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驾到》桃子薄荷

4、第四章 地界补丁2

　　洗完澡，吹干头发，我又兴冲冲地坐到外婆身边。

　　外婆催促我去睡觉。

　　我纳闷：“你不睡吗？”问出口后，我更加兴奋了：“外婆，你们在地界睡觉吗？”

　　“当然睡觉。”

　　外婆无奈站起，如牧羊一般，牧我进卧室，我一步三回头，终于坐到了床上。

　　我的床是双人床，方便施展难看的睡相，眼看外婆又走出卧室，我忙问：“外婆，你去哪里？”

　　“我睡客厅沙发上面。”

　　我问：“为什么？”

　　外婆无言。

　　我说：“外婆，你和我睡。”

　　外婆却仍一动不动，我起身，去拉她，她叹了声气，我听到了。

　　“我毕竟不是活人，你怎么一点不怕？”

　　“因为你是外婆，而且你和之前没不同。”

　　我其实拉不住外婆什么，外婆是魂体，但我鼓着腮帮子吹气，试图把外婆吹到我的床上，外婆撇我一眼（活着时，外婆无语的时候最喜欢撇弟弟，因为弟弟又皮又傻），终究是坐到了我的床上。

　　熄灯前，我问：“外婆，你会不会半夜大变活人？”

　　外婆撇我一眼。

　　“那你会不会打呼噜？”

　　外婆露出自我怀疑的眼神，她想来也是不知道的，毕竟头一回上来。

　　“外婆，你不会半夜悄悄离开吧。”我问得轻飘飘，手指握紧了被子。

　　外婆：“不会，熄灯，睡觉。”

　　“哦。”

　　关灯了，屋内一片漆黑，眼睛在适应黑暗后开始寻找外婆，可是和活人不一样，黑暗给了灵魂黑色的阴影，透过窗帘的弱月光，无法帮助我捕捉外婆。

　　我有一瞬间想打开灯，忍住了。

　　“外婆，地界是什么样的？”

　　在第二秒还没有得到回答时，我真的要打开灯了，但好在这时我想起外婆的穿越记录笔记，她说会延迟三秒，果然，在第三秒后，外婆的声音响了起来。

　　“和活着时差不多，有房子、工厂、菜市场、证券市场。”

　　果然是外婆，外婆活着时，爱逛菜市场，也爱炒股票。

　　“房子是什么房子，像我们的六层楼吗？”

　　外婆：“联排平屋。”

　　我短促“啊”了一声，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外婆，是不是和墓一样，那你小区居住环境好吗？”

　　外婆好像笑了：“好，靠海。”

　　我暗暗比了大拇指，是了，外婆的墓靠海。

　　“外婆，我以前幻想，你那么厉害、那么强悍，到了地下开饭店做老板，那我以后下去找你，继续吃你做的饭。”

　　外婆于是给我科普地界的分界。

　　地界是按照时间来划分大陆的，这仿佛是天地间与生俱来的功能，十年间死去的灵魂，居住在这一片大陆，而二十年前的死去的灵魂，那就是另一片大陆。

　　地界有十片大陆，最久远可以追溯到百年。

　　“百年之后呢？”

　　“投胎啦。”

　　我思索：“万一不想投胎？”

　　外婆：“一般不会的，人界百年，地界百年，够了。有许多人，刚来就想走，不愿保留这辈子的记忆。”

　　我仍执意问：“有什么办法不投胎？”

　　外婆拿我没办法：“没有，地界有规定，不走就魂飞魄散。”

　　我惊讶：“这是怎么做到的。”

　　“是人就有烙印。”

　　黑夜里静了一会儿，外婆说：“时间越长，大陆隔得越远，所以等你百年，怕是找不到外婆咯。”

　　正在为即便功德圆满离开人世，依然有亲人在地界等候沾沾自喜，听到这样的话，我心里漏了风，“难道没有交通工具跨越大陆？”

　　“难度极大，迄今只有跨越邻近两片大陆的公共交通。”

　　我不敢置信，外婆都可以上人界，却无法在地界穿越两片大陆。

　　“以后肯定有办法的，还有时间。”

　　外婆向来支持我：“对，还有时间。”

　　可是我心里悲伤拧成了水。

　　我迟迟没有问话，时间过了好一会儿，我轻声：“外婆，你睡着了吗？”

　　外婆没有应。

　　原来灵魂睡着是不会打呼噜的，我又缓缓躺了下去。

　　我仍感到不可思议，外婆竟躺在我的身边，我仍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发疯。

　　如果，明天一早醒来发现一切都是幻梦，我该如何自处。

　　我侧躺，伸出手，手臂弯成拥抱的弧度，比划着很早之前外婆睡在我身边时的厚度，我的眼泪不停地掉，因为我想起在外婆离开时，我也这样伸出手拥抱她，她知道不知道我拥抱她。

　　但是当时，我看到外婆落泪了，我想和他们说外婆还活着，可是放眼过去大家都在哭。

　　“还不睡觉。”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