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的信仰》衡北郭

19、第 19 章 月光下定情

　　第19章
　　走进屋子的那一刹那，童书雨有些失望。这真的只是一间抄写经文的地方。
　　房间里没有太多的摆设，只是挨着个儿竖排整齐的放着桌子和椅子。桌子上面有的放着抄写了一半儿的经文，有的只放着经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在朝东南的窗边，横着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架古琴。
　　童书雨面有疑色地问道：“惠印法师，这架古琴是空礼法师曾经弹过的吗？”
　　惠印法师轻摇了一下头，说道：“阿弥陀佛，这架古琴并不是空礼法师用的那家古琴。这是一名居士捐献给我们的。只可惜我们中间没有人识音律，只能把它摆放在这里了。”
　　“哦！原来如此。”童书雨有点小失望，小脸有点微微下垂。
　　韩子墨没有出声，他低下了头，俯身望向窗外。窗外是一大片平坦的地势，远处是两座起伏较缓的山峰。因为这一片地势平坦，寺中的僧人把它开发成菜园，种上了各种时令蔬菜。而在菜园的外面，因为海拔比较高，花开的比山下晚，此时才开始芬芳斗艳。
　　只见无数只小小的蜜蜂正在辛苦的劳动，在花丛间飞来飞去，一派繁忙的景象。
　　看到这番景象，童书雨感叹道：“白居易老先生写的真形象，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一边的惠印法师笑眯眯地补充道：“阿弥陀佛，白居易这首《大林寺桃花》就写的就是我们庐山大林峰的大林寺。”
　　童书雨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轻点着头说道：“好长知识呀！原来我们学这首诗，只是单纯理解、记忆。今天来了一看，才觉得真是写的生动。”
　　惠印法师指向窗外说道：“阿弥陀佛，大家来晚了一个月。如果早一个月外面的花会开的更多，更艳。”
　　陈绍礼毕竟年龄最小，孩子气最重。他好奇地用手在琴上轻弹了几下，竟和外面嗡嗡的蜜蜂声相映成趣。他转过头对着童书雨说道：“童姐，你听这个声音和蜜蜂的采蜜声音好匹配，听起来很有趣。”
　　韩子墨突然心中一动说道：“童书雨，你小时候上自然课，老师有没有告诉你有关蜂蜜的知识？”
　　童书雨听到这句话先是定住了，然后慢慢转身，望向韩子墨说道：“我记得好像说蜂蜜是世上唯一一种永不变质的食物。”
　　“对！我也记得。”韩子墨点点头说道：“因为纯蜂蜜不但具有抗菌能力，而且水分含量极少导致细菌和酵母菌无法存活，储存久了的蜂蜜只会糖化。世界上保存最悠久的纯蜂蜜足有3300多年的历史。因此，纯蜂蜜也被称为永不变质的食物。”
　　“那你想表达什么呢？”童书雨有点绕迷糊了。
　　“我想说的是，我见过中医用蜂蜜和药丸，不用加水，制成的药丸是可以保存很久。会不会空礼法师也用蜂蜜包裹什么东西，能保存很久，留给后人看。”
　　陈绍礼双手合十，垂下头轻声说了一句：“阿弥陀佛。”这才扬起头来解释道：“蜂蜜和牛奶之类的乳制品一般都是用来供奉佛祖的。寺中的成年僧人是不能吃的，这都是一种“夺食行为”。虽然这种行为不会剥夺对方的生命，不像杀生那般严重，但也是不可取的。”
　　“哦！”韩子墨双眼间满是失望。
　　惠印法师想了一下说道：“阿弥陀佛，虽然我们不食用蜂蜜，但是庐山山上有很多野蜂巢。当蜜蜂们把巢穴废弃后，会留下蜂蜡做成的巢。因为这种巢被我们发现时大多数已经干枯，没有多少药用价值。过去没通电时，我们一般会把它取回来做成蜡烛。只是现在通电后，然后用的少了，但是还有几根放在柜子里，我找出给你们看看。”
　　说罢，他走到侧面放书的柜子前，打开中间的抽屉，真的取出几根淡黄色的蜡烛，递给了韩子墨。
　　韩子墨拿在手中，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阵淡淡的蜂蜜的香甜味儿扑鼻而来。他拿起蜡烛翻看了起来，突然发出“啊”的一声。边上的两个人的头立马凑了过来。
　　蜡烛比较光润，拿在手中还不觉得有棱角。当翻看到底部时，可以明显的看出是一个八角形，最奇特的是，底部向上陷进去一部分形成了略小一圈的八角形。蜡烛的正中间还有一个洞，插着芦苇杆。
　　韩子墨把一根蜡烛拿到手上，把蜡烛从里到外仔细看个遍，并没有什么发现。他接着把剩下的两根蜡烛如发炮制，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惠印法师有些抱歉的说道：“阿弥陀佛，我明白韩施主的心情。只是这个蜡烛里面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韩子墨抬头问道：“一般的蜡烛都会做成圆柱形，这种形状做起来既不费事也更耐烧。为什么贵寺的僧人要这么费劲地将它做成八角形，并且底部还陷进去一截？放芦苇杆也很奇观，现在都有棉线了为什么还要沿用古法放至芦苇”
