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落烬》白翘

22、第二十章 别院怪人 落儿心里正

　　落儿心里正念着方远的话，就听见对面传来了环玉的喊声。
　　“姐姐！姐姐！”
　　接着便看到环玉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你醒了？”
　　“早就醒了！”环玉有些激动，“奴……环玉找了您半天呢！姐姐起床也不叫醒我，一大早就搞失踪。还居然真的穿了这身衣服，打听都不好打听！还好昨天给咱们带路的那个尼姑看到您和住持在聊天，我这才找到的。”
　　“瞧把你急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那么容易走丢？”落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好不容易来了这里，不用遵守宫中的作息规矩了，我怎么忍心不让你好好休息呢？我是看到广场上有晨诵，就多待了一会儿。”
　　“把环玉吓成这样，姐姐还说的这么轻巧。”环玉抱怨道。
　　“好，我的错看把你急的，我以后出门都会给你留个字条交代清楚去向，这下行了吧？”
　　“这当然好了。”环玉赶忙应道，“我知道姐姐是心疼我。可要是姐姐丢了，环玉的小命可就不保了。所以一定要小心的。不过，姐姐干吗要穿这身衣服呢？我有带换洗的衣服来。以您的身份，不必穿这身衣服的。”
　　“既来之，则安之。这衣服更随意舒服。那些衣服就先搁着吧！”

　　一个月过去了，慈云庵中的日子过得平静。落儿每日会早起跟着庵中众人晨诵，去皇陵拜拜先皇，和方远住持聊聊天，听听环玉的抱怨。由于她平易近人，平日有什么杂事她也不在乎身份，和庵中的小尼姑们一起做。时间一长，庵中的人对这位平易近人的太子妃充满了好感，虽然还会唤她“太子妃”，但已不将她看作是高高在上的人，而是将她看成了庵中的一员。落儿也乐得看见这种改变，她终于第一次尝到了被接纳的感觉。惟有方远住持看着她时，喜欢之余会流露出一丝忧虑。
　　“逸清，你们这一大早地忙活什么？”落儿看到一群小尼姑在里外奔走，似乎在筹备什么大事。
　　“事情可多了。”逸清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匆忙，“您还不知道么？最近皇子们会到西山猎场打猎。”
　　落儿听得一头雾水，“这事和慈云庵有什么关系？”
　　“这太子妃就有所不知了。慈云庵附近的含烟庄园是离西山猎场和皇陵最近的皇家落脚休憩的地方。这西山狩猎之后，来人都会到含烟庄园落脚歇息。含烟庄园平日是有专人管理，可一遇到这种大的事情，人手就不够了。这庵中带罪的宫女都要去被使唤着。我们这些佛门中人虽与这些事情无关，但平日大家都在一起相处，遇到这些事情也会稍微帮帮她们。”
　　“这样啊……”落儿还想多问些什么，但看到逸清一脸焦急的模样也不便再拉着她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这次就不用了。”逸清一笑，“我们要先去忙了，太子妃您好好休息吧！”

　　逸清所说的“稍微帮帮”真是容易让人低估她们的工作量，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庵中依旧是忙乱的情景。落儿放下手中的经书，揉了揉眼睛，发现对面的环玉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落儿遥遥头笑了笑，环玉果真是嗜睡，真不知在她进宫之前这小丫头是怎么逃避处罚的。落儿取了一条毯子盖在环玉身上。看书坐久了觉得浑身有些酸痛，想走走散散心，于是她便留了一张字条轻轻掩好门出去了。
　　偶尔能听到庵中忙乱的声音。落儿嘴角微提，当初她要是大张旗鼓地来，她们一定也是这样折腾一番吧？看来这佛门本该清净的地方也脱不了俗世的繁杂。她这才更感父王的决心，难怪他不肯到与皇家有关联的寺庙出家。就这么一直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处院落，一女子从院落中急匆匆走出，见到落儿慌乱地问道：“你知道住持现在在哪里吗？”
　　落儿吓了一跳，抬头发现眼前是一个还未落发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虽未施粉黛，但样子也算是明艳动人。可是她却在看到落儿的那一瞬间，脸色变得苍白，仿佛被吓到的人是她。落儿正想说些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那女人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接着便急匆匆地走开了。
　　她那一眼中带着很强烈的情绪，落儿觉得那像是深深的憎恨与鄙夷。落儿被她瞪得莫名其妙，看她匆忙的样子又不方便追上她问个清楚。只得仔细回忆自己以前是不是见过这个女人而且做了为难她的事情。想了许久仍然没有印象，只得等改日再弄清楚了。

