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霭录》且去抱琴

21、风波起 再愚钝的人

　　再愚钝的人也能感到章城正在发生的巨变。闵卓也在隐隐担忧着，天知道白府会不会受牵连，若是白府失了势，这些年岂不是白费了？闵卓开始思考他的后路，保险起见，还是要赎了奴籍，早日与白府断了这依附关系才好，即使白府没有出事，早日赎身也是好的。思及此，闵卓把平日里的积蓄聚拢起来，只待风头一过，他便向夫人讨个赏，换回自由身。
　　这边，白夫人和白梨坐在塌边，细心服侍着卧病在床的白明义。自从皇帝染病后，白明义便一直郁郁寡欢，陈府被抄后，他更是急火攻心，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太太，这几天府里许多下人婆子们都想讨个恩赏，换回自己的黄册，您看……”董嬷嬷进来问道。
　　“他们觉得惶恐不安也是人之常情，便承了我的旨意，放他们去吧。想走的就走，不想走的回了白身也可以继续留在府里。”白夫人淡淡回道。
　　“是，夫人仁慈，是我们这些当下人的福气。”董嬷嬷挤了个谄媚的笑，安静地退出去了。
　　“娘，我们会和陈家一样吗？”白梨担忧地问道，眼底是一片青色。
　　“娘也不知道，天意难测，谁又能明白圣上的意思呢？梨梨，若真是有那么一天，我们也受了这样的灾，你一定要早做预防，我和老爷一定会尽全力保你平安。”
　　“那为何不现在就做准备？我们也马上搬走，离开章城，到燕南找哥哥去。”白梨提议道。
　　“傻孩子，且不说圣上的打算，就算是我们搬走了，又怎能不引起风吹草动，到时候反倒牵连了你哥哥。”
　　白梨低垂了眉眼，拿起手帕擦去白明义脸上浮出的冷汗。想这么多干什么，现在照顾好爹就行了，白梨想着。

　　这日，白梨依旧在缝制她的嫁衣，嫁衣已几乎完成，她只不过再绣上几朵牡丹。白梨将嫁衣铺开，细细观赏，针脚细密，波光潋滟的锦缎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并蒂牡丹，合戏鸳鸯，她向来是相信自己的绣工的，看着这一片红色的璀璨，白梨满意地笑了。
　　“小姐，府上来了护宁王爷和曾督尉，要府中所有人到前堂去，快走吧。”明英跑来焦急说道。
　　白梨不禁心中一抽，又仍觉得不可思议，惊疑问道：“这么突然？”
　　白梨梦游一般由明英牵着走，晃晃间只觉双腿不是自己的，一步一步像踏在棉花上。到了前堂，府中诸人已皆在此地，白梨走到母亲身边，她看见母亲同样凝重的神色。
　　“白夫人，本王奉父皇之命前来查缉白府，为何不见白将军接见？”是一阵极好听的男声，带着少年气的清冽之感，白梨低着头，只看见这声音的主人绛紫色的衣摆。
　　“回王爷，老爷他这几日卧病在床，实在难以接见，还请王爷恕罪。”白夫人赔礼道。
　　“既然如此，本王也就不多说了，听闻查抄陈府时，陈家次女正在白府之中，不知夫人怎样看待此事？”
　　“回王爷，查抄陈府之日，此女已离开白府，我等并不知她的去向。”
　　“哦？是吗，曾都尉，传我的命令，查缉白府，搜寻罪臣之女陈氏。”护宁王吩咐道，又对白夫人笑着说：“夫人不会介意吧？”
　　白夫人勉强笑了笑说：“王爷哪里的话，白府但凭王爷吩咐。”
　　曾都尉领命而去，护宁王却叫人搬了座椅，悠闲地品起茶来。
　　“白夫人，可是府中所有人都到齐了？”护宁王呷了口茶，问道。
　　“回王爷，府中所有人都已到齐。”
　　护宁王不再言语，目光在所有人身上一一掠过，在看见一抹身影时，他的嘴角终于浮出了一抹笑意。
　　“禀王爷，我等未发现陈氏女踪迹。”大约过了两柱香时间，曾都尉回禀道。
　　“哦？那看来白府的确是清白的，既如此，本王就回宫了，曾都尉，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护宁王起身说道。
　　“是。”曾都尉跪身答道。
　　白府众人亦跪地高呼道：“恭送王爷。”
　　白梨跪在地上，目光里满是疑惑，所以，白府没事了？她闭上眼，感到心脏依旧在紧张地跳动着，咚咚地响在耳边。