　　惠印法师没有说话，从抽屉里取出一套铁制的模具，说道：“阿弥陀佛，老衲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费劲的做这种蜡烛。只是东林寺很早就传下的规矩，如果要做蜡烛，必须按照这套模板来。现在寺里有时会有停电的情况，所以还备有几根蜡烛。如果不是这个原因这套东西都快被人遗忘了。”
　　韩子墨把手中的模具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这个模具非常简单，是一个八角形的半封闭中空管，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孔，估计是放芦苇的。管子中间有一长条浅浅的细缝，估计是如果脱不了模，可以上下打开，底部设计的是陷进去一小段。此时，模具的缝隙中有了蜡，天又热，所以紧紧的粘合在了一起。
　　韩子墨把手电筒从书包中拿出，打到了强光，翻来覆去的照了好几遍，却依然没有收获。
　　他望向身边的两个人，摇了摇头，递给了惠印法师。
　　惠印法师将它放回原处，又把蜡烛拿出来一根递给了韩子墨，说道：“阿弥陀佛，你们远道而来，我没有什么能够帮助你的，就把这一根蜡烛送给你们留做纪念吧！”
　　三个人都双手合十，低头还礼后，韩子墨把它收到了书包中。
　　惠印法师说道：“阿弥陀佛，老衲知道你们在找佛塔。可是有关佛塔的果位高低标志你们可知道？”
　　三个人茫然摇了摇头。
　　“寺院塔中八重以上为佛塔，菩萨是七重，缘觉是六重，罗汉五重，阿那舍四重，斯陀含三重，须陀洹二重，轮王一重。”
　　“所以说，惠印法师，我们都找的曾放过这座罗汉像的塔应该是一个八角五层的舍利子塔。”童书雨眼睛一亮，急急地说道。
　　“这只是老纳一个推测，还需要大家的证明。”
　　走出房门，大家才发现天色已晚，惠印法师一定要留三个人在寺中住一夜。
　　三个人也欣喜的答应了。
　　入夜，大雄宝殿内，陈绍礼独自一个人在殿内敲着木鱼，念着经文。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虔诚的礼佛了。连日来一直忙于奔波这件案子，如今案件的主要物证，罗汉像的身份已经快水落石出了，他也快顺利的完成此次的任务了。
　　现在的他，本应该心似明镜一般。可是他的胸口不时泛起了灼热的心浪，而且这一股心浪似乎一浪高过一浪，烧得他胸口有些生痛，而他此时满脸布满了豆般大小的汗珠，顺着下巴流到了颈部、胸口，他没有用手擦，口里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念经的速度。
　　但是他绝望地发现，他越是这样，却越赶不走心中的魔障，而这个魔障似乎在见过定玄师父后越发的清晰起来。
　　最后，他只能无力停止了念经，瘫坐在了地上，长叹了一口气望向大雄宝殿内佛祖释加牟尼的雕像。
　　佛像依旧面容慈祥地望向众生。
　　而在大雄宝殿外，韩子墨和童书雨正坐在莲池边的长廊里小憩。
　　莲池里，白莲花此时正开得正旺。入夜后，虽然将花瓣已经闭合，但是阵阵的花香却还是扑鼻而来。
　　此时的东林寺一改白天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的众多的景象，变得寂静，深沉起来。寺院内除了偶尔传来的钟声，就只剩下纺织娘在草丛里“吱吱”的响声。
　　韩子墨和童书雨坐在那里好半天了，都没有说一句话。
　　半响，童书雨才开口说道：“就这样坐着发呆，感觉好好啊。”
　　她这么一说，倒把一边的韩子墨逗笑了。便接话过来：“看来，童妹最近很辛苦啊！发个呆就能让你感觉好。”
　　童书雨转头装生气说道：“你又在笑话我。”
　　“没有 ，没有，你是真辛苦，大家也都辛苦了。”韩子墨连忙解释道：“这么多天，大家都跟着我东奔西跑，从北到南，真是辛苦。”
　　童书雨望向韩子墨，只见他说完这句话，眼角便泛起泪光，然后难过的低下了头。
　　童书雨一改平日里爽朗的性子，柔声说道：“你也别难过了，我们忙，都是自愿的，你不必有什么自责。”
　　“我知道，可越是这样，我越是难过。”韩子墨头依然低着说话。
　　“你别难过了，案子不是有突破了。罗汉像里的舍利子现在已经查出来了，是鉴真大师的。你的任务不都完成了。”童书雨宽慰道。
　　“嘘，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韩子墨的头竖了起来。然后转头说道，“我刚才给罗警官打电话了。”
　　“有什么消息了。”
　　“我父亲已经暂时被放了出来，现在已经回家了。”
　　“太好了。”童书雨从心里叹了一口气：“好在所有的努力都没收有白费。”
　　“现在我们只用去扬州，把最后的谜底找出来，这次的任务就算结束了。”
　　“对啊，就差最后一步，看一下，我们的线索和结果最后对上了没有。”
　　“童书雨！”韩子墨突然叫了一声。
　　“哎，”童书雨仰了小脸。
　　月光下这张脸真的很美：一双美目清凉有神，此时似乎隐隐的含着情；眉毛弯弯，浓黑有序，一点儿不用主人修剪；皮肤光洁细腻，早就没有了当年满脑门的青春痘；嘴巴却一如既往的红润。
