上挂满了冰屑,初升的太阳没有丝毫暖意,却让红梅晶莹剔透。
忽闻背后一串轻铃般的戏笑,薛靖一回头,是一群宫女追着一少女跑来。那少女约比他大四、五岁,鹅黄小袄,一顶同色小帽,红扑扑的笑脸,边跑边嬉笑着往后面看,明显宫女们赶不上她的速度。
一阵风来,红梅上的冰屑点点往下掉,那少女被突如其来的冰凉惊住了脚步,缩着脖子,双手遮目,抬头望天空。薛靖看呆了,祖母忙把他拉到路边,轻声道:“那是长公主。”
后来给太子侍读,也能在宫中偶尔见上几次。
三年后,祖母去世,三妹刚出生,后娘嫌他吵闹,一定要他随父亲去边境。这一去便是六年,虽每年年底随父亲回京,但再也没那时的欢愉了。
翌日,薛靖前去给长公主请安,却见比昨日更憔悴,几句话后便退下。
两日后,青儿过来告诉薛靖,明日上午四皇子来访,长公主请薛靖明早过去。
一早,青儿带着丫鬟们来请薛靖,公主府很大,但他不敢走动,至少在他看来,驸马就是寄人篱下。
他跟着丫鬟们缓缓穿过花园,晨风带着一丝丝清凉。
早已听说长公主的花阁极其奢华,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门外,已是鸟语花香,室内,更是宛如仙境。阁内四侧墙上的花卉,如从屋顶铺撒而下,瞬间化掉所有苦楚,只剩浑身的柔情。
长公主坐在桌边,一册书,一盏茶。旁有古琴、棋桌、画板、小塌。
长公主远远的便已微笑地抬头看他。薛靖一怔:公主殿下今日极美,或许是妆容的缘故,早已看不出前几日的病态。
薛靖走近,正准备行礼。长公主起身道:“子毓,已是夫君,理应不该见外。”
薛靖心中欢喜,青儿示意他在长公主的左侧入座。
青儿带着婢女们,撤书、上茶、退至门外。
薛靖小心翼翼问道:“公主殿下,听闻四皇子殿下要过来,臣是否应去大门迎接?”
长公主笑道:“不必,四弟对这里的熟悉更胜于我。一得空,他就往这里跑。公主府旁便是他的四皇子府,但那府只有一幢前厅,里面都是桃树。那前厅后有一小路,直抵我府内,那有一个小楼,便是他的了。”
薛靖太好奇了,整个四皇子府邸居然是一片桃林,那他似乎也要久居公主府了。
长公主继续道:“我母后过世早,谁抱都哭个不停,但淑妃一抱就不哭了,也许是哭累了吧,皇祖母便让我寄养在淑妃院子。淑妃原是我母后陪嫁女,我过去后,父皇便经常来看淑妃,之后就有了四弟,荣升为妃。淑妃待我极好,比待四弟还好。但皇祖母最疼爱四弟,说是从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娃娃,被宠坏了。以后,也请子毓多担待。”
薛靖忙客气道:“四殿下,自然十分讨人欢喜的。”
长公主笑道:“也只有皇祖母这么认为。虽然四弟已经十三岁了,但他还是喜怒无常,行为乖张,不学无术,思路清奇,十岁前就没好好坐下来念过书,父皇头痛得很,子毓,你就当他是个小童吧。”
提及四皇子,长公主似乎很开心,又道:“前几年,四弟才开始规规矩矩地学《诗经》,学来学去第一篇,太师都快把整本书讲完了,他还在摇头晃脑唱《关雎》,还振振有词说,这才是此书之灵魂,孔老头第一篇是随便选得吗?太师就说民间小诗多唱无益,转身告诉了父皇。四弟却说,首曲很是讲究,虽是民谣,但此乃歌颂周天子迎娶姜太公之女,隔着宽宽渭河,如何风光迎娶,着实伤透了心。后来以船为墩,搭建水上之桥,办得喜气洋洋。这没有一点桥梁技术,能行吗?民间迎娶有琴音已是贵族,如非天子,怎可用国家庆典和祭司才能搬出来使用的钟鼓伴奏?如无才无德,仅凭年轻貌美,岂能配称窈窕淑女?此新娘以后可是养育了一代明君呢!”
薛靖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道:哦,《关雎》讲的不是民间男女相恋的普通情诗,而是帝王之大婚啊!自己从小就唱,但不知这背后的故事是真是假?
长公主接着道:“那次好像是四弟出生以来第一次受父皇夸奖,父皇乐呵着告诉了好多大臣。然而,没几天,就又恼怒了,因为皇祖母刚来了一个小宫女,四弟大张旗鼓给她起名“夭夭”,说是此女子美目桃面,以后必嫁好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