　　“所以，那陈氏女当真不在白府？”贵妃懒懒地坐在塌边，拨弄着细长的指甲。
　　“找遍了白府，的确未有陈氏女。”应俭瑜低声回道。
　　“那倒是奇了怪了，陈府的人明明说他们二小姐去白府暂住了。”
　　“儿臣以为，母妃不必在意，不过一个罪臣之女，翻得出什么风浪？若真想给白家安个罪名，随意罗织便是。”
　　“我倒不是在意。谁不知道肯定是白家偷偷把这女子送走了，我只是奇怪你明知找不到那女子，还跑去白府搜什么？”贵妃含笑看着自己的儿子，弯了一双妩媚的杏眼。
　　“儿臣不过装装样子吓吓他们，顺便看看故人。”
　　“故人？”
　　“不过一面之缘的故人，等到对白府出手的时候，我就把他带回来，给母妃看看。”应俭瑜低声笑道。
　　“又看上什么新人了？要是喜欢，直接要走就是，何必要等呢？”
　　“反正白府也就这一年了，儿臣等得起。”
　　“你确定就要一年？白府的罪名倒不好罗织，陈府倒台无非是人丁过旺，旁系太多，总会出那么几个败家的，白府的主子却只有白明义一家四口，那白明义又领的虚职，白明义之子白长济又常年镇守燕南，就算灭了白家，这白长济要是出来作乱又如何是好？”
　　“没有罪名，就给他们栽个罪名，至于白长济，我巴不得他出来作乱呢，越乱越好，越乱越好玩。”应俭瑜高兴地敲了敲桌子，眉目都染上喜色。
　　“都成家的人了，还整天寻好玩，说起来，静婉都嫁过来一年了，肚子怎么还没动静？我知你不喜女子，但还是及早绵延子嗣，否则谁来承袭你的王位？”
　　“知道了母妃，子嗣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应俭瑜打哈哈笑道，把一颗杏仁丢进嘴里。

　　回王府的路上，近侍阿夏问道：“王爷，这梅夫人有孕之事为何不禀报贵妃娘娘呢？”
　　应俭瑜收了折扇，笑道：“她是个身子弱的，还是生下来再给母妃报喜吧。”他嘴角含笑，眼里却是幽幽冷意。
　　踏进王府，应俭瑜径自走去倚竹居。见到王爷来了，倚竹居的丫鬟慌忙起身，要去禀告主人，却被应俭瑜制止住。
　　“熏宋大人可在屋里？”应俭瑜问道。
　　“回王爷，先生正小憩呢。”丫鬟行礼回道。
　　“你们不要出声说我来了，知道吗？”应俭瑜悄悄说道。
　　丫鬟们忙不迭点头。
　　走进屋里，熏宋正躺在竹椅上，他穿了一身青色衣裳，如瀑长发将将垂到地上。应俭瑜走近，看他修眉长眼，皓齿红唇，面白如玉，不禁起了玩心。只见应俭瑜拿起毛笔，蘸了笔墨，在熏宋的脸上勾了狸猫的胡须。
　　刚刚画好，握笔的手却被握住。
　　“玩够了没有？”熏宋温柔笑道，眼里是一片柔情。
　　“你又在装睡。”应俭瑜怨道。
　　“你一进屋我就醒了，你的脚步声，我素来是记得的。”
　　“那你现在起来，去看看本王的杰作。”应俭瑜拉起熏宋，将他推到镜子前。
　　镜里映了两个男子，一个清润温和似山间月，一个艳丽凌冽似夜间火。若不是那青衣男子脸上的墨迹引人出戏，这便是一幅极美的画卷。
　　“王爷，从小到大，这样的把戏还没玩够吗？”熏宋无奈苦笑道。
　　“从小到大，本王也就和你这样玩，不是吗？这是本王的恩赐。”应俭瑜俯在他耳边说道。
　　“是吗？那熏宋多谢王爷恩赐。”熏宋将视线从镜子里移到应俭瑜脸上，他的王爷，他的爱人，有着堪比女子的艳丽面孔。
　　“那你可要好好谢谢本王。”应俭瑜看着他淡红色的嘴唇，慢慢凑近。镜中，青衣男子与身着绛紫华府的男子正忘情拥吻。