　　皇室西山狩猎的日子很快到了。
　　含烟山庄平日是无人居住的，正如逸清所说一到这种大的场合难免人手不够，于是慈云庵中带罪的宫女都要被派去听候差遣。
　　庵中众女子都比平日多了几分艳丽。去服侍皇子，自然要按照宫中的规矩打扮，可依然能看出来，女子们在细节处做了些手脚——她们都是在宫中或者王府中待过的人，虽然是败兵，可也明白来了这慈云庵想再跳出去，能把握的机会不多。而摆在眼前的便是最好的机会。
　　“姐姐，你今日可真漂亮，一会儿到了园中若是被哪个皇子看上了，说不定能免了你的罪责，要去做了贴身服侍的呢！”
　　“妹妹这话可真让姐姐心虚，要说漂亮哪里比得上妹妹呢？我们这些奴婢都是去服侍主子的，做好本职的事情便是，哪里感心存妄想。”
　　“……”
　　“菊儿，今日你鲤鱼跳龙门的机会可来了！谁都知道这次大皇子会来。若一会儿你能有机会再看到他，肯定……”，女子娇笑着不再说下去。
　　“你休要取笑我。”菊儿被她说得脸有些红了，“都过着这么久了，就算大皇子曾经对我有心，也早已忘光了。”
　　“……”
　　每个都在和平日亲近的人窃窃私语，脸都红扑扑地。因着这份欲说还休的羞意，她们更添了几分迷人。虽然被说笑时都会诸多推脱，可是眼角眉梢还是多了一丝掩不去的喜气与兴奋。反而是平日在庵中身份略高的罪嫔罪妃们，因为身份不能去含烟庄园，看着这帮女子倒要红眼了。

　　落儿和方远看着这众多心怀期望的女子，诸多感触。明明是宫闱深似海，伴君如伴虎，女子们纵使心知肚明却还是要义无反顾地扑进去，进入那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碧宇朱楼。失了自由，去同众多的女子争夺一个人的宠爱，即使是得了专宠还要日夜担忧防备。落儿不由得摇了摇头，和那样的生活相比，她倒是更愿意在这清净地佛寺中过了一生。
　　想到这里，她却又忧伤起来，她所盼望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知为何心中执意相信那夜的男孩能满足她的期许……她心中的这份情缘未了。已为他人妇的她心中竟还是放不下那个拥有镜子一样明亮眼眸的男孩，他到底是谁？竟能让她如此牵肠挂肚。也正是因着他，纵使她的心再静，对一切看得再透彻，也始终无法超脱了尘世的种种。
　　“太子妃真的不去含烟庄园拜见一下太子吗？”方远问道。
　　“落儿对宫中的礼节不太了解。若不是必须要去，还是能免则免了吧。”
　　方远看着一旁的落儿，她能猜到她是不得太子的宠爱的，从她一来的时候方远就能猜到。可她始终想不明白，虽然宫中美女众多，但落儿这等姿色的也是难得一见的，当年落儿的娘漪缘她也是见过的，落儿真是和她很像。更何况，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方远对落儿已是十分喜欢，这孩子善解人意、心境淡泊，品行高洁，怎得就得不到太子的宠爱呢？难道只是因为她不擅心计？方远心中虽惋惜，却也能看出落儿并不在意是否得宠。帝王将相之家无心后位的女子寥寥可数，却偏偏出了这样的一个落儿，方远也只能感叹命运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