　　韩子墨望向这张小脸，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咽了口吐沫，把目光收了回来，望向了远处的莲池。
　　“童书雨，你有没有想过未来准备干什么呢？”韩子墨有些心虚地轻声问道。
　　“没有。”童书雨皱起了眉头，摇着头：“唉，报社是回不去了，都和主管闹翻了。不行的话，等这个案子结了，我回南京重新找份工作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继续读书呢？”
　　韩子墨声音一沉，把头又转向了童书雨，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童书雨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她的目光避开他的眼睛，低声说道：“你是说读研吗，我当年本来已经被保研了，后来放弃了。”
　　“为什么呢？”韩子墨一脸不理解。
　　童书雨有些痛苦的解释道：“我的家庭不允许。”她接着说道：“我的父亲只是一个技术工人，我的母亲也就是一个小学教师。我在上海读书消费是很高的，大学四年就已经不容易了。读研的话，他们更辛苦。我不想让他们为难，所以就跟他们说没考上，就直接出来找工作了！”
　　“哦 ！”韩子墨轻声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韩子墨才开口说道：“如果让你读书，你还会去读新闻系吗？”
　　“我？不知道。童书雨有些含糊的应道，顿了一下才说道：“读新闻系的话，我觉得对我有些不适合。我不是很喜欢在报社，电台上班。我虽然是个急性子，但是我希望工作性质稍微稳定些，心也能定下来做一些实事。”
　　“难道报社就不能干实事了？”韩子墨嘴角带笑调侃的说道。
　　“也不是不能。就是每天过得很急，突发的事情太多，心情总是焦燥的。”童书雨想了一下回答道。
　　“那既然这样，要不你到美国这边来，我给你联系一个艺术理论方向的专业。我本身读建筑，和艺术靠的近，有这方面的资源。回头你去考个拍卖师资格证，当专业艺术品的拍卖师，这个行业还是很有前景的。”韩子墨故作平静的轻声说道。
　　“你是说我去美国吗？”童书雨有些迟疑地问道。
　　“对。”韩子墨应声道：“你不用担心，你去美国的费用我给你出。”
　　“为什么？”童书雨的声音有些变调的问道：“如果是因为你父亲案子我给你帮忙的话，那就不必了。去美国可是很大的费用，这个人情我可还不起。”
　　“这里面是二方面考虑。一方面的确在父亲这个案子上你对我的帮助太大了，如果没有你，可能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韩子墨有些动情的说道。
　　听到韩子墨这样夸她，童书雨咧嘴笑了起来，回答道：“韩师兄太谦虚了，没有我，你也一定能行。”
　　“调皮”！韩子墨用手敲了敲童书雨的脑门儿。
　　“另一方面，我个人希望你去美国，这样我们有一段独处的时光。”说到这儿，韩子墨目光一下子变得深沉了，望向了童书雨。
　　童书雨显然已经听懂了他话中的含义。
　　她把头转了回去，眼睛望向了地面，脸上却带着羞涩的表情。
　　韩子墨轻轻的拉起了童书雨的一只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两手之间，柔声说道：“童书雨，你是知道我的。我一直没有谈恋爱，并不是我害怕谈恋爱、结婚，而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然后你出现了。在这段时间相处后，我觉得你让我有想恋爱的冲动。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照顾你、保护你。如果后面真的有什么问题，你也别担心。我是个君子，我明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理，我会一直支持你在美国读书，请你考虑一下吧。”
　　这一番话，韩子墨说的情深意重。童书雨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给我些时间，让我考虑一下吧。”
　　“好”韩子墨应道。
　　月光下，他轻靠了过来。在童书雨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童书雨愣住了神儿。
　　在这愣神的瞬间，他的双唇就轻扫过想了她很久的朱唇，片刻的紧张过后，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热吻了起来。
　　此时，寺中的钟声敲响了，这是催大家休息的钟声。
　　在韩子墨和童书雨身后的不远处，有两个人影静静的蹲在大殿边的黑影里已经很久了。
　　好久没有下雨，挂在高空中的月亮此时看起来有些发红。
　　怕是明天就要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有更新了。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